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时间快速掠过,梁山军队的地盘在扩大。
画面中的宋江已是满脸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他终于体会到,治理地方,竟比上阵打仗还要累上十倍百倍。打仗只需一声令下,兄弟们冲锋陷阵;可治民理政,户籍、赋税、粮草、讼狱、城防、安抚千头万绪,缠得人喘不过气。他本只是郓城县一个小吏,从前不过管点文书杂事,哪里懂这些治国安民的大学问?只能一边摸索一边硬扛,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水的工夫都没有。
底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日,吴用、卢俊义一同上前劝言。
吴用拱手道:“哥哥,这般硬撑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兄弟会打仗、讲义气,可论治理州县、安抚百姓,终究不如本地世家大族。他们根深蒂固,熟稔民情,有一套成熟的治理法子。若得他们相助,大事可成。”
卢俊义也点头:“军师说得极是。武力可以夺天下,却不能治天下,还需文人士族辅佐。”
宋江眉头紧锁,沉默许久。他一向对豪门大族心存芥蒂,可眼下实在无路可走,只得长叹一声,咬牙点头:“也罢,就依二位兄弟所言。备车,我亲自去拜访本地几家世家。”
天幕之下,一处乡间私塾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究正领着学生读书,忽见天幕这一幕,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一拍桌案。
“先生,您怎么了?”旁边的学生连忙问道。
老学究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你们不懂,这一步踏出,宋江就算真正踏上称王称霸之路了!世家士族,自带一整套成熟的治理经验,能管钱粮、理户籍、安民心,正好和梁山这群能征善战的武将互补——武将掌兵,士族理政,这便是乱世割据最稳的格局!历史上多少枭雄,都是靠这条路才最终夺得天下啊!”
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再看天幕,眼神已然不同。
而在另一处气派森严的大庄园里,一家世家大族的老家主,正悠闲地坐在廊下,望着天幕哈哈大笑。
身旁年幼的子弟不解:“祖父,您因何这般高兴?”
老家主抚著长须,得意洋洋道:“你们看好了,不管是赵家、金人,还是梁山宋江,谁想坐天下,都少不得要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没有我们,他们就算有兵有将,也坐不稳天下!”
天幕之上,画面徐徐展开。
宋江在谋士们的建议下,经过细致查访,最终选定了第一个目标——河北相州韩氏。
相州韩氏乃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韩琦这般名相,既是书香士族,又是将门世家,在河北一带威望极高,当地仍流传“三世守乡郡”的美名,根基深不可测。
宋江一身素色常服,亲自登门拜访。
韩氏家主端坐堂上,率先开口道
“宋寨主——哦,如今该称宋将军了。不知将军今日亲临寒舍,所为何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宋江不恼不怒,神色沉稳,先是躬身行礼,再徐徐开口,软硬兼施,句句戳中要害:
“老大人可知,如今金兵铁蹄已至相州城外?康王远在江南,自顾不暇。我梁山兵马,是眼下唯一能护韩氏宗族、保境安民的力量。韩氏若与我合作,可保家族长存;若执意对立,战火一起,玉石俱焚,老大人三思。”
几轮唇枪舌剑,激烈交锋。
韩氏家主脸色几度变幻,最终长叹一声。
乱世之中,家族存续才是第一要务。他深知宋江所言非虚,终于松口,选择与宋江合作。
韩氏家主缓缓起身,拱手一礼:
“罢了。愿与将军合作,共保相州。”
宋江微微一笑,伸手扶起:
“有韩家相助,大事可成。”
双方各取所需:宋江得士族支持,韩氏协助治理地方;韩氏得宋江庇护,家族得以保全。
天幕之下,汴京皇宫垂拱殿内。
几名大臣正仰头观望,看完这一段,不约而同看向在场的韩治。
韩治正是相州韩氏族人,此刻脸色惨白,手心冒汗。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宋徽宗,心中惶恐到了极点,浑身惴惴不安。
韩治最怕的,就是皇帝一怒之下将他问罪,甚至株连全族。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只余天幕光影流转,映得人心惶惶。
天幕之上,宋江与相州韩氏达成合作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真定曹氏、东原梁氏等几大士族,立刻在一处隐秘庄园齐聚一堂,屋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无比。
“诸位,相州韩氏已经出手,帮了宋江,咱们怎么办?”曹氏家主率先开口,眉头紧锁。
梁氏族老摇了摇头,语气迟疑:“如今局势混沌不清,金兵势大,宋江虽一时得势,可他真能把金人赶出去吗?万一他败了,咱们今日相助,便是灭门之祸。”
“何止如此。”另一人沉声接话,“宋江地盘一日大过一日,手下人又都是虎狼之辈,万一哪天他黄袍加身、自立为帝,咱们便是从龙功臣。可若是南边康王赵构重整兵马打回来,咱们可就成了乱臣贼子,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有人立刻提议:“不如,咱们效仿当年衣冠南渡,举家迁往江南,投奔南宋朝廷?”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一片反对。
“荒唐!”曹家家主低喝,“咱们田产、宅院、祖坟、商号,全在北边,根深蒂固,如何搬得走?真要走,大半家财都要弃之不顾!”
“就算到了江南,那边也早有本土士族盘踞,咱们过去,就是外来户,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哪里还有如今的地位?”
一时间,众人进退两难,愁眉不展。
沉默许久,一位老谋深算的族老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折中之法:
“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只派家中偏远旁支子弟去助宋江。
同时,让他以大宋抗金保民大将军的身份,下一封正式文书邀请咱们。
如此一来,日后若是康王赵构打回来,咱们便说,咱们帮的是大宋的将军,不是反贼宋江。
真要追究,便把那几个旁支子弟推出去顶罪,牺牲一支旁支,保全整个家族。”
众人一听,眼睛齐齐一亮。
“妙!此计两全,进可攻,退可守!”
“就这么办!既不得罪宋江,也给朝廷留了后路!”
天幕之下,汴京皇宫之内一片死寂。
赵佶看完这一幕幕算计,非但没有怒发冲冠,反而气极反笑。
“好好一个世家大族,好一群忠臣良将!”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
“朕平日待他们不薄!尤其是相州韩氏!”
一旁的韩治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皇帝盯着天幕,字字如刀:
“韩忠彦当年名列元祐党人碑,朕念及韩琦功勋,特意下诏赦免他的子孙,恢复官职,恩宠不绝!”
“韩家世代受大宋厚恩,如今国难当头,他们不去报国,反倒第一时间去勾结反贼宋江。!”
赵佶猛地一甩衣袖,怒声咆哮:
“这就是他们回报朕的方式吗?!”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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