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可触碰的伤疤(1 / 1)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演播厅里,炸开一圈刺耳的涟漪。

那把小巧的水果刀,在不锈钢案板上弹跳了一下,最终静止。

刘姨缓缓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布满褶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戳穿伪装后的,毫无血色的恐慌。

她看着苏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演播厅里,那刚刚才被点燃的,足以燎原的狂喜和战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所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象一群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他们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此刻却成为风暴中心的身影,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无法呼吸。

“别……”

终于,刘姨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音节。

她没等苏辰开口,就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态,拼命地摇着头,打断了他所有可能说出的话。

“别说……”

“苏导……我……我只是个做饭的……我什么都不会……”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致恐慌,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老板!”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清雪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象一只护崽的母鸡,决然地挡在了苏辰和刘姨之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面对苏辰时的敬畏和服从,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心痛的决绝。

“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斗。

“你看不到吗?你看不到刘姨有多害怕吗?”

“对她来说,舞台不是荣耀!是地狱!是那场烧掉她一切的地狱!”

林清雪的话,象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的幻想。

他真的要这么做。

这个男人,为了他所谓的“丰碑”,真的准备亲手揭开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血痂,将她重新推回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强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他们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副模样,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们几乎要冲上去,用身体拦住这个他们曾经无比崇拜的导演。

那群舞蹈女孩们,刚刚还因那件华服而流下的喜悦泪水,此刻已经冰冷地挂在脸上。她们看着苏辰,那里面是全然的不解、失望,甚至是一丝……恐惧。

沉婉坐在轮椅上,她用力地抓着扶手,指甲深深陷进塑料里。她看着苏辰的背影,看着他那副似乎对所有人的痛苦都无动于衷的平静,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整个团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的沉默,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一道充满了抗议、不忍与恳求的墙,横亘在苏辰面前。

然而,苏辰没有退。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挡在身前的林清雪,越过她那张写满控诉的脸,依旧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里面没有压迫,没有指令,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邀请。

刘姨承受不住这种注视。

她象是被那道平静的视线灼伤了一般,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一个象往常一样温和的,告诉大家“我没事”的笑容。

可是,她失败了。

那笑意只牵动了半边面皮,就彻底垮掉,变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表情。

“我……我老了……”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自己都快听不清的音量,找着苍白而无力的借口。

“记不住词儿了……脑子……脑子不好使了……”

她说完,象是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慌乱地转身,脚步跟跄,几乎要被自己绊倒。

“锅……锅里还炖着汤……我……我得去看看……”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那个男人的注视。

逃离那个被她用二十年时光,小心翼翼埋葬起来的,名为“过去”的坟墓。

她的背影,佝偻,仓皇,象一只被惊扰的林中老鹿,只想躲回自己安全的洞穴。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演播厅出口的阴影里时,苏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不疾不徐,清淅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不是让您去表演。”

刘姨逃离的脚步,猛地一顿。

苏辰看着那个僵住的背影,一字一句,将后半句话,象一颗精准的钉子,钉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我是想请您,帮我们一起‘记起来’。”

记起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山岳。

它象一把生了锈的,沾着血与火的钥匙,没有经过任何允许,就粗暴地捅进了刘姨尘封了二十年的心门,然后,狠狠一拧!

“咯噔。”

一声仿佛骨骼错位的脆响。

刘姨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常年劳作而略显佝偻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斗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演播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那个颤斗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即将破土而出。

那是被大火烧毁的戏台。

是散落一地的,沾着灰烬的凤冠霞帔。

是那个被誉为百年不遇的“金嗓子”,在浓烟和烈火中,发出的最后一声绝唱。

这个世界,因为文化断层,遗忘了京剧,遗忘了国粹。

而她,为了活下去,逼着自己,也忘记了。

她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学会了怎么象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柴米油盐中,在锅碗瓢盆的声响中,将那些深入骨髓的唱腔和身段,一点点磨掉,埋葬。

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她亲手柄那座坟,挖开。

太残忍了。

“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正常说话的音调,而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碾压过后,带着漏风和泣血的嘶鸣。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座被她强行垒砌了二十年的心防,就会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怎么忘记……”

泪水,终于决堤。

无声地,滚烫地,浸湿了她身前的衣襟。

“求求你……”

那最后的三个字,带着一个老人全部的尊严和哀求,碎在了空气里。

“别逼我……”

话音未落。

她再也支撑不住,象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演播厅。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呜咽,以及那仓皇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

演播厅内,死一样的寂静。

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像凝固的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劫后馀生的狂喜,荡然无存。

逆风翻盘的战意,烟消云散。

刚刚才被苏辰强行凝聚起来的团队,此刻,人心浮动,信念崩塌。

林清雪缓缓放下手臂,她看着苏-辰,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死灰般的失望。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去看苏辰,也没有人想去看他。

许久。

赵强,这个从一开始就无条件信任苏辰,把苏辰的每一个字都当成圣旨的粗犷汉子,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到苏辰面前,这个比苏辰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第一次没有仰视他。

他只是平视着,看着这个一手将他们从地狱拉上来,又亲手将他们推入另一个深渊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崇拜,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和疲惫。

他看着苏辰,那双赤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质疑。

“老板,”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为了赢,一定要这样吗?”

“这……”

“是不是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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