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那声嘶力竭的嘶吼,象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了所有欢呼的人群头上。
整个大堤,瞬间从狂喜的顶峰,跌入了死寂的深渊。
“你说什么?!”
张将军一把抓住那个通信兵的衣领,眼睛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
“再说一遍!”
“将……将军……是真的……”
通信兵带着哭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游……上游所有水文站的数据都爆了!这次的洪峰……是之前所有预测总和的……叠加!”
“百年一遇!不!可能是几百年一遇!”
百年一遇的洪峰!
叠加!
水位将超过堤坝一米!
这几个词,如同一个个晴天霹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李总工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踉跟跄跄地跑到水尺旁。
看着那已经稳定下来的水位,又抬头看了看高出水面不到半米的堤顶。
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龙建国刚刚放下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他妈的,人算不如天算!
他用“jx-98”水泥,解决了管涌这个“点”上的问题,稳住了大堤的根基。
可现在,老天爷要用一个无法抗拒的“面”上的力量,来摧毁这一切。
洪峰过境,水位整体抬高一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洪水将不再是从某个缺口涌入。
而是会象瀑布一样,从长达上百公里的整条荆江大堤的顶部,直接漫灌而过!
到那时,再坚固的堤坝也没有任何意义。
巨大的水流会瞬间冲垮堤身,将大堤撕成碎片,形成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
将后面广袤的平原和城市,变成一片泽国。
那将是比单个管涌决堤,要可怕百倍、千倍的末日景象!
“将军……下令吧……”
李总工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现在……立刻组织下游群众撤离,能撤多少是多少……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撤离?
张将军看着地图。
荆江分洪区后面,是数座城市,上千万的人口。
两个小时,怎么可能撤离得完?
这道命令一下,就等于宣判了无数人的死刑。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作为一名军人,他一生中最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败。
是这种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失败。
“不……不能放弃……”
一个年轻的军官红着眼睛低吼。
“我们还能加高堤坝!用沙袋!我们还有人!”
“来不及了!”
李总工绝望地喊道。
“两个小时!上百公里的堤坝!每一米都要加高一米五以上!”
“你算算需要多少沙袋?需要多少人?”
“就算把整个集团军都填进去,也来不及!来不及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刚刚用高科技手段创造了奇迹的喜悦,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在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智慧和努力,似乎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龙建国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系统?
他立刻在心里调用系统。
【系统提示:当前危机为大范围、持续性自然灾害,超出“单点技术干预”范畴。无可直接应对的奖励。】
果然不行。
系统给的是“点”上的金手指,是解决关键技术难题的“钥匙”。
而不是能凭空变出一道新长城的“神笔”。
水泥还有用吗?没用了。
水泥凝固需要时间,哪怕是速凝水泥。
也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内,把上百公里的堤坝都浇筑一遍。
直升机呢?更没用。
它们可以吊运模块,但吊运不了成千上万吨的土石方。
怎么办?
真的就这么完了?
龙建国看着帐篷里那些面如死灰的军官。
看着外面那些刚刚还在欢呼,此刻却满脸茫然和恐惧的士兵。
他想起了自己这五十多年的人生。
从四合院里的一个神秘住户,到今天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他利用系统,趋吉避凶,步步为营。
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潇洒。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是个旁观者,是个在历史长河里捞好处的投机客。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
看着这些为了守护家园而奋不顾身的军人。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他也是这个国家的一分子。
这片土地,是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如果大堤垮了,他可以坐上自己的私人飞机。
安然无恙地飞回北京,继续过他的奢华生活。
但是,他以后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今天这一幕。
看到张将军花白的头发,看到李总工绝望的泪水,看到那些年轻士兵茫然的脸。
那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妈的!”
龙建国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最悲壮的战役。
当武器用尽,当科技失效,当所有理性的方法都宣告破产时,人类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一样东西。
不屈的意志。
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很蠢。
这很不“龙建国”。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将军的身上。
“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技术解决不了了。但我们还有人。”
张将军茫然地看着他。
“人?人能做什么?难道用人去挡洪水吗?”
“对。”
龙建国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字。
“就是用人,去挡洪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条长长的堤坝。
“我们没有时间加高整个堤坝。”
“但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身体,组成一道活的堤坝!”
“一道临时的人墙!”
“就在洪水漫过堤顶的那一刻,用我们的肩膀,扛住第一波洪峰!”
“这……这简直是疯了!”
李总工失声叫道。
“那是一迈克尔的浪头!是整个长江的力量!”
“人力怎么可能扛得住?那不是人墙,那是去送死!”
“送死,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龙建国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们用人墙,哪怕只能为后面的沙袋赢得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堆积时间。”
“就能把堤坝的有效高度抬高几十公分!几十公分,就可能决定生死!”
“这不现实!”
“没有什么是不现实的!”
龙建国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这很危险!”
“但是,看看外面那些兵!他们是军人!他们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你现在去告诉他们,我们要放弃了,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身后的家园被淹没,你看他们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是军人。我只是个中国人。”
“但今天,我愿意做第一个跳下去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帐篷里任何人的反应。
猛地转身,一把扯开帐篷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他没有穿雨衣,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他随手从旁边一个沙袋堆上。
抓起一件被遗弃的、满是破洞的救生衣,胡乱套在身上。
然后他朝着大堤的边缘。
那个水位最高、最危险的地方,狂奔而去。
指挥部里,张将军和所有人都被龙建国这番话和这个举动,彻底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狂奔的背影。
那个在他们眼中本应是养尊处优、惜命如金的亿万富翁的背影。
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疯子……真是个疯子……”
李总工喃喃道。
张将军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斗。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和羞愧。
一个商人,一个外人,都有如此的血性和担当。
他一个共和国的将军,一个在这里指挥了十几天抗洪的军人,刚才竟然想到了放弃!
“警卫员!”
张将军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到!”
“把我柜子里那瓶酒拿来!”
警卫员愣了一下。
但还是飞快地跑去,拿来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白酒。
张将军一把抢过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三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烧下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抹了一把嘴,将那瓶酒狠狠地摔在地上。
“传我命令!”
他对着帐篷外嘶吼。
“所有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堤!”
“告诉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妻儿!”
“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堤上!”
“堤在,人在!”
“堤亡,人亡!”
说完,他猛地扯下自己肩膀上的将星,揣进兜里。
“老子今天不是将军!老子就是个大头兵!”
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
追随着龙建国的背影,头也不回冲进了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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