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31座舱内,时间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
伊万诺夫的手指停在发射钮上方,距离那块红色的塑料护盖不到一毫米。
耳机里那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威严,象是一块沉重的花岗岩压在他的神经上。
克里姆林宫之眼?
红色十月-99?
这是什么?是哪个部门的暗号?
伊万诺夫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从未听过这个代号。但在国土防空军,听不懂的指令往往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机密。
他不敢动。
僚机的飞行员在频道里发出了短促的询问:“长机?我们……”
“闭嘴。”伊万诺夫打断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声音上。
……
乌拉尔山脉,某处地下防空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东部防空区的中枢神经。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无数的光点和航迹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但此刻,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的将军和校官,都僵在原地,目光聚焦在大厅中央那个临时加设的指挥台。
龙建国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苏军元帅礼服,肩上扛着金光闪闪的肩章。胸前,一枚伪造的、但工艺精湛到足以乱真的“苏联英雄”勋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的面前,是一部红色的、没有拨号盘的保密电话。
刚刚那个声音,就是从这部电话通过专线,强行切入到全军的作战频道里。
“代码:红色十月-阿尔法-99。”
龙建国靠在椅背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指挥中心,也传到了两万迈克尔空的米格战机里。
“这是一次针对北美防空司令部的最高级别战略欺骗与仿真突防演习。演习目标:测试图-160在满载状态下的极限航程与渗透能力。”
“你们,是想破坏最高统帅部的战略部署吗?”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本地的防空司令,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红色十月-阿尔法-99!
这个代码,他只在二十年前,在总参谋部接受最高密级培训时听说过一次。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用于激活核反击最终预案的几个激活码之一。
知道这个代码的人,全苏联不超过五个。
而有权使用它的人……
中将不敢再想下去。
“演习?”
米格-31座舱里,伊万诺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象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龙建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绝密行动,需要向你一个小小上尉报备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是一记耳光,扇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还是说,你在质疑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中尉,你很想去军事法庭喝杯茶吗?”
伊万诺夫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只是一个飞行员,一个奉命行事的士兵。军事法庭那个地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指挥中心里,那位中将司令官终于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想去拿旁边另一部黑色的电话,那是通往莫斯科总参谋部的直线。
他必须核实。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承担不起任何后果。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是那个一直站在“元帅”身后的克格勃上校。
沃尔科夫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眼神冷得象西伯利亚的冻土。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中将轻轻摇了摇头。
但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清淅不过。
“将军,别找死。”
中将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了回来。
他看懂了。
这是神仙打架。他这种凡人,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元帅”是真的还是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个代码。
这就够了。
龙建国放下茶杯,仿佛没有看到身后的暗流涌动。他的语气忽然放缓,甚至带上了过来人的温情。
“小伙子们。”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淅地传到伊万诺夫和安德烈的耳机里。
“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但请相信,你们正在见证历史。”
“那架飞机,那只白天鹅,它承载着苏维埃最后的骄傲与尊严。”
“它不会叛逃,它只是要去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去那片蓝色的海洋上空,去北美大陆的边缘,告诉那些美国人——我们还没死透,我们的利剑,依然悬在他们的头顶。”
“让它去吧。”
“这是命令,也是一个老兵的请求。”
这番话,象是一股暖流,注入了伊万诺夫冰冷的心脏。
苏维埃最后的尊严。
是啊,曾几何时,他们驾驶着红星战机,是整个西方世界的噩梦。
而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国分崩离析,战友们为了面包和伏特加,在街头变卖自己的勋章。
一种宏大的、悲壮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在追杀叛徒。
他是在为一位迟暮的英雄,送行。
图-160座舱里,安德烈也听到了这番话。他愣住了。
那个疯狂的中国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盘棋,他到底布了多大?
米格-31的长机,缓缓向左侧压下机翼,脱离了攻击航线。
伊万诺夫关闭了火控雷达。
雷达告警的尖啸声瞬间消失。
座舱里,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米沙粗重的喘息。
“明白。”伊万诺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祝好运,01号。替我们……多看一眼那边的风景。”
说完,两架米格-31同时拉起机头,巨大的加力火焰亮起,象两颗流星,划破深蓝色的天幕,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它们没有再回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是演习,吓死我了。”一个年轻的参谋瘫坐在椅子上。
“这位特派员……气场太可怕了。”
“能知道‘红色十月’这种代码,这绝对是克里姆林宫最内核圈子里的大人物!”
“幸好……幸好没打下来。不然我们整个指挥部都得上绞刑架。”
“苏维埃万岁!”一个老军官激动地低吼,甚至还对着龙建国的背影敬了个礼。
龙建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然后放下。
“任务完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身的元帅服。
“撤。”
说完,他带着沃尔科夫,在几十名将军校官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指挥中心的大门。那背影,从容得象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普通的军事会议。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整十分钟后。
那部黑色的、通往莫斯科的电话,才疯狂地响了起来。
中将颤斗着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国防部长亚佐夫元帅暴怒的咆哮:“什么演习?!谁他妈批准的演习?!我的桌上根本没有任何文档!给我查!把那个自称‘克里姆林宫之眼’的混蛋给我揪出来!我要把他挂在红场的路灯上!”
然而,已经晚了。
此时,龙建国已经坐上了一架早就等侯在备用机场的安-24运输机,向着东方的边境飞去。
而另一边。
那架白色的图-160,在摆脱了追杀后,终于飞越了漫长的国境线,进入了一片崭新的领空。
座舱里,安德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加密的通信请求接入。
他按下了接听键。
耳机里,传来了那个中国人的声音,平稳,有力。
“安德烈。”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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