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完美”的证据链(1 / 1)

赵庆的办公室里,烟味呛人。

他关着门,拉着窗帘。

桌上的台灯,是屋里唯一的光源。

小李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厚厚文档袋,放在了灯下。

“主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海关那边的老关系手里弄到的副本。”

赵庆拆开油纸包,眼睛里放着光。

里面,是“建国商行”与香港方面的全部货运单据。

“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

小李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赵庆戴上一副老花镜,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赵庆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单据,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上,没有找到破绽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困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小李,进来。”

小李推门而入,看到赵庆凝重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主任,有什么问题?”

赵庆指着桌上摊开的文档。

“你来看。”

“这是香港宝华船运公司的离港记录,时间是上个月三号下午四点十五分。”

他将另一份文档推到旁边。

“这是我们广州海关的入港申报单,时间是五号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从香港到广州,航程四十一个小时,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他又拿起一张单据。

“这是码头的装卸凭证,签字的人叫王大锤,是码头上出了名的老油子,脾气臭得很。”

“可你看这签字,工工整整,连货物数量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份铁路的调度令,特批的专列,签发人是……铁道部办公厅的。”

小李越看,脸色越白。

他终于明白了赵庆的意思。

“主任……这……这也太正常了。”

“对,太正常了。”

赵庆取下眼镜,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正常到就象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然后让所有人照着演了一遍。”

“一个香港商人,能把手伸到铁道部办公厅?”

“一个码头的老油子,会这么配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商行?”

“这不叫正常,这叫天衣无缝。”

赵庆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普通商人,做不到这么滴水不漏。”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专业的团队在运作。”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尾巴都处理干净。”

“你,立刻去一趟广州。”

“别走官方渠道,自己买票去。”

“找到那个签字的王大锤,还有当初参与搬运的工人。”

“给我撬开他们的嘴,问问他们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钱,不是问题。”

“是,主任!”

东交民巷,后院。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

龙建国正在给窗台上的几盆兰花浇水。

王秘书的电话,打到了书房的专在线。

林婉秋接起,听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对龙建国轻声说。

“有人在查我们,已经派人去广州了。”

龙建国浇水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他放下水壶,接过电话。

“让他查。”

电话那头,王秘书有些意外。

“建国同志,需不需要我们……”

“不需要。”

龙建国打断了他。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总得给鱼一点吃饵的时间。”

“不仅要让他查,还要给他多准备点‘料’。”

挂断电话,龙建过看向林婉秋。

“通知香港的‘林先生’。”

“就说祖国建设热情高涨,第二批物资可以准备启运了。”

“规模,比第一批再大一倍。”

三天后,广州。

一个阴暗的码头仓库里。

小李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推到了一个黑瘦的汉子面前。

“王师傅,再好好想想。”

“那天那批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个叫王大锤的汉子,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喉结动了动。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同志,我真没骗你。”

“就是一批从香港来的罐头和奶粉,跟平时那些货没什么两样。”

“那天船多,人也多,忙得脚不沾地,谁有工夫记那个?”

小李不死心,又找了另外几个当时在场的工人。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他最终只能颓然地给赵庆打了个电话。

“主任,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一批普通的援助物资。”

京城,物资分配委员会。

赵庆“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感觉自己象一头掉进陷阱里的野猪,无论怎么冲撞,都只能碰到光滑而坚硬的墙壁。

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在他的心里翻腾。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稿纸和一支钢笔。

既然查不到证据。

那我就给你制造一个最大的“证据”。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关于‘建国商行’总负责人龙建国身份可疑,涉嫌利用国家困难时期,构建庞大走私网络,牟取暴利,危害国家安全之紧急情况汇报……”

他把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写成了言之凿凿的“事实”。

每一个字,都淬着他全部的恶意和野心。

他相信,这样一封分量十足的举报信,足以在最高层掀起一场风暴。

龙建国。

你那完美的证据链,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将不堪一击。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

将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里。

他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递交。

而是通过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能绕开所有中间环节的秘密邮路,将信投了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建国被双规审查,自己则因为揭发有功而平步青云的场面。

他不知道。

那封被他寄予厚望的信,在经过几次神秘的转手后。

最终,被一位神情严肃的秘书,轻轻地放在了一张宽大的,铺着绒布的办公桌上。

桌子的主人,正低头批阅着文档。

他感受到了信封的存在,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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