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悬照九州,终在一片肃穆之中缓缓消散,天光重归寻常。可那道震天彻地的宣告、那幅明明白白的宋江画像,却深深烙在了每一个人眼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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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水泊梁山,忠义堂前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好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江一人身上,一瞬不瞬,再也挪不开。
那眼神里五味杂陈:有狂喜,有震撼,有将信将疑,有豁然开朗,也有几分直白的诧异——眼前这个身材不高、面色微黑、平日里温文和气的黑胖汉子,竟然也能做一朝开国皇帝?
众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惊扰了这从天而降的天命。
就在这一片凝滞之中,一道粗豪震天的大吼,猛地炸开:
“公明哥哥!俺铁牛早就说啦!”
李逵双手抡起板斧,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尘土飞扬,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当初在梁山泊,俺就喊过,让晁盖哥哥做大皇帝,宋江哥哥做小皇帝!可惜晁盖哥哥早去了,没能亲眼看见!如今天幕都明说了,你是大齐太祖明皇帝!还等什么?咱们这就点起兵马,杀上东京,夺了那赵家的鸟位,哥哥你直接登基坐殿!”
一番话吼得声嘶力竭,热血直冲云霄。
周围好汉听得心神激荡,林冲、武松、鲁智深、花荣、呼延灼等人,也纷纷将期盼灼热的目光投向宋江。
连日来招安无门、前途渺茫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豪情。
宋江被这一声声呐喊震得心神俱颤,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脑中翻江倒海:称帝、建国、抗金、安民每一个字,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惊天之语。真要应天命而起,梁山数万兄弟的生死、天下苍生的安危、一朝兴亡的重担,便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僵在原地,久久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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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皇宫,垂拱殿内。
赵佶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与难以置信。
天幕明明白白宣告,未来抗击金人,平定中原、登基为帝的,竟是一个盘踞梁山、啸聚山林的贼寇——宋江!
这对一向以风流天子、盛世明君自居的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著复杂难言的神色,却无一人敢率先出声。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一片沉重压抑的沉默。
片刻之后,赵佶再也按捺不住,一股羞恼、愤怒、恐慌交织的火气直冲头顶,勃然大怒,厉声咆哮:
“狂徒!狂徒啊!一个山东小吏,一方梁山贼寇,目无君上,祸乱地方,也敢妄称天子?真是沐猴而冠,不知天高地厚!朕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蔡京、高俅、童贯三人连忙上前,躬身附和,连声安抚。
“陛下息怒,一介草寇,妖言惑众,何足挂齿。
“天幕虚妄,岂能当真?我大宋江山稳固,万无一失。”
“陛下圣明,这宋江不过是跳梁小丑,弹指可灭。”
可无论他们如何巧言粉饰,也掩不住殿内人心惶惶。
那天幕中的形象,早已传遍天下,不是几句粉饰便能轻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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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处幽静宅院,正是一位告老还乡的前朝中大夫府邸。
院内松竹清雅,老者正与一位云游而来的老僧对坐弈棋。
棋盘落子无声,二人却早已心不在棋局,皆在回味方才天幕之中那震撼天下的宣告。
老僧缓缓捋着花白长须,闭目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老者一怔:“愿闻其详。”
老僧双目微睁,声音平静而清晰:
“照临四方曰明,谮诉不行曰明,思虑果远曰明,保民耆艾曰明,任贤致远曰明,独见先识曰明。”
老者闻言,手中棋子一顿,久久不语。
少顷,他轻轻落子,长叹一声,自语道:
“大师不仅佛法精深,于儒家典籍亦如此通透
如此看来,这位天幕所立的大齐太祖,谥号为‘明’,倒不是暴虐昏庸之君,反而是能安民、能远虑、能任贤、能独断的明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有些事,不必明说,心下已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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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后宫。
今日天朗气清,妃嫔、帝姬齐聚一处,赏景闲谈。
方才天幕降临,众人也都亲眼所见。
待天幕画面散去,众人先是一阵惊愕,随即再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你们方才可看清楚了?那天幕之中,竟是竟是梁山贼寇宋江!”
“真是吓死个人了,那等草莽匹夫,啸聚山林的反贼,怎么居然也能坐上龙椅?”
“听说那梁山众人打家劫舍,杀官造反,无恶不作。”
“官家如今还为燕山防线沾沾自喜,将来江山会不会”
一时间,莺莺燕燕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惊惧,有好奇,有不安,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议论。平日里争风吃醋的话题,此刻都被这颠覆认知的未来景象压了下去。
几位年纪尚小的帝姬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住身边嫔妃的衣袖,小声问道:
“娘娘,那反贼真的会打进宫里来吗?天幕里演的,是真的吗?”
一时间,整个后宫人心浮动,往日的安逸温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搅得纷乱不已。
韦贤妃坐在角落,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她早已失了圣宠,心灰意冷,对什么天命帝王、谁坐天下,早已不放在心上,只当一场热闹看过便罢。
一旁的王贵妃如今圣眷正浓,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傲慢,撇了撇嘴,不屑出声:
“我当是什么天纵英才、盖世英雄,原来就是这么个又黑又胖的矮个子。面黄肤黑,毫无人君之相,也配称天子?”
说罢,她满脸嫌恶地蹙起眉:“这样的人也能做皇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旁边一名妃子立刻接话,语气尖酸,掩嘴轻笑:
“贵妃娘娘说得是。臣妾还听说,这人原先不过是郓城县一个小小的押司,九品小吏出身,低贱至极。这样的人也敢妄自称帝,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柔福帝姬赵多富依偎在姐姐茂德帝姬赵福金身边,小声嘀咕:
“天幕上那个皇帝,又黑又胖,比父皇差远了,一点也不好看。”
赵福金掩嘴轻笑,打趣道:“长成这样的开国皇帝,他后宫的妃子,夜里岂不是要做噩梦?”
姐妹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嘻嘻笑作一团,天真烂漫,未将那所谓天幕放在心上。
众人嬉笑议论间,唯有角落里一位不甚起眼的刘才人,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开口。
她一向心思通透,颇有见识,此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诸位姐妹,细想之下,其实也不奇怪。
若真如天幕所言,将来金人南下,攻破汴梁,二帝蒙尘,皇子皇女尽皆北掳,只余下康王一人南逃,中原无主,生灵涂炭。
到那时,社稷倾覆,山河破碎,赵家再无能力护佑百姓。
此人若能仗义起兵,抗金保民,救万民于水火,收拢天下豪杰
到了那一步,他宋江,就算出身卑微,就算相貌平平,登基为帝,安定四方,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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