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只是想当个正常人(1 / 1)

僵持。

撕扯。

整个废弃操场的入口,被这场家庭战争堵得水泄不通。

沈母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女儿从那个她认定的“深渊”里拖拽出来。

“跟我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她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是残疾人!是个残废!你跳什么舞!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句话,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同样有听力障碍的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句恶毒的诅咒。

赵强和李虎那群体育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们想冲上去,却又被这家庭伦理的场景钉在原地,一腔怒火憋得胸膛都要炸开。

林清雪的泪水在打转,她看着被拽得几乎要摔倒的沈婉,心疼得无以复加。

沈婉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不成调的悲鸣,泪水决堤。

整个世界,只剩下母亲那张因绝望而狰狞的脸,和那句回荡在脑海里的“你是残废”。

苏辰站在风暴的中心。

左脸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对被绝望撕扯的母女,看着周围人或愤怒、或同情、或无力的脸。

那股熟悉的,想要将一切规则都砸得粉碎的暴戾,正在从骨髓深处一点点往上爬。

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背,轻轻抹掉唇角那一丝血迹。

动作很慢,很轻。

却让周围的喧嚣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挨了一巴掌后,异常平静的男人所吸引。

“阿姨。”

苏辰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母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她和沈婉。

“您觉得,残疾是丢人吗?”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母的动作僵住了。她松开了抓着女儿的手,愕然地看着苏辰,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苏辰没有等她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沈母的耳朵里。

“您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见人,不让她跳舞,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还是为了保护您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因为你觉得,有一个残疾的女儿,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更响。

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母用愤怒和泪水包裹起来的、最不堪的伪装,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自私,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母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她张著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中。

她身后的那些亲戚,此刻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局促。

“我我没有”

沈母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股支撑着她来这里大吵大闹的蛮横怒火,被苏辰几句话戳破后,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委屈。

她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为了撒泼,而是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啊”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只是怕啊!”

“我怕她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我怕别人在背后说她是瘸子!她已经少了一条腿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哭声凄厉,充满了为人母的无助和绝望。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

正是因为太爱,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企图用“保护”的名义,为女儿建造一座名为“家”的囚笼,也借此来麻痹自己。

看着在地上痛哭的母亲,沈婉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松开抓着门框的手,看着指尖的斑驳血迹,没有一丝痛觉。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右腿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根冰冷的金属义肢,就那样突兀地支在旁边。

这个画面,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沈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母亲的视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音节。

“妈。”

这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我想跳。”

她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干涩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血和痛。

“只有只有跳舞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一大颗泪珠从眼眶滚落,砸在手背上。

“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不是天才。

不是怪物。

只是一个,正常人。

这句话,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呐喊,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里,唯一的奢求。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赵强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猛地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圈红得吓人。

那群体育生,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再看那对跪着和坐着的母女。

太残忍了。

苏辰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婉。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她不是在乞求,她是在宣战。

向她的命运,向她母亲的爱,也向这个世界所有的偏见宣战。

现在,该他了。

苏辰走上前,站到了母女二人身旁。

他没有去扶沈婉,而是对着还在发愣的沈母,掷地有声。

“阿姨,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也给沈婉,一次机会。”

沈母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伤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和偏执。

“如果,在毕业晚会的舞台上,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的腿而嘲笑她”

苏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

“我,苏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退学谢罪!”

全场哗然!

赵强他们猛地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清雪更是吓得忘了哭,捂著嘴巴,惊恐地看着苏辰。

退学谢罪?

他疯了吗!

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特招生,赌上自己的前途?

然而,苏辰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他俯下身,凑到沈母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母女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不仅不会让她被嘲笑。”

“我还要让全校,不,让全网所有看到这场演出的人”

“跪着,看她跳完!”

这一刻,沈母彻底被震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苏辰,这个年轻人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睥睨一切的狂傲,那种视所有规则为无物的霸道,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是疯子?还是天才?

她分不清。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儿。

沈婉也正看着她。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哀求,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是一种,如果今天不让她跳,她就宁愿死在这里的决绝。

沈母的心,被女儿的这个眼神,彻底刺穿了。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固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输了。

输给了女儿的执念。

也输给了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许久。

她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女儿的脸颊,哽咽著,吐出了几个字。

“好。”

危机,似乎解除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沈母的下一句话,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辰,通红的眼睛里,是母狼护崽般的凶狠。

“晚会那天,我就在台下看着。”

“要是她摔了,或者受了半点委屈”

“我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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