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句台词,凤凰啼血!(1 / 1)

门内,那道被拉长的佝偻影子,在黑暗中伫立了很久,很久。

最终,影子消失了。

门,没有开。

……

第二天。

7号演播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姨没有来。

那个总是提前到场,为大家烧好热水,准备好小点心的身影,第一次缺席了。

她的岗位空着,那张小小的后勤桌上空空如也,象一个无声的控诉,也象一个巨大的窟窿,吞噬着现场所有的热量和人气。

团队成员们心神不宁。

负责道具的兄弟,一遍遍擦拭着根本没有灰尘的唐刀,却好几次差点让刀鞘从手里滑落。

那群舞蹈女孩们聚在角落,无精打采地拉伸着韧带,往日清脆的嬉笑声,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赵强和他手下的壮汉们,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抽着烟,脚下的烟头很快堆成了一小撮。

林清雪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她一整天都在处理各种行政事务,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魂不守舍。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表达着一种共同的情绪。

失望,以及对苏辰的疏远。

那个男人,太冷了。冷得不近人情。

为了赢,他可以把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人,逼到崩溃。

这样的胜利,他们不想要。

只有苏辰,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t恤,手里拿着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灯光组,3号顶光角度再压低五度,我要的是切割感,不是普照。”

“音响,把昨天录的背景萧声再处理一下,尾音的颤音太刻意了。”

“李明,把伏生故里的那张废墟图再做旧一点,我要看到被火烧过的碳化痕迹。”

他冷静,专业,精准。

仿佛昨天那个濒临崩溃的团队,那个仓皇逃离的老人,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明,才注意到,苏辰从早上开始,已经喝掉了整整六杯浓咖啡。

而且,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朝着演播厅那扇紧闭的侧门,飘过去一瞬。

旋即,又强行收回。

他在赌。

用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队人心,用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用那座他誓要立起的丰碑,做了一场豪赌。

而现在,他看起来,快要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在发酵,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被一点点耗尽。

赵强终于忍不住,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似乎想去找苏辰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在死寂演播厅里无比清淅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那扇被苏辰注视了一整天的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刘姨。

她换下了一直穿着的后勤工作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衣。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里,紧紧地,死死地攥着一份东西。

是那份剧本。

那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甚至有些湿润的痕迹。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和脚下那条无形的路。

她就那样,穿过一道道复杂的,混杂着担忧、不忍、惊愕的视线,穿过人群。

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空旷的,位于演播厅最中央的,简易舞台。

那个曾是她所有荣耀的起点,也是她二十年梦魇源头的“刑场”。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

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她的脚步,被揪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一束不知是谁下意识打开的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她站在那片光里,闭上了眼睛,身体的颤斗,变得更加剧烈。

她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

她试图发出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

她又试了一次。

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还是没有声音!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心理性失声。

那场大火留下的创伤,在她的潜意识里,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用最残忍的方式,阻止她再次“表演”。

“啊……啊……”

她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气音。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滚落,划过那张苍白的脸。

她双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仿佛想要把那个“背叛”了她的器官,生生掐断!

那是一种,对自己身体彻底失去控制的,极致的绝望和恐惧。

“刘姨……”

一个舞蹈女孩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赵强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他不敢再看。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准备表演的演员。

是一个被困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痛苦的灵魂。

太残忍了。

苏辰的计划,终究是太残忍了。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将把所有人吞没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轮椅滑动的声音响起。

沉婉,那个因为伤病断送了整个舞蹈生涯的天才少女,自己转动着轮椅,滑到了舞台的边缘。

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光柱里那个被痛苦淹没的身影。

她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哭泣,也没有大声地去鼓励。

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刘姨痛苦的人,就是她。

一个失去了嗓子,一个失去了双腿。

她们都是被命运,生生折断了翅膀的人。

沉婉看着台上的刘姨,用一种最轻柔,却又最坚定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了。

“刘姨。”

台上的身影,剧烈一颤。

“你的嗓子是好的,我知道。”

沉婉的话,清淅而平静。

“就象我的腿,虽然不能跳了,但它还记得所有的舞步。”

“别怕……”

沉婉的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微笑。

“你不是在表演。”

“你只是在告诉我们一个故事。”

“告诉我……好吗?”

告诉我,好吗?

这几个字,象一把淬炼了无尽温柔的钥匙,轻轻地,插进了刘姨那把尘封了二十年,早已锈死的,名为“心”的锁里。

然后,轻轻一转。

刘姨那双死死掐着自己喉咙的手,猛地一松。

她不再去看那片空无一人的,像征着舞台和观众的黑暗,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台下。

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和她一样,被命运夺走了一切,却依旧仰着头,对她微笑的女孩身上。

她闭上了眼。

将二十年的火海,浓烟,废墟,绝望,全部压进了黑暗。

再睁开时。

她开口了。

那不再是沙哑的气音,不再是痛苦的嘶鸣。

而是一种清亮的,圆润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整个演播厅的死寂!

那是属于“百年金嗓子”刘翠兰的,那个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二十年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她看着沉婉,念出了剧本上的第一句台词。

“书……要焚,我何生?”

这一句,石破天惊!

里面包含了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不甘,二十年的压抑,更有在此刻,破开一切枷锁的决绝!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完美的嗓音,狠狠地击中了耳膜,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蕴含在声音里的,巨大的,悲怆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不再是简单的念白。

这是凤凰啼血。

是灵魂归位!

林清雪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赵强那个铁打的汉子,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群舞蹈女孩们,哭得泣不成声。

这声音,是在为伏生而问,也是在为她自己,为京剧,为那些被埋在断层下的无数国粹,发出的,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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