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玄黄山内部失去了意义。
方炎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在这片光刃风暴中，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起落，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光芒的交织。
六重山的颤动已经剧烈到难以压制的地步。
若不是在通天楼内，这件至宝恐怕早已破体而出，飞向那未知的源头。
终于，在某个时刻，方炎看到了它——
极远处，光刃风暴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一座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山峰，巍然屹立于黑暗之中。
那是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无数光刃从山峰中喷发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又像是亿万把神剑同时出鞘。
它们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又在飞到一定距离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重新融入山峰。
喷发与吞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就像呼吸。
这座山峰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毁灭一切的光刃，又吞噬回散落的能量。
“难道这才是玄黄山的本体？”方炎心中惊疑。
但从形状看，这座山峰并非外界那座堪比九亿个大世界高的通天巨山，而是一座九重山峰。
是的，九重。
如同塔楼般层层叠叠，每一重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从最底层的暗黄，到最高层的亮金，色彩渐变，美轮美奂。
可当方炎驱动通天楼继续靠近，想要看清细节时，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距离在不断缩短。
随着靠近，通天楼映照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实体山峰，而是由无数光刃堆叠而成的虚影！
最核心的部位光刃最密集，几乎凝成实质；
越往外围，光刃越稀疏，最终融入周围的风暴中。
“竟然不是实体”方炎惊诧。
可六重山的感应不会错，吸引的源头，就是这座光刃组成的九重山峰。
压下心中的疑惑，方炎继续靠近。
距离越近，看到的细节越多。
那座九重山峰，只有中间最高的那一重看起来凝实真切，其他八重皆是虚幻，如同水中倒影，随时可能消散。
“中间那一重，对应的是玄黄山？”方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眼前这座光刃山峰，很可能就是玄黄山的真身或核心。
继续前进。
就在方炎距离山峰仅剩十万里时，异变突生！
“滚！”
“滚！”
“滚！”
一股无穷无尽的意志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最直接的意志碾压，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炎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元神在颤抖，识海在震荡，那种感觉就像蝼蚁面对巨龙，凡人面对神明——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但他没有崩溃。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方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这股意志冲击很虚。
是的，表面看似强大到令人绝望，可仔细感受，却发现它内里空洞，缺乏真正的“重量”。
就像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一捅就破。
“滚滚滚！”
意志冲击还在持续，一次比一次猛烈，带着愤怒的嘶吼。
可方炎反而更加冷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元神稳如磐石，六阶元神至宝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那些冲击一一化解。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通天楼化作的尘埃，速度放慢到极致，如同蜗牛爬行，一点一点靠近那座光刃山峰。
三万里、二万里、一万里
意志冲击的强度在不断提升，每一次提升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但方炎扛住了。
他的元神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崩溃的迹象。
六阶元神至宝的防御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滚滚滚！给我滚！”
那意志的声音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歇斯底里，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方炎不为所动。
他处在通天楼内，身体安全无虞。
只要元神能抗住意志冲击，就没有生命危险。
终于，距离缩短到五千里。
意志冲击再上一个台阶！
轰！
方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丝从体表渗出。
痛！
来自元神深处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又像是整个识海要被撕裂成碎片。
“滚！混蛋！给我滚啊！”意志冲击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方炎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再一步。
通天楼化作的尘埃，艰难地向前挪动。
四千里、三千里、两千里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上行走，在火海中穿行。
当距离缩短到一千里时，意志冲击的强度再次暴涨！
这一次，方炎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他的元神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六阶元神至宝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显然已经接近承受极限。
“就是这里了。”
方炎果断停下。
这个位置，距离那座光刃山峰还有一千里。
再往前，他真的有可能元神崩溃，形神俱灭。
“哈哈，就你还想靠近我？识相的赶紧离开，我可以饶你一命！”那意志的声音得意地咆哮着，但方炎听出了其中的色厉内荏。
他没有理会，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抵抗，适应，炼化。
这恐怖的意志冲击，对他而言既是考验，也是机缘。
时间悄然流逝。
方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抵抗意志冲击中。起初，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痛不欲生，元神随时可能崩溃。
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
就像锻铁，千锤百炼方能成钢。这恐怖的意志冲击，就是最好的锻锤。
每一次冲击，都将他元神中的杂质震碎；每一次抵抗，都让他的元神更加凝实。
半年后。
方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潭水，深邃如星空，隐隐有神光流转。
“元神强度提升了。”
他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脸上不禁有了笑容。
道祖层次的元神提升，何等艰难！
许多强者苦修一个纪元，也难有寸进。
可在这半年中，他的元神强度竟提升了足足一成！
虽然只是一成，但这意味着，他的元神已经触摸到了宇级道祖的门槛。
“若是在这里修炼百年、千年”方炎眼中闪过渴望，但很快又压下这个念头。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座光刃山峰的秘密。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座九重山峰。
距离一千里，已经能看清许多细节。
山峰完全由光刃堆叠而成，最核心处光芒刺目，难以直视。那些光刃从山峰中喷发、回归，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到底是不是炼化玄黄山的关键？”
方炎思考片刻，决定尝试。
心念一动，通天楼塔尖延伸出一缕极细的触须，朝着光刃山峰探去。
他想试试，能否将这座山峰收入通天楼内。
“滚滚滚！”
意志冲击顿时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触须顺利延伸到了一千里外，触碰到了光刃山峰的外围。
然后——
穿过去了。
就像触碰空气，就像穿过幻影，没有任何实质感。
那座看似凝实的光刃山峰，竟是虚无的！
方炎愣住了。
碰都碰不到，怎么炼化？怎么认主？
“哈哈，你这是徒劳，滚远点，否则就是死！”意志冲击的声音得意地大笑。
但方炎没有理会。
因为就在刚才触须穿过山峰的瞬间，他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不是意志冲击的波动，而是另一种存在。
“人族”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同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穿透了通天楼的阻隔，直接响在方炎的识海中。
那声音太古老了，带着时光的尘埃，带着岁月的厚重，仿佛说话者见证了混沌海的诞生与毁灭。
方炎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动声色：“你是谁？”
“我是玄黄山之灵。”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玄黄山之灵？
方炎并不意外。
强大至宝诞生器灵，在混沌海并非罕见之事。
通天楼有霓裳，其他高阶至宝自然也可能有自己的灵智。
只是
“你为何在此？”方炎试探着问。
“我曾随主人经历一场大战，”玄黄山之灵的声音带着追忆，也带着茫然，“主人陨落，至宝破损，原来的器灵也毁灭了。我是新诞生的器灵，自诞生起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方炎心中一动。
大战？主人陨落？
他立刻想起了神秘监控空间中的那些浮雕图案——一座通天山峰镇杀一群三头六臂强者的画面。
如果那画面中的通天山峰就是玄黄山，那么它的主人，该是何等存在？
又是在与谁战斗，才会导致如此强大的至宝破损，器灵毁灭？
“你还记得那场大战吗？”方炎问。
“只记得些许画面，”玄黄山之灵的声音有些恍惚，“一个带着满天星光的拳头，碾碎了一切其他的，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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