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沉阳机床厂，厂区内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整个工厂，象是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

工人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自豪的笑容，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迎接前来观礼的客人们。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陆续驶入厂区。

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一个个在中国工业界和科技界，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颤三颤的大人物。

国家计委的周主任亲自带队，他的身后，跟着来自航天部、航空部、兵器工业部的几位总工程师。

还有国内几大飞机制造厂、发动机研究所的所长和技术负责人。

当这些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大领导、大专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工人们都沸腾了。

他们拼命地鼓掌，欢呼，很多人激动得眼框都湿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沉阳机床厂，是他们这些普通工人，最荣耀的一天。

史密斯和他的欧洲专家团队，也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到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工厂的样机测试，竟然会引来这么多国家层面的大人物。

史密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但现在，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试切仪式的地点，就设在窗明几净的试制车间里。

车间的正中央，那台崭新的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静静地矗立着。

它的机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铄着威严而又神秘的光芒。

机床的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白字——“龙吟一号，为国铸剑”。

周主任一行人，在龙建国的陪同下，走进了车间。

当他们看到这台完全由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五轴机床时，饶是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大人物，也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叹。

“漂亮！太漂亮了！”航天部的老总工，戴着白手套，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触摸着机床冰冷的机身。

“光看这外观，这工艺，就一点不比德国货差！”

“小龙，你们真的做到了！”

周主任拍着龙建国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欣慰。

“了不起！你们为国家，为我们整个工业战线，立下了一件大功！”

龙建国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周叔，现在说这些还早。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遛。它到底行不行，还得看接下来的试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孙茂才亲自走到操作台前。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操作着。

车间里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了即将要加工的零件的三维模型。

当看清楚那个模型的瞬间，在场所有懂行的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整体式涡轮叶盘！

这是航空发动机里，最内核、最难加工的部件之一。

它上面有几十片型状不规则、薄如蝉翼的叶片，每一片都呈复杂的空间扭曲状。

这种零件的加工，对机床的五轴联动性能、精度和稳定性，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

用这种零件作为首次试切的目标，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简直是狂妄！

“我的上帝！他们疯了吗？”

史密斯身后的一个德国专家，失声叫了出来。

“用一台刚造出来的样机，加工整体叶盘？就算是我们的顶级机床，在第一次试机时，也绝对不敢这么干！”

史密斯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他随即就冷笑起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中国人好大喜功、打肿脸充胖子的表现。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等一下机床开动，刀具不是撞在工件上，就是直接把叶片给铣断。

那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一下该如何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来嘲笑这些不自量力的中国人。

“请各位领导和来宾，戴上防护眼镜。”

随着广播里的提示音，车间里所有人都戴上了护目镜。

孙茂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激活按钮。

“嗡——”

一阵轻微而又平稳的电流声响起。

机床内部，那颗由中国工程师和工人们，亲手制造出来的电主轴，开始高速旋转。

转速，瞬间就飙升到了每分钟两万四千转！

但是，整个车间里，却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

只有一种高频的、令人愉悦的“嗡嗡”声，证明着它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行。

光是这一手，就让在场的所有内行，都变了脸色。

如此高的转速，还能保持如此好的静音和稳定性，这主轴的动平衡和轴承精度，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紧接着，在数控系统的控制下，机床的工作台，开始缓缓地倾斜、旋转。

主轴头，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灵巧地摆动着。

刀具，开始向那个被牢牢固定在工作台上的，钛合金毛坯，缓缓靠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车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史密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微笑。

他等待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滋——”

就在刀具接触到工件的一瞬间，一阵清脆而又连贯的切削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象金属摩擦的刺耳，反而象丝绸被轻轻划开一样，顺滑悦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

只见那把高速旋转的铣刀，象一位技艺高超的芭蕾舞者，在钛合金毛坯上，进行着优雅而又精准的舞蹈。

它的每一次进给，每一次转折，都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工作台和主轴头，进行着五轴联动，完美地配合着，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空间曲线。

一缕缕银白色的、带着高温的金属切屑，像雪花一样，不断地飞溅出来。

那不是粗暴的切削，那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除了机床运行的声音，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力量与美感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周主任和那几位老总工，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们这辈子，都在为了让中国的飞机，用上自己的发动机而奋斗。

他们太清楚，眼前这台机床，正在加工的东西，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中国航空发动机最关键的“心脏病”问题，从今天起，将有希望被彻底根治！

史密斯的笑容，早已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苍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台由“废铁”拼凑出来的机器，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加工能力？

它的精度，它的稳定性，它的联动性能……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根本这根本就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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