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艺非他们几人轻松聊着的时候,厅外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那动静,跟刚才任何一波热闹都完全不一样。
而能引起这种轰动的,只能是今晚真正的主角到场了。
厅里的教授老师们还算淡定,但不少已经进场的学生按捺不住,又兴奋地涌向门口张望。
果然是李泽昊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院长张会君、副院长谢晓京,系主任田状状和导师穆德元几位师长都陪在他身边,一行人正边打招呼边朝这边走来。
和周围兴奋的同学、媒体简单致意后,李泽昊便和几位老师一起走进了放映厅。
里面早已水泄不通,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李泽昊一露面,“泽昊师哥”的喊声就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点燃。
突然,不知哪个男生激动地吼了一嗓子:“师哥牛逼!”
全场一愣,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但随即又掌声雷动,格外热烈。
《魔盗团》全球二十多亿的票房,加上威尼斯大奖的余温还在,大家的情绪正高涨着呢。
所以喊一句“牛逼”也情有可原。
只是当事人李泽昊却觉得有点尬得慌,因此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别这样,我还没开始讲呢。
——什么都没讲就牛逼了?
别让媒体觉得你们都是我请的托啊。”
“哈哈哈——”
这几句话一出,大家笑得更欢了。
李泽昊的厉害还需要请托吗?
那不是明晃晃谁都看得到的成绩吗?
“啧啧,这气度,真帅呀——是不是啊艺非?”
不远处的杨蜜,又笑着开了句玩笑。
这话刚说完不久,李泽昊也开始向这边走了过来——
距离演讲开始还有十几分钟,足够他跟一些重要嘉宾先聊几句了。
媒体区这边,很多人已经开始把相关的图片和文字发回公司了。
很快,新浪、腾讯、网易和搜狐等媒体,已经在各自的网站上更新了新闻:
《李泽昊返校演讲引爆电影学院!刘艺非、黄小明、杨蜜众星云集捧场!》
《“师哥牛逼!”李泽昊电影学院开讲遭热捧,现场秒变“追星现场”!》
《从威尼斯到母校讲台,李泽昊“影帝制造机”的首次公开课!》
《一场特别的“大师课”:李泽昊将好莱坞经验与艺术思考带回电影学院!》
上影数字制作基地的调色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巨大的监视器屏幕亮着冷光,上面是《赵氏孤儿》一场宫殿戏的粗剪画面。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长时间工作后特有的疲惫感。
导演陈凯哥坐在舒适的导演椅上,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资深剪辑师、调色指导,还有一位负责素材管理的年轻助理剪辑师。
“这里,程婴脸上的光再收一点,不能太亮,他此刻的悲愤是向内收的,不是外放的。”
陈凯哥指着屏幕,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调色师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画面微调。
剪辑师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这时,场务轻轻推门进来,低声说:“导演,茶歇十五分钟,点心在外面。”
陈凯哥“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身体往后靠了靠,几乎是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想暂时从程婴和屠岸贾的世界里抽离片刻。
很快,几条推送的娱乐新闻标题跳了出来,都带着同一个名字和相似的关键词:
【李泽昊电影学院演讲,众星云集!】
【从威尼斯到母校讲台,“影帝制造机”开课!】
陈凯哥挑了挑眉,手指点开其中一条,快速浏览着现场图片——
拥挤的礼堂、巨大的横幅、学生们狂热的脸,还有台下坐着的刘艺非、黄小明等人。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还没离开的几位工作人员听:
“呵,研究生都还没毕业呢,这就摆开架势,开始给学弟学妹们‘上课’了?”
他的话在安静的调色棚里显得格外清晰,语气里那点前辈的矜持与淡淡的揶揄,谁都听得出来。
一时间没人接话,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那位年轻的助理剪辑师正收拾着桌面的存储硬盘,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犹豫了大概两三秒,才微微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陈导我觉着吧,以李泽昊导演现在拿到的成绩和履历,其实去讲讲,也完全够格了。”
陈凯哥抬起眼,目光扫向这个敢接话的年轻人。
年轻人被这目光一扫,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加快了些:
“您看啊,戛纳金棕榈,这是最高艺术肯定了。跟您之前取得的成绩一样。
威尼斯,他一个人就带出两个影帝,加上戛纳的一个就是三个。
还有他刚上映的那部《惊天魔盗团》,全球票房都奔着四亿美元去了,折算下来二十多亿人民币呢
这、这样的成绩,回学校分享经验,我觉得挺有说服力的。”
他一口气说完,棚里更安静了。
陈凯哥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属于他的《赵氏孤儿》的画面。
年轻剪辑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砖,是业内公认的硬指标:
金棕榈、欧洲三大影帝、全球二十亿票房。
这些他自己也未曾同时集齐过的成就,此刻被一个年轻人直白地罗列出来,竟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或继续调侃。
而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调侃呢?
除了之前被李泽昊“吐槽”过之外,也跟对方这次《魔盗团》爆发有关——
《魔盗团》票房刚刚爆炸的时候,很多媒体又把他拿出来鞭尸!
说他陈大导演,当初意气风发去好莱坞闯荡的时候,一次就折戟了······
从此再没有重新执导好莱坞大片的机会!
所以“新仇旧恨”之下,刚才便情不自禁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电影学院这边,演讲即将开始!
首先上台的,确实电影学院的张会君院长。
张会君上台后,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李泽昊,我们的学生。
这几年,他的名字后面跟着很多头衔:金棕榈导演、威尼斯常客、好莱坞的破局者、票房奇迹的创造者
但在我们电影学院的花名册上,他永远有一个最初、也最珍贵的身份:
2005级摄影系的本科生,今天,依然是在读的研究生。”
“我们为他骄傲,不仅仅因为他赢得了多少奖杯,拿到了多高的票房——虽然这些确实非常了不起。
我们更骄傲的,是透过这些奖项和数字背后,我们看到了一种从未褪色的品质:
对电影本体的尊重,对故事极致的打磨,对合作的演员近乎‘点石成金’的信任与激发。”
“今天,他是作为你们的‘师兄’回来的。
他的今天,或许就是无数个‘你们’未来可能的模样之一。
电影的未来,不在别处,就在你们此刻坐着、听着、思考着的这个地方,在你们每一双紧握的拳头和发亮的眼睛里。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所有人的师兄——李泽昊,回家!”
张会君这番话讲了不少,但很多人头一回觉得,这种场合的致辞一点儿也不枯燥。
话音落下后,现场立刻爆发出热烈持久的掌声。
随后,在全场一千多道目光的注视下,李泽昊微笑着站起身,稳步朝讲台走去。
上台后,他先和张会君握了握手,随后从院长手中自然地接过了舞台。
当他独自在讲台后站定,现场的欢呼和掌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掌声响了一会儿,李泽昊抬起手,笑着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收一收。
等到声音渐渐平复,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实话,今天这阵仗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一句话就带着点自嘲,立刻引来台下会心的轻笑。
“威尼斯电影节、戛纳电影节,甚至政协的首映礼,怎么说我也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
但今天回到母校,站在这儿,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次是正儿八经做为一个‘老师’回来的,而不仅仅是导演。
如果是导演,我放一部电影就行,让电影帮我讲话。
但现在要我自己讲话,得靠我自己这张嘴——说实话,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这番坦诚又带点幽默的“交底”,让台下再次响起一片理解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
“所以啊,待会儿我要是哪句讲得不对,或者没讲好,”他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大家就当没听出来——但掌声可别吝啬啊!”
“哈哈哈——”
现场再次爆发出大笑。
大家当然能听出这是玩笑,但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放松。
轻松的开场之后,李泽昊很快就切入正题。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今天演讲的标题:
《“看见”与“被看见”:数字时代演员的稀缺性何在?》
“在这个信息爆炸、屏幕无处不在的时代,一个演员最稀缺的到底是什么?
是曝光度?是技巧?还是别的什么?”
“‘被看见’太容易了。一段短视频、一个热搜、一张精修图,都可能让你瞬间被成千上万的眼睛“看见”。
但这种‘看见’是脆弱的、流量的、速食的。
它来得快,去得更快。
而‘看见’,是一种深度识别,是穿过层层表象,触及你作为一个‘人’和‘创造者’的内核。
这,才是稀缺资源。”
“当我决定拍《狩猎》时,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演技好’的演员来演一个被诬陷的老师。
我需要一种东西——一种被生活打磨过、有钝感却又暗藏棱角、在沉默中能爆发巨大情感能量的质地。
这不能单靠‘演’,这需要演员的生命里有这种东西的基底。”
“所以,回到我们的问题:数字时代演员的稀缺性何在?
我认为,稀缺的不再是“被看见”的机会,而是“值得被深度看见”
李泽昊的声音在放映厅里平稳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这份从容与洞见背后,是多重分量的叠加:
这些年艺术与商业的双重成功;多年以来,在各路大师上复制到的真知灼见;
再加上不久前系统20点艺术感知的加成等等,都让他的演讲既有俯瞰行业的高度,又有直达人心的温度。
很快,演讲结束,现场响起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到了互动环节,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现场举起了无数双手。
李泽昊发现张一杉的手举得最快,便点了他。
张一杉站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很多人也认出了他来,现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星!”
“是张一杉!”
张一杉接过话筒:
“师哥您好!我是表演系新生张一杉。
您刚才说‘被看见’很容易,要找到自己‘值得被看见’的质地。
我童星出道,算是很早就‘被看见’了。
但现在我进了电影学院,就想把这页翻过去,让观众和导演‘看见’一个新的、真正的张一杉。
可我发现,大家提起我,还是以前那个印象。
想问您,像我们这种身上有特别明显旧标签的演员,该怎么才能让您这样的导演,愿意‘重新看见’,甚至‘第一次看见’我们真正的‘质地’?”
李泽昊听完张一杉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沉吟了片刻。
这个短暂的停顿,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等待他的见解。
“一杉,谢谢你问了一个非常真实,也特别重要的问题。”李泽昊的语气温和而笃定,
“你遇到的,不只是‘童星标签’的问题。
几乎所有在早期凭借一个鲜明特质获得成功的演员,都会遇到这个坎——从‘被看见某种特质’,到‘被看见一个完整的人’。”
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张一杉,也扫过台下所有面露思索的学生。
“你刚才提到‘新的、真正的张一杉’。
这个想法特别好,但关键可能在于,我们往往急于扔掉旧的,却还没想清楚新的内核是什么。”
“你过去的成功,是因为你的灵动、你的‘痞帅’、你的京都小爷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和当时的角色完美契合了。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你的‘舒适区’。
但问题在于,当你想突破时,如果只是本能地想去‘演’一个相反的状态——
比如刻意深沉、刻意稳重——那往往还是‘演’,是外在的模仿,而不是从你这个人里面‘长’出来的新东西。
观众和导演依然能看出‘演’的痕迹,所以无法‘重新看见’你。”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沉淀下去,然后给出了更具体的“药方”。
“我给你几个可能不成熟,但你可以试试的建议。
第一,在校期间,做一次彻底的‘自我清盘’。
先别想“我能演什么”,而是回到自身:抛开所有外界定义,你张一杉这个人,对痛苦、失去、爱,最真实的反应是什么?
建立你自己的情感档案。
第二,主动走进‘不舒服’的排练。
别总选能发挥你长处的片段,去找那些让你别扭、甚至害怕的角色琢磨。
重点不是演得像,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触碰自己从未开启的情感角落。
第三,警惕‘技巧熟练’掩盖‘情感真实’。
你对镜头太熟了,但有时恰恰要忘掉那些驾轻就熟的反应模式,去找到角色最本能、甚至有些笨拙的反应,那里才有新鲜的东西。”
李泽昊的回答得很认真,而且也确实言之有物。
既点出了张一杉及同类演员困境的核心,又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的职业建议。
它超越了简单的鼓励,上升到了演员自我锤炼的方法论层面,不仅回答了张一杉,也照亮了在场许多人的迷思。
现场在片刻的安静后,再次响起了由衷而热烈的掌声。
“哇,回答得真好啊!我也有跟张一杉差不多的问题!”
观众席上,黄小明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杨蜜笑着说:“大导演肯定是有东西的!
如果你还有疑问的话,也可以问问他嘛!”
这个提议不错,黄小明也开始思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等到李泽昊回答了另外两个人的提问后,他终于举起了自己手。
黄小明竟然举手了,周围很多人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李泽昊很快也发现了他——跟杨蜜和刘艺非坐在一起嘛!
因此他笑着向这边示意了一下:“来,小明师哥。”
现场很多人都发出了轻笑。
接着黄小明也笑着站了起来,等待场内的助理把话筒拿过来。
过了一会后,他开始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导演,我马上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身份有点变化。
你刚才提到演员要有‘战略家思维’。我现在就面临很实际的选择:
一边是保证关注度和收益的商业项目,另一边是可能磨炼演技但风险大的作者电影。
作为同样要对自己作品负责的导演和老板,在你看来,一个演员在规划路径时,该怎么平衡这种‘商业价值’和‘艺术追求’?
尤其是当你自己就是决策者的时候。”
这个问题出来后,现场重新陷入平静。
就是李泽昊都安静地站在那里思索着。
过了一会后,他终于开了口:“师哥,你这问题问得太准,也太大了啊!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得付费才行。”
这话一出,现场又发出了巨大的哄笑声。
学校领导,刘艺非和杨蜜等人也忍不住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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