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象一只壁虎,四肢紧贴着肮脏的渠道内壁,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入黑暗,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渠道的转角处,他停了下来,只探出半个头。
前方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一个人影,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倒挂在渠道出口的格栅上。
那人全身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包裹,头上戴着一具开启状态的四目夜视仪,绿色的微光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他的一只手抓着渠道边缘,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细长的、带着摄象头的内窥镜,正小心翼翼地将探头伸出格栅的缝隙,观察下方的动静。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是另一把备用武器,战术背心上插满了弹匣和各种小型装备。
从头到脚,都是最顶级的、美式的特种作战装备。
cia。
这两个字母在龙建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看来美国人也趁着这场大乱,想从克格勃的老巢里捞点什么。
真是冤家路窄。
龙建国没有动。
他象一块附着在渠道上的污垢,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想看看,这个美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片混乱的猎场里,多一个猎人,有时候并不是坏事。
渠道下方,是机电房的值班室。
内窥镜的屏幕上,两个穿着制服的克格勃卫兵正背对着天花板,围着一个小电炉煮着红茶,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外面的示威者。
那个代号“幽灵”的cia特工,正在查找一个完美的行动时机。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罐,对准了格栅的缝隙。
催眠瓦斯。
只要下面两个卫兵失去行动能力,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前往他的目标地点——中央文档库。
就在幽灵的手指即将按下喷雾罐阀门的一刹那。
他挂在格栅上的身体,突然停住。
他猛地扭过头,那四只绿色的夜视仪镜片,死死锁定了龙建国藏身的黑暗角落。
“噗!噗!”
没有任何警告。
幽灵手中的消音手枪抬起,两发亚音速子弹脱膛而出。
火花在龙建国耳边的铁皮渠道上炸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子弹的落点,距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三公分。
“出来吧,老鼠。”
幽灵用纯正的、带着德州口音的英语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猎人抓住猎物时的傲慢。
“我闻到你身上那股下水道的臭味了。”
渠道的阴影里,龙建国直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抹的煤灰让他看不清表情。
“你的鼻子是属狗的?”
他的英语同样流利,带着一种让对方不舒服的调侃。
“这里是克格勃的总部,一个美国人跑来送死吗?”
幽灵的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龙建国。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工人夹克,满身污垢的“暴徒”。
但他没有看到恐惧,只看到了平静。
一种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
“你不是俄国人。”幽灵判定道,“你的目标,也是文档库?”
龙建国没有回答。
对他来说,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幽灵不再废话,手腕一抖,枪口再次对准龙建国。
“噗!噗!噗!”
连续三枪。
子弹封死了龙建国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在普通人看来,这是必死的局面。
龙建国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向侧方一扭,整个人贴着渠道壁滑了出去。
【大师级身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三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身后的渠道上。
趁着幽灵射击的间隙,龙建国脚下发力,身体象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扑了过去。
狭窄的渠道内,枪械的优势被极大削弱。
近身搏杀,才是唯一的选择。
幽灵的反应极快,他瞬间放弃开枪,右手松开手枪任其被挂绳吊住,左手已经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了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
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寒光,直刺龙建国的咽喉。
龙建国不闪不避,左臂抬起,格挡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同时,他的右臂手肘向上一顶。
八极拳,顶心肘!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肘,狠狠地撞在了幽灵的胸口。
幽灵的身体剧烈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倒挂的身体差点从格栅上摔下去。
胸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呼吸一滞。
好大的力气!
两人在狭窄的渠道里缠斗在一起,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格挡,都让脆弱的通风渠道发出“哐哐”的金属噪音。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却异常清淅地回荡开来。
暴露的风险在急剧增加。
必须速战速决!
幽灵眼中凶光一闪,他放弃了用匕首攻击,而是用尽全力,试图将龙建国推向渠道深处,为自己拔出备用枪械争取时间。
龙建国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与对方角力,反而借着对方前推的力量,身体向下一沉。
他的右脚抬起,不是踹向幽灵,而是狠狠地跺在了两人脚下那片薄薄的通风口格栅上。
“给老子下去!”
龙建国低吼一声。
“咔嚓——!”
那本就因为两人打斗而变形的金属格栅,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
固定的螺丝瞬间崩断,整片格栅连带着上面纠缠的两个人,一同失去了支撑。
失重感传来。
幽灵的瞳孔在夜视仪下不断放大,他试图抓住渠道的边缘,但龙建国像条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他。
“哗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两人从三迈克尔的天花板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一张铺着文档的办公桌被砸得粉碎,木屑和纸张四处飞溅。
龙建国和幽灵摔成一团,滚落在地。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龙建国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群穿着克格勃制服的男人。
他们有的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有的嘴里还叼着半根香烟,有的正在看报纸。
十几个人,十几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从天而降的两个“不速之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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