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掌声，起初是稀稀拉拉的。
但隨著更多人反应过来，掌声也迅速连成一片，变得愈发热烈。
然而，对於江舟来说，这並不是什么荣耀时刻。
过度思考的后遗症此刻正如潮水般袭来。
因疲惫而產生的耳鸣，在这种掌声下显得愈发难熬。
但是————
总归是要比扣除经验的声音要悦耳。
“呼————150点经验，不算亏本。”
江舟在心里安慰自己。
虽然身体被掏空，但只要经验保住了，这波就不算白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挥了挥手，便默默地走下讲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讲台上，刘金刚一直注视著江舟的背影。
看著少年那沉重的步伐，刘金刚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江舟態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拍案而起的激情，到讲解过程中的犀利，再到此刻的沉默。
这种情绪的下跌，让刘金刚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
该不会是对同僚、乃至我这个老师感到失望了吧？
”
刘金刚那张粗糙的老脸，此刻竟然有些发烫。
这种失误————或者说是能力不足带来的羞愧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四十多年前他刚站上讲台被学生问住的时候。
他也愈发能体会苏卫国和卫青阳对於江舟的態度了。
“怪不得老苏和老卫把他当宝贝疙瘩一样供著————”
刘金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一块宝玉。
可不能砸在我手里。
“咳咳！”
刘金刚强行打起精神，用力拍了拍讲台，“好了！掌声先停一停！”
“刚才江舟同学的推导非常精彩，这也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台下同学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接下来，咱们趁热打铁，详细復盘一下江舟同学的思路！”
然而，后面的课程，江舟有心无力。
他回到座位后，便脸朝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了，明天上午依旧是自由复习时间，大家按照自己的安排查漏补缺。下午的安排，群里会另行通知。”
“下课吧。”
隨著刘金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终於鬆弛下来。
江舟也被下课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开始收拾书包。
还是回宿舍睡觉比较舒心。
“嘿！江舟！”
刚站起身，一个黑影就窜到了面前。
是一个留著寸头、皮肤黝黑的男生，露出一口大白牙，”认识一下，我是郑乐，上次复赛，比你高两分，比你高一名。”
”
”
何意味？
虽然听著像是来挑衅的。
但是语气，倒不让人反感。
郑乐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在江舟肩上，眼里闪烁著光芒，“哥们儿，你刚才思路太牛了！真的，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江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只能尷尬地礼貌微笑，“正好想起来了。”
“得了吧，你就是太谦虚了！”
郑乐显然没有看出江舟结束话题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说著，”你是不知道，刚才老刘那个眼神，都快崇拜你了。”
就在郑乐喋喋不休的时候，一道身影默默地从江舟背后路过。
罗成言依旧背著那个巨大的书包，手里拎著保温杯。
经过江舟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只是，她微微低著的头掩盖了眼睛中难得的光亮。
“很厉害。”
这是她的评价。
“要学习。”
这是她的决定。
那边，郑乐依旧拉著生无可恋的江舟喋喋不休。
“哎，对了，你別和別人说是我说的哈，你前些天不来估计是对的，其他人，肯定没你这个水平，就连老刘————”
“————老刘怎么了？”
刘金刚猛地从身后握住了郑乐圆圆的脑袋。
看著尷尬傻笑的郑乐，刘金刚转头对江舟说道，”江舟，你来一下。”
看著如释重负的江舟离开，郑乐还在输出，“哎，江舟，咱们加个微信唄？以后有不懂的题我能请教你不————”
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旁。
刘金刚递给江舟一罐冰可乐，自己则点了一根烟，並没有急著说话。
直到烟燃了一半，他才看著窗外缓缓开口，”江舟啊，今天这事儿，你怎么看？”
“啊？”
江舟拿著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一些，“老师，我也不是找茬，主要是当时————”
主要是当时扣分扣得太疼了，我实在是忍不住啊。
“我不是怪你。”
刘金刚摆摆手，转过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是担心你。”
“？
”
江舟的表情有些困惑。
“今天这道题，確实是我出得有问题。你指出来，是对的，是科学精神。在这里，在集训队，甚至在平时的练习里，我都鼓励你这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江舟，你要记住。”
“当你真正走上决赛考场的时候，如果—一我是说如果，你再次遇到了这种觉得有问题的题目，或者是模稜两可的条件————”
“千万，千万不要钻牛角尖。”
刘金刚盯著江舟的眼睛，语重心长，“考场如战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里，拿到分数才是唯一的真理。你可以质疑，可以在赛后申诉，但在考试结束铃响之前，你要做的，是顺著出题人的思路—哪怕那个思路是错的，你也要把它圆”回来，把分拿到手。”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今天这道题，你能做出来，说明你的水平已经远超同龄人。”
“以往咱们省能进国家集训队的，凤毛麟角，乃至连续好几年没有了。但今年，你，还有罗成言、郑乐，都有希望。”
“尤其是你，是多少年不遇的苗子。”
刘金刚嘆了口气，眼中满是爱惜，”我不希望你最后栽在这种地方。明白吗？”
当然，刘金刚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如果赛场上真的出现了这种有瑕疵的题目，害得你丟了分————
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一定给你討个公道。
老苏、老卫，也都会这么做的。”
江舟看著刘金刚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但更多的还是————尷尬。
他挠了挠头，点头道，”老师，我会注意的。”
不过，其实要不是系统在扣分。
不说也行，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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