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宫门前皇后直斥,垂拱殿朝臣进谏(1 / 1)

天色刚破晓,东方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窗外晨雾蒙蒙,天地间一片清冷微光。

汴梁皇宫深处的寝殿之内,锦帐低垂,暖意氤氲。赵佶侧卧在床榻之上,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位妃子,正是崔贵妃与王贵妃。

三人折腾了整整一夜,此刻都带着一股卸去力气后的深深疲惫,四肢酸软,眼皮沉重,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殿内只有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崔贵妃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那若隐若现的阳光让她心头一紧。她强撑著困意,小声凑到赵佶身边,轻声提醒:

“陛下,天已亮了,该上早朝了。”

旁边的王贵妃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陛下,妹妹说得是,再不起身,怕是要耽误时辰了。”

赵佶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沉得像灌了铅,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明明是破晓时分,在他眼里却与深夜无甚区别。他只想裹着被子,一觉睡到自然醒,什么朝政、朝臣、早朝,统统都不想理会。

被两人接连催促,他含糊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又带着几分自满:

“无妨,无妨”

“那宋江的江山不过昙花一现,金人又被挡在北方,朕高枕无忧,有什么可急的。”

话音落,赵佶便不再理会两位妃子的劝说,往软枕里埋了埋头,倦意一涌,便又沉沉睡去,将满朝文武与江山政事,一并抛在了脑后。

两位贵妃不敢再多说,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劝了几句,毕竟耽误早朝乃是大事,若是传出去,朝野震动,她们两人也难逃媚君误国的骂名。

赵佶被劝得心烦意乱,实在推脱不过,不耐地挥挥手,含糊应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为朕更衣。”

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暗自盘算:等出了这寝殿,便寻个清静偏殿,只管继续安睡,早朝能拖便拖。

两位贵妃不敢怠慢,连忙强撑著疲惫起身,先伺候赵佶。束带、整冠、理袍、系玉,每一步都一丝不苟,生怕有半点失礼之处。

待到把皇帝的一身打理得整整齐齐,二人才转过身,慢慢收拾自己。

她们鬓发松垂凌乱,只胡乱挽了半髻,几缕青丝软软贴在颈侧与脸颊,平添几分慵懒媚态。身上的宫装腰带还未系好,裙摆微微褶皱,领口微松,一派刚醒未整的模样。

两人正低头理着衣衫,无意间一回头,却见本该已经迈步出门的赵佶,竟站在敞开的寝殿门内,一步也不敢往外走,脸色有些僵硬。

崔贵妃与王贵妃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讶,莫名生出一阵不安。

她们一时忘了自己仪容不整,连忙提着裙摆,轻步快步走到皇帝身边,顺着皇帝的目光往外一看——

两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只见门外廊下,郑皇后一身端庄肃穆的礼服,头戴凤冠,身姿挺拔而立,脸上不见半分笑意,俏脸含煞,周身气场冰冷。

她身后的侍女们齐齐垂首肃立,目不斜视,仪态严谨,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昨夜荒唐之事,竟被皇后当场撞破。

赵佶也是心头一慌,却不得不强装镇定,故意咳嗽一声,想掩饰脸上的尴尬与慌乱,正要开口找话搪塞。

郑皇后却目不斜视,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皇帝一人身上,半分也没有看向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两位妃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陛下,臣妾在此静候,并非有意惊扰圣驾。”

“只是恳请陛下,念及江山社稷、祖宗法度、后宫秩序,自重龙体,节制私欲,不可再长夜纵乐,荒废晨昏。”

“陛下乃天下之主,一言一行,皆为万民表率,不可不慎。”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赵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连连点头:

“皇后贤德,朕朕知道了。”

郑皇后这才稍稍移开目光,淡淡看向崔、王二妃,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先入内,整理好仪容。”

两位贵妃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行礼,慌慌张张躲回殿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收拾完场面,郑皇后对着赵佶端正行一礼:

“臣妾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身姿挺直,背影清冷。

赵佶看着皇后那毫不留恋、疏离冷淡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虚,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抬脚追了上去。

皇后不愿理他,只顾前行。赵佶跟在一旁,尴尬得无话找话,干笑着开口:“皇后在这里等了多久?”

郑皇后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一句:

“陛下先去上早朝,莫要耽误了国事。”

话音落下,她脚步非但没慢,反而微微加快,片刻便走远了。

赵佶站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恼又愧,却发作不得,只能憋著一肚子闷气,往垂拱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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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内,香烟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早朝依例举行。

赵佶步履虚浮,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昨夜纵欲,清晨又被皇后当头训斥,他此刻心绪烦躁,只想早早了事。刚坐稳龙椅,便懒懒散散地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百官皆是人精,看陛下这副神色状态,心中早已隐约猜到七八分。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班中突然走出一位御史,神色凛然,步伐坚定。他立于殿中,也不跪拜,径直昂首进谏,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臣恳请陛下自重龙体!陛下连日纵欲过度,昼夜间荒嬉无度,昨日更是白日宣淫,置礼法朝纲于不顾,荒唐至极!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四海之主,如此行径,何以做天下臣民之表率?”

他越说越激切,躬身一揖,声震殿宇:

“臣冒死进言!恳请陛下亲贤远佞,勤政爱民,戒淫逸、节嗜欲,安固大宋江山!”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垂拱殿上。

满朝文武先是一怔,随即大半官员纷纷面色凝重,哗啦啦跪倒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俯身于地,异口同声,声如潮涌:

“恳请陛下亲贤远佞,勤政爱民,戒淫逸、节嗜欲,安固大宋江山!”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皇帝耳膜嗡嗡作响。

赵佶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暗暗攥紧了龙袍袖口。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当众丢了天子颜面,二是被人指斥荒淫、毁了他风雅帝王的名声。

此刻被百官当面劝谏,他第一反应便是恼羞成怒,恨不能当场斥退众人,可满朝文武义正辞严,连皇后的贤名都摆在前头,他半点发作的底气都没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只能含糊应付,声音僵硬:“朕知道了,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分寸,退朝!”

没有认错,没有悔改,更没有半句重整朝纲的承诺,只有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

不等百官再劝,他已拂袖起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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