汴梁皇宫。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大殿内只点着几盏微光灯火,气氛沉闷压抑,一丝风都没有。
赵佶端坐主位,眉头紧锁,面色郁郁,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面前站着的,是他为数不多还肯召见的心腹重臣——蔡京、高俅等人。
今日议事,议题依旧离不开北边战局。
自从下旨倾全国之力助辽抗金,与金国彻底撕破脸皮之后,赵佶就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抬了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怀疑,自顾自开口:
“我大宋如今全力助辽,可我大宋兵马,真能挡得住金国铁骑吗?”
这句话,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
天幕早已明明白白昭示,大宋连辽国都打不过,数次伐辽皆惨败而归。
辽国都尚且不是金国对手,大宋凭什么能赢?
一想到这里,赵佶心中便一片冰凉,信心全无。
比战败的恐惧更让他煎熬的,是天下人的目光。
自从上一次天幕,在深夜将他后妃、帝姬受辱的画面赤裸裸公之于众,全天下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日子,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觉得芒刺在背。
上朝之时,他站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阶下文武百官,总觉得那一张张恭敬的面孔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对他说:
你是个无能的皇帝,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护不住,让她们受那般奇耻大辱。
就连在宫中行走,见到低头躬身的宫女、太监,赵佶也总觉得,他们在自己转身之后,便会偷偷议论、低声嘲笑。
帝王颜面,被天幕撕得粉碎,丢得一干二净。
这些天,他心绪不宁,暴戾异常,但凡有宫女、太监稍有不慎,眼神躲闪,或是动作迟疑,便被他认定是在暗中嘲笑自己,当场下令杖毙。
一连几人惨死,皇宫上下人人自危。
如今宫人见到他,无不战战兢兢,头垂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佶望着殿外沉沉夜色,长长一声叹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喃喃自语:
“朕竟真的是亡国之君。
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若是亡在朕的手里,朕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一句说完,他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几分。
旁边的蔡京、高俅对视一眼,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开口,争相宽慰。
这段日子,他们两人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自从天幕点出他们是惑乱朝政的奸臣,两人便成了过街老鼠。
在朝中,被一众正直官员鄙夷排挤,形同陌路;
走在街上,被路人百姓指指点点,眼神之中全是厌恶与不屑。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明显感觉到,皇帝赵佶,正在一点点疏远他们。
天幕每一次点名,都在提醒皇帝:正是宠信他们这些奸臣,才一步步走向亡国。
两人与在外领兵的童贯想法截然不同。
童贯是巴不得离皇帝越远越好,免得时刻被记起“奸臣”二字,引来杀身之祸。
而蔡京、高俅却深知赵佶脾性,这位官家看似软弱,实则耳根子软,念旧情,喜欢听话顺从之人。
他们赌的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越是要拼命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表忠心,才能一点点扭转印象,保住身家性命。
为了这一步,两人早已下了血本。
前些日子,他们主动把家中大半财产捐出,一部分充入国库,充作军资,一部分用来赈济灾民,博取民心。
平日里更是故意穿着破旧衣衫,吃著简单稀粥,装作清廉自守、痛改前非的模样。
这般做法,搞得家中怨声载道,妻子、儿子、女儿无不抱怨连连,家中整日不得安宁。
此刻,蔡京抢先上前,脸上堆起恭敬恳切的神色,轻声开口:
“陛下,万万不可自乱心神!
臣自天幕现世之日起,便一字不落,悉数记下,不敢有半分遗漏。
臣这里有最新笔录,请陛下过目!”
说著,蔡京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著,恭敬递上。
“陛下请看,臣近日反复翻看,发现一处关键。”
赵佶抬了抬眼,示意蔡京取来。
册子翻开,蔡京在一旁伸手指著,语气笃定:
“陛下请看这里——天幕之上,写的清清楚楚,是北宋灭亡。”
他特意加重“北宋”二字,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以史家笔法,有北宋,便必有南宋!
想当年永嘉之乱,西晋倾覆,可司马氏皇族仍有人南渡,另建东晋,国祚延续百年。
如今天幕只言北宋,不言大宋,臣料定,届时我大宋皇族中,必有人能突出重围,南渡长江,收拾旧山河。
再立南宋社稷!大宋江山,绝不会就此断绝!”
高俅在一旁连忙躬身附和,连连点头:
“蔡相公所言极是!
如此说来,陛下只是北宋之君,北宋灭亡,并非赵氏天下彻底灭亡。
陛下,并非真正的亡国之君啊!”
两人一脸恳切,仿佛真的从上天的文字之中,悟出了一线生机。
赵佶听在耳里,心中却是一阵无语,暗自腹诽。
北宋灭亡,赵氏还有南宋,与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我本人被掳北上,受尽屈辱而死,或是提前身死
就算是皇族中其他人登基称帝,就算是南方再立朝廷,这和金人坐天下,还是方腊坐江山,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反正到了那时,我已经死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帝王尊荣,统统享受不到了。
这番话,他只在心中默念,并未说出口。
看在蔡京、高俅近日确实尽心尽力,捐家产、表忠心,处处顺着自己的份上,赵佶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当场戳破。
他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爱卿有心了。”
一句回应,轻描淡写。
可赵佶心中却十分清楚。
朝中那些所谓忠臣,满口爱国、爱民、忧国忧民,偏偏就是不爱他这个皇帝,整日满是规矩、条条框框,处处限制他,让他半点不得自在。
赵佶坐在御座之上,心中越想越气。
若是事事都要依着你们这些大臣,那朕算什么?岂不是成了任由摆布的傀儡?
他自问,朕喜欢画画,喜欢精妙书法,喜欢奇花异石,喜欢雅致园林,这又有什么错?
朕是九五之尊,富有四海,连一点喜好都不能有吗?
先帝们能享受,朕为何不能?
若当了皇帝,就要日日辛苦、时时克制、处处简朴,连一点舒心日子都过不得,那这皇位与牢笼何异?
如此这般,还不如去做个清闲和尚,反倒自在。
唯有蔡京、高俅,最懂他的心思,最听话,最顺从,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会违逆他的心意。
如今这般局面,内有反贼未平,外有强敌压境,民心浮动,朝野不安,他暂时还离不开这两个人。
偏厅之内,再次陷入沉默。
君臣三人,各怀心事,表面恭敬和睦,暗地里各有盘算。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和殿内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