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京城,路灯和霓虹已经全亮了。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离京西宾馆,将身后那片喧嚣隔绝在车窗外。光影在龙建国脸上交替变换,明明暗暗的。
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脑子却没停。
“威龙”的图纸交出去了,掀起的波澜才刚开始。
从今天起,崐仑工业的名字,会和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国防项目绑在一起。
这步棋,走对了。
驾驶座上的汉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问。
“恩。”
龙建国应了一声,没睁眼。
副驾驶的陈勇转过身,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脸上带着尤豫。
等了一会儿,见龙建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才开口。
“龙总,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说。”
“是这样的,”
陈勇划开平板,调出一张曲线图。
“最近一周,国际和国内的大豆期货市场出现了异常波动。”
平板递到后座。
龙建国睁开眼,接过来。
屏幕上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和大连商品交易所的大豆期货价格走势图。
两条曲线在最近七个交易日里,都呈现出小碎步式的上扬。
涨幅不大,但非常稳定。
稳定得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成交量呢?”
龙建国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勇皱起眉头。
“成交量在同步放大,特别是远期合约。”
“有大量买单在持续吃进,分散得很,成百上千个不相关的账户在同时操作。”
龙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敲。
这种操盘手法,他熟悉得很。
蚂蚁搬家,温水煮青蛙。
用海量资金化整为零,不声不响地完成建仓。
等市场反应过来的时候,多头的主力已经握住了足够绞杀一切的筹码。
“查过这些账户的背景了吗?”
“查了。崐仑资本的交易部分析了三天,发现这些账户的资金来源极其复杂。
通过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层层嵌套,最终都指向了几个共同的资金池。”
“陈勇的声音沉了下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特征都指向了国际四大粮商。”
“ad、邦吉、嘉吉和路易达孚。”
abcd。
龙建国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母。
这可不是什么唱歌的组合,是能控制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粮食交易的四头巨兽。
“他们想干什么?”
把平板还给陈勇,语气很平淡。
“现在还不好说。从盘面上看,有点常规季节性炒作的影子,但规模太大了,不正常。”
陈勇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怕他们是想在我们的大豆市场搞事情。”
龙建国没接话,重新闭上眼。
大豆,这玩意儿不起眼,却是整个国家食用油和饲料蛋白的命根子。
在另一个时空里,就是这四家公司联手做局。
几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国内百分之九十的民营榨油企业,彻底掌控了华夏的大豆定价权。
那一战,国内资本输得底裤都没了。
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蝴蝶效应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提前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振华案刚刚挖出了一条蛀虫链,军工系统元气大伤。
自己在“威龙工程”上出尽了风头,成了某些人眼里的钉子。
军事上找不到突破口,就从经济上、从最基础的民生上下手?
有点意思。
“龙总,我们需要做些应对吗?
“比如让崐仑资本在期货市场上做一些反向操作,对冲一下风险?”
陈勇试探着问。”
“不用,让他们玩。”
龙建国摇了摇头。
“啊?”
陈勇愣住了。
“可万一他们真是冲着做空来的,现在国内的大豆压榨企业根本没有抗风险能力,到时候……”
“让他们跳。”
“鱼塘里的鱼太肥了,总想着蹦出水面,那就一次性打疼,打怕。”
“让它们知道这个池塘到底谁说了算。”
他心里清楚,对付这种级别的金融巨鳄,小打小闹的对冲毫无意义。
对方既然敢动手,手里握着的资金和现货绝对是天文数字。
跟他们拼钱?不明智。
要赢,就得用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一拳打回去。
“你现在要做的,”龙建国睁开眼,看着陈勇,“不是去市场上跟他们对赌,给我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全国所有大型粮库、港口、铁路运输枢钮的负责人名单。”
“农业部、商务部、发改委,所有跟粮食进出口、储备、定价相关的关键人物。”
陈勇后背冒了层汗。
意思他明白了。
老板这是不打算在牌桌上玩,直接掀桌子。
“我明白了,龙总。三天之内,名单放在您办公桌上。”
“另外,”龙建国补充道,“让崐仑工业旗下的物流公司,把全国所有重型卡车、货运火车车皮、内河货船的空闲运力全部统计出来。”
“我要一个精确到小时的调度方案。”
陈勇已经不敢再问为什么了,重重点头:“是!”
车子驶入“蜂巢”的地下信道。
落车前,龙建国最后说了一句。
“盯紧盘面,他们什么时候把价格拉到最高点,什么时候通知我。”
“是,龙总。”
接下来几天,龙建国没再过问大豆的事。
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威龙工程”的初期筹备中。
亲自带着崐仑工业的技术团队和宋总工那边的专家组,开了几次闭门会议。
将各项技术细节一项一项进行交底和拆解。
另一边,大豆期货市场风云突变。
连续一周的悄然吸筹之后,多头主力突然发难。
巨量买单涌入市场,大豆期货的价格一天一个价,朝着高位猛冲。
“龙总!出事了!”
这天下午,龙建国正在和宋总工讨论发动机叶片的材料问题,陈勇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大豆期货涨停了!”
陈勇声音都在发抖。
“连续第三个涨停板!现货市场彻底乱了,一天一个价,很多榨油厂已经买不到豆子,停产了!”
宋总工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龙建国很平静,示意陈勇稳住。
转头对宋总工说:“宋老,今天先到这里,我这边有点急事。”
送走宋总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陈勇把最新的市场报告放在桌上。
“龙总,您看。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社会上的恐慌情绪在蔓延,很多地方的超市豆油已经限购了。”
报告拿起来,扫了一眼。
上面罗列着一连串扎眼的数字。
国内最大的几家压榨企业,因为前期签订的低价远期销售合同,在如今的高价下,每加工一吨大豆就要亏损近千元。
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中小榨油厂因为无法承受高昂的原料成本,宣告破产。
abcd的獠牙露出来了。
先在期货市场拉爆价格,再利用自己掌控的国际现货渠道掐断国内进口来源。
双管齐下,逼迫国内压榨企业违约倒闭。
等把这些企业挤死之后,以“救世主”的姿态用白菜价收购破产工厂,从而彻底控制整个产业链。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们的胃口不小。”
龙建国放下报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止不小!”
陈勇满头是汗。
“他们这是要命!老张那边刚打来电话,说上面已经开了几次会了,动用国家储备粮抛售了一部分。”
“但根本杯水车薪,刚投进市场就被国际热钱一口吞了,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上面现在什么态度?”
“还能有什么态度,急得跳脚,但没有办法。”
陈勇的语气充满无力。
“定价权在人家手里,现货也在人家手里。我们被按在案板上,只能看着他们下刀。”
龙建国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车流。
“牌,我们有。”淡淡开口,“他们不知道罢了。”
转过身看着陈勇:“你上次准备的名单和运力方案呢?”
“都在这里。”
陈勇连忙从包里拿出加密u盘。
“很好。”接过u盘插进计算机,“通知下去,崐仑资本所有交易员,今晚开始,不计成本在期货市场上做空。”
“做空?!”
陈勇眼睛瞪圆了。
“龙总,现在是天价!这时候做空跟给他们送钱有什么区别?他们只要再拉一个涨停板,我们投进去多少就爆仓多少!”
“按我说的做。”
龙建国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还有,”打开那个运力调度方案,目光变得锐利,“通知崐仑物流,从现在开始激活一级战备响应。”
“货?什么货?”
陈勇完全没跟上。
“我们哪来的货?”
龙建国没有回答,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一号,打开神级空间。目标:一号农业仓库。品类:非转基因高蛋白大豆。数量:一千万吨。”
他嘴角微抬。
“告诉他们,货,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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