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闭关(1 / 1)

李明平静地说完了这一切,最后,将视线投向苏辰。

“我等您的命令。”

“他们用舆论审判我们,我们就用事实审判他们。”

演播厅里,那股刚刚被点燃的,混杂着悲壮与愤怒的火焰,在“数字断头台”这五个字的森然寒光下,瞬间凝固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复仇。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看着苏辰,等待着他下达那个足以让整个电视圈天翻地复的指令。

只要他点一下头,那场泼在他们身上的脏水,就会混合着对方的鲜血,百倍千倍地泼回去。

苏辰看着李明,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燃烧着毁灭欲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收起来。”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明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的作品,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证明。”苏辰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张张错愕的脸上,还残留着复仇的渴望。

“审判,要留到胜利之后。”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们打到跪下。然后,再用这些,把他们送进坟墓。”

苏辰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残忍。

先杀人,再诛心。

李明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拔下那个黑色的u盘,放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武器,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储设备。

演播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绝望,也没有了复-仇的狂热。

只剩下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如同黑铁般的冷静。

“从现在起,7号演播厅,就是我们的世界。”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个世界里,没有西红柿台,没有刘涛,没有网络上的垃圾。”

“这里只有一件事。”

“把我们的东西,做到极致。做到……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极致。”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那扇沉重的铁门,彻底隔绝了光明与黑暗,也将这群人,投入了一场不见天日的,长达四天的炼狱。

苏辰没有食言。

他为所有人制定了一份精确到分钟的,魔鬼训练计划。

每个节目组,每天的基础排练时间,不得少于八个小时。

这不是夸张,是命令。

第一天。

《秦王破阵乐》的排练场,成了整个演播厅里最吵闹,也最痛苦的地方。

那二十面巨大的战鼓,需要工人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捶击。他们不是专业的演员,他们只是一群靠力气吃饭的普通人。

最开始,他们还能靠着一股被羞辱后的怒气支撑。

“咚!咚!咚!”

鼓声如雷,每一次敲击,都象是对外界嘲讽的一次怒吼。

但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两万八千八百秒。

持续不断地高强度体力消耗,让这些壮汉的身体发出了哀嚎。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工装,顺着脸颊、脖颈、脊背,汇成一股股细流,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水渍。

到了下午,已经有人开始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工人的手臂,因为反复的击打动作,高高地肿了起来,象是在里面塞了一块馒头。每一次挥臂,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

赵强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那个工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自己那条已经不听使唤的骼膊,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强哥,没事,还能干。”

他没有退缩。

没有人退缩。

他们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履行着自己的承诺。手臂肿了,就用另一只手。手掌磨破了皮,就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继续捶。

那已经不是在排练,那是在用肉体和意志,进行一场血淋淋的战争。

第二天。

舞蹈队的排练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和女孩们压抑的喘息。

萧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对着巨大的落地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一个眼神,一个转身,一个抬手的角度。

苏辰的要求,已经不是“到位”,而是“入魂”。

“你们不是在模仿唐俑,你们就是唐俑!是那个盛世里,最骄傲,最自信的少女!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带着大唐的风韵!”

这是苏辰的原话。

什么是风韵?

没人知道。

她们只能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感受。

增肥带来的体重,让她们的膝盖和脚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个跳跃和旋转,都伴随着关节深处传来的酸痛。

一天下来,所有姑娘的腿都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晚上休息时,几个年轻的女孩凑在一起,互相捏着肿胀的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婉姐,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是,明天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萧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几张膏药,分给她们。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表情包,那些“二百斤傻子”的嘲讽,都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刺。

拔不出来,那就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要用最完美的舞姿,让所有嘲笑过她们的人,都闭上嘴。

第三天。

水下演播室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孟菲每天要在水里泡足六个小时。

医生开的特效药,效果在逐渐减弱。刚开始还能撑上两三个小时,现在,不到一个小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窒息感,就会准时袭来。

她在和时间赛跑。

每一次下水,都象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剥夺了温度,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镜头里那个衣袂飘飘,宛若神只的自己时,所有的恐惧和痛苦,又会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那是另一个她。

一个挣脱了轮椅,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的她。

她要让这个“她”,活过来。

哪怕代价是,现实中的自己,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角落里,刘姨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她面前没有别人,只有一面冰冷的墙壁。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那几页已经快被她翻烂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诵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岁月的风霜。

念到动情处,浑浊的眼睛里,总会不自觉地噙满泪水。

那不是在表演。

她守着那些冰冷的道具和戏服,守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不被理解,二十年的孤独与落寞,二十年的痛苦与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台词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她要替那些不会说话的“老伙计”,把它们的故事,告诉全世界。

机房里,只有李明一个人。

无数的代码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反射在他冰冷的镜片上。

他正在对所有的播出系统,进行最后一轮的算法优化。。

那个叫“数字断头台”的程序,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一角。

那是最后的审判。

而在此之前,他要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搭建一个最完美的,最稳固的舞台。

另一间休息室里,林清雪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润喉糖。

她已经连续唱了三个晚上,每天都练到凌晨。

嗓子已经沙哑得快要说不出话,可她不敢停。

苏辰给她的那首曲子,旋律古朴,歌词晦涩,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朝代里,打捞出来的碎片。

这个世界,文化断层严重。很多古老的音律和诗词,早已失传。

她不仅仅是在唱歌。

她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复原一种失落了数百年的,属于这个民族的,最本源的情感。

而沉婉,坐着轮椅,象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于每一个排练场地。

她的专业,让她能一眼看出最微小的遐疵。

“《秦王破阵乐》第三排左边第二个鼓手,你的节奏慢了半拍!”

“萧婉,你的回眸,情绪不够!要骄傲,不要妩媚!”

“灯光组,三号机位的光再压低一点,我要的是神性,不是鬼片!”

四天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眼。

这个曾经对苏辰充满质疑的舞蹈家,如今,已经彻底被这个团队所展现出的,那种向死而生的疯狂所折服。

这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疯子和偏执狂组成的,即将踏上战场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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