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五卡车的忠诚(1 / 1)

蜘蛛看着龙建国,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吸了吸被催泪瓦斯呛出的鼻涕,还是听从指令,费力地把那个角落里最大的一个空木箱,拖向被炸开的窗口。

木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擦,发出“沙沙”的空洞声响,这声音在紧张对峙的双方耳中,显得格外滑稽和不真实。

楼下的阿尔法队员们,通过红外瞄准镜看着那个窗口,看着那个摇摇晃晃推向窗口的箱子,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莫明其妙的箱子吸引时,龙建国背对着窗口,抬手按住了耳蜗里的微型通信器。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象风中的耳语。

“汉斯,让二队把‘礼物’开进来。就在楼下广场。”

站在门口,用身体和柜子死死抵住信道的汉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表示收到。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楼梯拐角,枪口稳定得象焊死在半空。

楼下,沃尔科夫将军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意图,推一个空箱子出来是什么意思?投降的仪式?还是某种新型的诡计?

就在他疑虑的瞬间,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外围防线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横,压过了装甲车引擎的怠速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什么声音!”沃尔科夫放下望远镜,厉声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秒,答案自己闯了进来。

雪幕被撕开,两道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刺破了黑夜。

紧接着,是五头钢铁巨兽。

五辆崭新的、挂着奥地利车标的斯太尔重型卡车,完全无视外围那些聊胜于无的路障,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轰鸣着冲进了这片被封锁的局域。

轮胎卷起积雪与冰块,狠狠砸在btr-80的装甲板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散开!散开!”

前方的阿尔法队员们惊慌地向两侧躲避,生怕被这几头失控的巨兽碾成肉泥。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雪夜,五辆重卡呈一个半圆形,蛮横地停在了三辆装甲运兵车的后面,将阿尔法小组的后路彻底堵死。

车队带起的狂风,吹得士兵们脸颊生疼。

不等沃尔科夫下令,五辆卡车的侧面车厢板,在液压杆的作用下,同时“哗啦”一声,齐刷刷地翻了下来。

装甲车上的探照灯,立刻调转方向,将刺目的光柱打在了卡车的货箱上。

然后,所有人都静止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探照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那不是军火。

也不是什么秘密武器。

那是山。

堆积成山的,绿色的梅林午餐肉罐头,在灯光下闪铄着油脂般的光泽。

那是海。

码放整齐的,红色标签的红星二锅头和透明瓶装的斯托利伏特加,象一片晶莹剔透的海洋。

一排排真空包装的红色腊肠,如同最艳丽的红宝石,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袋袋雪白的面粉,堆得比人还高,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而下,将这片贫瘠的土地彻底掩埋。

这五辆卡车,就是五座移动的、满载着食物与酒精的丰饶之山。

它们和周围这片灰败、冰冷、饥饿的世界,形成了最残酷、最直接的对比。

“咕噜……”

寂静中,一个士兵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惊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的ak-74枪口无力地垂下,他喃喃自语,象在梦呓:“那是肉吗?真正的肉?”

他身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酒瓶,声音沙哑:“我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军饷了,家里孩子连奶粉都没有。”

离指挥车不远的一个小队长,终于忍不住,他回头看向沃尔科夫,声音里带着哀求:“将军,我们……还要打吗?”

黑暗中,有人用一种混合着嫉妒与绝望的语气低声咒骂:“该死,这一车东西能买下整个莫斯科。”

纪律、荣誉、命令……在这一刻,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面前,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龙建国再次拿起了那个大功率扩音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像魔鬼的低语。

“沃尔科夫将军,这些,只是定金。”

“一点小小的诚意。”

他给了所有人十几秒的消化时间。

“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连同卡车,都是你的。属于你,和你的兄弟们。”

人群中出现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而且,”龙建国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在场的每一位兄弟,我再给一万美金的安家费。”

“现金。”

“美金”这个词,象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彻底引爆。

在这个卢布连废纸都不如的时代,一万美金,意味着温暖的公寓,数不清的黑面包和伏特加,意味着家人可以活下去。

沃尔科夫的脸涨得发紫,那是血液冲上头顶的颜色。他拔出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朝天鸣枪。

“砰!”

“不许动!这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枪声在五卡车物资的沉默诱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他握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斗。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不再是部下们服从、狂热的眼神。

那是一双双冒着绿光的、属于野兽的眼睛。

那是饥饿,是渴望,是贪婪,是赤裸裸的、不做任何掩饰的欲望。

他们看的不是他这个将军,而是在看一个挡在他们与食物之间的障碍。

他身旁的副官,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悄然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枪套上。

沃尔科夫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而是输给了这个该死的时代。

国家让他们在这里挨饿受冻,用虚无的荣誉去填饱肚子。

而敌人,却开来了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食物和金钱。

忠诚?

忠诚值几个钱?

风雪,好象变小了。

沃尔科夫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马卡洛夫手枪,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噗”的一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厚厚的积雪里。

将军那钢板一样挺直的脊梁,在那一刻,垮了下去。

公寓楼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龙建国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大衣,身上那件考究的西装,在一群穿着臃肿冬装的士兵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那瓶刚刚打开的斯托利伏特加。

那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阿尔法队员们,在他面前,如同摩西面前的红海,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道路。

他穿过这片由钢铁和杀气组成的丛林,来到沃尔科夫面前。

拧开瓶盖,将那瓶在寒风中依然散发着谷物香气的伏特加,递了过去。

“将军,暖暖身子吧。”

“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人。”

沃尔科夫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建国,又看了看那瓶酒。

他一把夺过酒瓶,仰头就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也灼烧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咳……咳咳……”

他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你要我们……做什么?”

龙建国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望向远处被铅灰色天空笼罩的莫斯科城。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由无数苏维埃风格建筑构成的灰色森林。

“我要那个城市里,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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