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普里卢基的寒冬(1 / 1)

乌克兰,切尔尼戈夫州,普里卢基。

这里是北纬50度的严寒地带,也是西方世界噩梦的源头。

暴雪如刀。

狂风卷着坚硬的冰碴,在这个曾被克格勃列为“特级禁区”的坐标上肆虐。

远处,巨大的远程预警雷达天线静止不动。

由于缺乏润滑油和维护经费,它已经生锈卡死,象一只枯死的手臂,僵硬地指着苍穹。

昔日那种雷达波束扫过半个地球的嗡鸣声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金属桁架时的呜咽,象极了那个红色巨人临死前的喘息。

龙建国站在那辆挂着基辅外交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旁,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钉在前方的一排巨型机库上。

机库的大门半掩着,并没有完全关闭——因为没电,液压系统早就瘫痪了。

在那幽深的阴影里,几尊白色的庞然大物若隐若现。

图-160。

北约代号:海盗旗。

苏联飞行员称它为——白天鹅。

这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美感的造物。它通体涂装成耀眼的瓷白色,机身修长,翼展在变后掠模式下如同张开的天鹅之翼,优雅得不象话。

但在那优雅的机腹之下,是两个能容纳40吨弹药的巨大弹舱。。

它是优雅的舞者,也是灭世的魔王。

“真漂亮。”

汉斯放下手中的蔡司望远镜,呼出的白气瞬间在胡子上结了霜。

“那是库兹涅佐夫nk-32发动机。”

汉斯指着那四个巨大的进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神迹般的战栗,“推力25吨,人类航空工业的巅峰。只要四台,就能把这就275吨的大家伙送上平流层。”

“可惜。”

汉斯放下手,语气转冷:“它们快饿死了。”

镜头里,几只野狗正在那昂贵的钛合金起落架旁便溺。而在机翼下,甚至还堆着几个空的伏特加酒瓶。

“美国人正逼着乌克兰销毁它们。”龙建国拉紧了大衣,“那帮基辅的蠢货,为了几亿美元的援助款,正准备把这些保护神的翅膀剁下来当废铁卖。”

“老板,这比航母难搞。”汉斯低声提醒,“这是长了翅膀的核武库。哪怕只是带走一颗螺丝钉,中情局都会发疯。”

“那就让他们疯去。”

龙建国转身,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上车。去见识一下这支‘天下第一团’。”

车队激活,卷起两道雪龙,直冲基地大门。

“站住!”

一声暴喝。

两名身穿苏联空军大衣的哨兵冲了出来,手里的ak-74步枪拉动了枪栓。

他们的脸冻得青紫,眼窝深陷,军大衣上全是油污,看起来不象近卫军,倒象是一群刚从西伯利亚逃难回来的流浪汉。

“军事禁区!退后!否则开枪了!”哨兵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凶狠。

车窗缓缓降下。

汉斯探出头,那张典型的日耳曼面孔让哨兵愣了一下。

没等哨兵反应过来,汉斯的手从车窗里伸了出去。

手里没有枪,只有两条红白相间的硬盒万宝路,以及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绿油油的美金。

在这个卢布比厕纸还便宜的冬天,一条正宗的美国万宝路,能在基辅的黑市上换到一个女大学生的初夜。

而那卷美金,足够他们全家去暖和的克里米亚过完下半辈子。

那股凶狠的杀气,象是遇到开水的雪,瞬间融化。

哨兵左右看了一眼,以一种比换弹匣还熟练的手速,一把抓过烟和钱,塞进了大衣那宽大的口袋里。

枪口垂下。

路障升起。

“长官,路滑,慢点开。”

哨兵甚至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只要价钱合适,他们能把列宁像卖了换酒喝。”汉斯嘲讽了一句。

龙建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这就是帝国的黄昏。尊严?那是吃饱了饭才配谈的东西。”

车队驶入基地腹地。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糟。

如果说外面是荒凉,那里面就是绝望。

行政楼前的列宁铜象被泼了红油漆。几辆负责牵引飞机的重型卡车趴在雪窝里,轮胎早就被人拆走卖了。

甚至在路过维修车间时,龙建国看到几个地勤人员正拿着扳手,从一架图-22“逆火”轰炸机的机翼上拆卸铝合金蒙皮。

“我们在拆这个去换土豆。”

察觉到车里的目光,一个老地勤并不避讳,反而麻木地举起手中的扳手晃了晃,“孩子饿得哭,没那个力气讲爱国。”

车队停在飞行员宿舍楼下。

说是宿舍楼,其实是一栋破旧的红砖房。

基地副官早已等侯多时。

这是个精瘦的中校,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那种在乱世里左右逢源的角色。

“龙先生,这边请。”副官搓着手,目光不住地往汉斯提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上瞟,“团长在等您。不过……您知道,现在局势紧张,这要是让基辅知道了……”

“听说你们团今年的暖气费还没交?”

龙建国落车,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副官一愣。

“在这个鬼天气里,没有暖气可是会死人的。”

龙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象是在谈论天气,“或许,我可以帮忙把这几年的取暖费都交了。顺便,再给每位飞行员家里送两吨面粉?”

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您真是……太慷慨了。”副官的腰弯了下去,“请,请进。”

龙建国迈步走进楼道。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酸菜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被改成了临时的俱乐部。

七八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男人围在几张破桌子旁。他们在打牌,面前堆着的筹码是香烟、手表,甚至还有飞行勋章。

这些可是全苏联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

每一个都是用等身重量的黄金堆出来的天之骄子。此刻,他们却象是一群在街头混日子的烂酒鬼。

“全压了!”一个大胡子把自己的近卫军徽章拍在桌上,眼睛血红,“为了那该死的苏联!”

哄笑声四起。

“别傻了伊万,苏联已经完了!这玩意儿现在连换瓶伏特加都不够!”

龙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喧闹的人群,落在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出头,金发,五官如刀刻般深邃。他没有参与赌博,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一半的伏特加,但没喝。

他的另一只手里,摩挲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架正在云端翱翔的白天鹅。

男人的眼神很空洞,但在看向那张照片时,眼底深处却跳动着两团即将熄灭的火。

那是对蓝天的渴望,也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那是谁?”龙建国问身边的副官。

“安德烈少校。”副官撇撇嘴,一脸嫌弃,“个刺头。以前是团里的王牌,飞过北极航线,还在美军航母头顶做过滚筒机动。现在嘛……也就是个不肯接受现实的酒鬼。上周因为不想让美国代表团进机库,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

珍珠蒙尘。

龙建国心中暗叹一声。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龙建国径直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周围的嘈杂声稍微静了一下。

他在安德烈面前停下,挡住了那盏昏黄的灯光。

安德烈抬起头,眼神锐利得象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匕首:“让开。你挡着光了。”

“你想让它重新飞起来吗?”

龙建国指了指他手中的照片,用纯正的俄语问道。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举起酒瓶灌了一口:“你是谁?又是哪个来买废铁的倒爷?”

“我是谁不重要。”

龙建国俯下身,盯着安德烈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在这里,你是乞丐,是酒鬼,是等着被遣散的废物。”

“跟我走。”

“做我的空军总教官。”

“我会给你最好的飞机,最满的油箱,还有一片……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的天空。”

安德烈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你在开玩笑?”

“我不和穷人开玩笑。”

龙建国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安德烈那张满是酒渍的桌子上。

名片上只有一串没有归属地的电话号码,印着一条金色的龙。

“考虑一下。这种机会,上帝只会给你一次。”

说完,龙建国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二楼。

副官已经在楼梯口催促了:“龙先生,谢尔盖上校还在等着呢。”

龙建国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身后的汉斯打了个响指。

汉斯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大步跟上。

那里面装的不是面粉,不是土豆。

是整整两百万美元的现金。

在这个国家彻底咽气之前,龙建国要用这笔钱,买下它那对最强壮、最美丽的翅膀。

“走吧。”

龙建国踏上台阶,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让我们去和那位团长谈谈,这只天鹅到底该卖多少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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