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所有词条的全部发动，江舟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这里不再有任何实体存在，一切的一切，都是数字。
刚才罗成言、刘金刚以及其他同学提出的那些观点也一样，化作了一个个的红色节点，悬浮在半空。
这是推导的关键。
从节点延伸、匯聚————
每前进一节就是一次计算、每一个节点就是计算量的成倍增长。
这种视界只是给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切入点，但是並没有降低问题的复杂度。
飞速的运转的头脑逐渐发热，体力不支的江舟又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落在刘金刚的视线里，一言不发的江舟，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江舟——”
他后面的话，被江舟伸出的手掌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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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江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计算结束了。
用时一分钟。
但对於江舟来说，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江舟化掌为指，指向黑板上，刘金刚画的光电池等效电路图上。
“前提错了。”
江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爭论了半天怎么消除背景噪声，怎么补偿非线性误差，但所有人的推导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认为光电池仅仅是一个恆流源並联一个二极体。”
“但如果————”
“在这个光强下，它根本就不能被视为理想模型呢？”
“胡闹！”
刘金刚眉头紧锁，他本来还想听什么高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荒谬的反驳。
模型如果不是建立在理想环境下，根本就没有討论的意义。
他们要是真的有那个条件和实力去探究真实环境下的反应，又何必站在这里。
不过想到江舟的出身，刘金刚又有些释然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是以分数为导向的教育模式的通病。
怪不得江舟，也怪不得任何人。
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半导体物理的经典模型，在小信號条件下，忽略串联电阻和旁路电阻是通用做法。如果连这个基石都推翻了，这题还怎么算，你能回答吗，江舟？”
面对刘金刚的质问，江舟没有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略显艰难地起身。
有时候光是说，没办法解决问题。
江舟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画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特性曲线。
“通用做法的前提是稳態”。
“但刚才————额，那位女同学提到的內阻变化，其实已经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但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江舟侧过头，直视著刘金刚的眼睛，“老师，您刚才是不是特意调高了模擬光源的频闪频率？”
刘金刚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为了模擬实际工况中的高频干扰”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这就对了。”
江舟一边写著，一边逐渐理清刚才脑海中的思路。
思路愈发清晰，下笔也愈发刚劲。
直到最后，一个电容符號，完成了最后的论述。
“在高频条件下，pn结的结电容效应就不能被忽略。之前所有的计算，都漏掉了这个电容。”
“嘶—
—” 台下似乎传来几声吸气声。
罗成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目光也一直注视著黑板。
她不自觉地伸出大拇指，放在口中啃咬著——
“正是这个电容的存在，导致了相位滯后，让所有的补偿电路都成了过补偿，所以才会出现越算越错的死循环。”
弄清这一个死结后，江舟脑海中的某个通路，似乎也被打开了。
听著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江舟知道，他抓住了。
真正的正確答案。
“这————”
刘金刚死死盯著黑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是，就算引入结电容，数量级也对不上！纳法级的电容，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测量误差？”
刘金刚的反问十分犀利。
“问得好。”
但是正中下怀，江舟的回答也没有迟疑。
这个环节，他已经在【数学视界】中看到了。
“单个电容確实不够。但別忘了，我们的测量电路里还有运算放大器。在这个频率下，运放的输入电容和结电容形成了米勒效应，將电容值放大了。”
说著，江舟在旁边列出了一组算式。
刘金刚打眼一看。
他便知道，有了。
那是复变函数在电路分析中的高阶应用，超纲、但只超了一点点。
集训队里的学生都学过，但是，极少有人能用得如此嫻熟。
应用在这里吗————
刘金刚的目光愈发深沉。
“所以，修正的方法根本不是加什么补偿电路。”
江舟擦掉了黑板上复杂的连线，只留下了最原始的部分，“而是利用阻尼，用电阻去抵消电容带来的极点，让系统重新回归临界阻尼状態。”
隨著江舟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推导过程最终闭环。
一道难题，就此攻破。
150点经验到手。
这可不比江舟刷一整天题目要来的轻鬆。
强撑的精神在完成证明后，终於鬆懈下来，江舟一时有些站不住了。
他紧紧地握住了黑板边缘，支撑著自己的身体。
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江舟快速书写带飞的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对哦————”
罗成言呆呆地看著黑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对大拇指的啮咬，“没想到呢。”
她喃喃自语。
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讲台下的刘金刚，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
怀疑、思索，最后化作了一抹难以置信的苦笑。
他看著黑板上的推导，又看了看背对著他的少年。
他不得不承认，江舟说得对。
他自己在设计这道题的时候，確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呼————”
刘金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头鼓起了掌，“江舟同学的讲解，真的是————太精彩了。”
这种敏锐的物理直觉，这种敢於推翻权威的勇气，还有这种扎实到可怕的数理基础————
这小子，是天生的科研料子啊。
但是————
刘金刚的心中又莫名多了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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