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三次拜访(1 / 1)

王长河走在布满灰尘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条盘旋的青龙,和那句诛心的话。

古董硬体

他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时间一天天过去。

废弃的厂房里,气氛愈发凝重。

王长河和那个技术总监刘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东卫视那边,更是半点消息都无。

一开始,团队里的年轻人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对方是被彻底镇住了,正在内部开会讨论,很快就会带着一份更有诚意的合同回来。

但三天过去,毫无动静。

五天过去,石沉大海。

一周过去,杳无音信。

那股因为ar神龙带来的震撼和自豪,已经被漫长的等待消磨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浓郁的焦虑和恐慌。

“完了,老大,这次咱们是不是玩脱了?”

张伟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训练室的沉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满脸懊恼。

“我就说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那天把话说的太绝了,等于直接把人家台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这谁受得了?”

“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估计已经在整个帝都电视台圈子里,把我们给封杀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正在练习基本功的舞蹈队女孩们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愁眉不展。

角落里调试设备的李明,也不再敲击键盘,他推了推眼镜,罕见地叹了口气。

赵强停下卧推,沉重的杠铃砸在支架上,发出闷响。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他坐起身,用毛巾擦著汗,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时老大展示那技术的时候,你喊得比谁都大声。”

“我”张伟被噎了一下,随即梗著脖子反驳,“我那不是激动吗!谁知道那姓王的心理素质那么差,一吓唬就跑了,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行了,都少说两句。”

林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吵。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她身上,也汇集到了她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男人身上。

苏辰。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

外界的焦虑、争吵、恐慌,似乎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的范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手里握著一支再普通不过的2b铅笔,在画纸上专注地勾勒著。

阳光透过厂房高处的破窗,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束,其中一道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态专注到了极致,仿佛手中正在创造的不是一幅分镜图,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股极致的沉静,与周围焦灼的气氛形成了鲜明而割裂的对比。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一个安慰,或者一个解决方案。

然而,苏辰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拿起画纸,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仔细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画纸上,一位身着华服的宫廷仕女,正回眸凝望。她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青绿山峦,画风古朴典雅,气韵生动,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磅礴美感。

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然后,他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文件夹里,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

他完全无视了整个团队那几乎要爆炸的负面情绪。

“老大”张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辰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今天就到这里。”

他平静地宣布。

“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自顾自地走向厂房深处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休息室。

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这这就完了?”张伟傻眼了。

赵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清雪看着苏辰离去的背影,好看的眉紧紧蹙在一起。

她知道苏辰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这份掌控,到底来源于何处?

他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夜,更深了。

整个废弃工业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曳。

一道身影,独自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他没有开车,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进行一场漫长的苦行。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个路灯缩短,周而复始。

终于,他停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正是王长河。

仅仅一周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更加稀疏,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憔悴。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他颤抖着手,抽出一根,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那张写满挣扎和痛苦的脸。

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靠着墙,一口接一口地抽著,任由烟灰落在自己那件昂贵的夹克上。

一支烟抽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直起身,将烟头狠狠地踩灭在脚下。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

他走到工作室那紧闭的铁门前,蹲下身,将那两份文件,工工整整地,并排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装订好的授权书。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海东卫视中秋晚会总导演全权授权书】。

翻开授权书的最后一页,在乙方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已经签上了“王长河”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并且盖上了鲜红的电视台公章。

而在总导演的签名栏上,却是一片空白。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份已经生效的空白授权。

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谁就将拥有对这场中秋晚会绝对的,不受任何掣肘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二份文件,则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本花名册。

海东卫舍,从一线主持人到后勤保洁,所有在职员工的详细资料,都在这本册子里。

姓名,年龄,职位,入职时间。

甚至,还附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几百页纸,承载着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王长河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导。”

他对着门,低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以海东卫视台长的身份,来请你做一档节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颓然。

“我是来救这几百号人的饭碗。”

“海东卫视,不能倒。”

“他们也不能没有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在寂静的深夜里,在无人的废弃工厂门口,这位执掌著一家省级卫视,曾经也算是一方大员的男人,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扇紧闭了一个星期的铁门,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门外那个几乎将头埋到尘埃里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扶他。

他就那么看着。

直到王长河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开始微微颤抖,苏辰才动了。

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

他弯下腰,伸出手。

拾起了台阶上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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