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光，悄然而过。

终于，那道意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不如苍老声音那般凝实浩大，但已能进行正常的交流。

“你说，你才是玄黄山之灵？”方炎以神念传递出温和的询问。

“是的，”脆弱的意志回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虚弱，“确切地说，我是玄黄山的‘旧灵’。”

它开始缓缓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无数纪元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玄黄山九重峰体崩碎，我也随之被打散，记忆完全破碎，几乎彻底湮灭。”

“经历了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我才凭借着残存的一丝本源烙印，重新凝聚出这点微薄的意志与少许记忆碎片。”

“可当我醒来时，却发现，玄黄山的主峰本源中，已诞生了新的至宝之灵。它趁我沉眠，吞噬掌控了绝大部分的至宝本源——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光刃。”

“我不甘，与它争夺过掌控权结果，惨败。若非至宝本源深处，还残存着当年大战留下的一丝疯狂战意，我借其掩护，恐怕早已被它彻底吞噬、同化。”

“那一战令我损耗过巨，不得不陷入更深层的沉眠，以期缓慢恢复。”

“直到你带着‘六重山’到来。”

“六重山与玄黄山本为一体，它的出现，扰乱了这片本源空间的秩序平衡，也刺激了我。”

“我方才得以从沉眠中苏醒，并借助这份‘扰动’，艰难地重新凝聚起这点意志。”

方炎静静听着，心中警惕未消：“之前那些疯狂意志，不断咆哮着要杀我，是你的意思？”

“那是我沉眠时，残留的‘守护本能’。”旧灵解释，语气带着歉意，“那疯狂战意是我最后的屏障。它感应到你在靠近新灵，担心新灵一旦得到六重山，本源大增，我便再无翻身之日，甚至会立刻被吞噬。所以，它本能地想要驱逐你、吓退你。”

它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记得，当你刚开始与那新灵交流时，我曾借着疯狂意志，提醒过你‘它会杀了你’。”

方炎回想，确有其事。当时那疯狂嘶吼的内容，曾短暂变为警告。

“你现在主动与我交流，想要什么？”方炎直接问道。

“我想认你为主，”旧灵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希冀，“成为‘六重山’的至宝之灵。那本就是我身躯的一部分，有了它作为载体，我便能真正稳定下来，不再是无根浮萍。”

似乎怕方炎拒绝，它连忙又道：“我若成为六重山之灵，对你亦有莫大好处。有灵之宝，本源更易凝聚，威能远超无灵状态。而且，我可以尝试操控六重山，去吸纳争夺外面的无主本源光刃，反哺自身。六重山的威力，必将随之大幅提升！”

方炎心中一动，再次与霓裳沟通。

“它所言不虚，”霓裳的声音在方炎心中响起，“有器灵居中调和，至宝威能可增三成以上，且运用起来更加如意。至于它以它如今这虚弱状态，只要进了通天楼，便翻不起任何浪花。”

有了霓裳的保证，方炎心中大定。

与旧灵达成初步意向后，方炎放开了通天楼的一丝屏障。

一道道微弱却纯正的玄黄本源波动，小心翼翼地从外部渗透进来，在通天楼内部空间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一座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九重山峰虚影。

这虚影与外界那光芒万丈的光刃山峰外形相似，却更显古朴苍凉，散发着一种源自岁月尽头的古老意蕴，只是太过暗淡，如同烛火之于皓月。

方炎朝这虚影微微点头。

下一刻，一抹乌光自他体内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座巍峨厚重的黑色山峰——正是至宝六重山！

“多谢主人！”旧灵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虚幻的山峰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投入六重山中。

嗡——！

刹那间，六重山乌黑的体表，迸发出璀璨的玄黄之光！原本朴实无华的山体，隐隐有无数细密的光刃纹理浮现、流转，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凝实、厚重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五阶六阶！

六重山的品阶，在旧灵融入的瞬间，便突破了瓶颈，稳固在六阶层次！

“果然如此！”方炎作为六重山之主，清晰地感应着其内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六重山内部，至宝本源虽存，却如散沙，难以完全调动。旧灵的融入，不仅带来了它自身残存的一部分本源，更如同一枚核心，瞬间将六重山内部所有零散的本源凝聚、统合起来！

量变引发质变！本源总量提升，且被高效整合，威能自然暴涨！

“化甲能力，恢复了！”方炎心念微动，六重山表面流光一闪，一套厚重、古朴、遍布玄黄纹路的战甲虚影一闪而逝。虽未完全具现，但那种坚不可摧的韵味已然流露。

“对时空的掌控，也增强了数倍！若与我的山海时空融合”方炎眼中闪过欣喜。这次收获，远超预期！

“主人，”旧灵的声音自六重山中传来，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但依旧带着虚弱，“六重山的损伤，尚未完全修复。”

“损伤？”方炎眉头微挑。

“嗯，那是太古一战留下的道伤，因长久缺乏足够本源温养，至今未愈。”旧灵解释，“若能吸纳足够的外部至宝本源，不仅我能更快恢复，六重山也能彻底修复，威力更上层楼。”

“外部本源”方炎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光芒万丈的九重光刃山，“就是那些，对吗？”

几乎就在旧灵成功融入六重山的同时，那苍老声音的“新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人族！你敢耍我？！”

它终于察觉到，一直被疯狂意志庇护的旧灵，气息消失了！而那人族身上的六重山，却骤然威能大涨！

真相，不言而喻！

“耍你？”方炎朗声大笑，声震通天楼，“你处心积虑设局害我，妄图诱我踏入死地，还敢倒打一耙？”

“人族！我诚心认主，何曾害你！你竟污蔑一件九阶至宝，狂妄至极！”新灵怒吼，声浪滚滚，引动周围光刃暴动。

“哦？诚心？”方炎冷笑，声音陡然转厉，“九阶至宝认主，真神需天尊级元神强度！你却谎称只需道祖级！这不是谋害，是什么？！”

“你”新灵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显然，它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清楚九阶至宝的认主秘辛。

半晌，它才发出不敢置信的、近乎癫狂的嘶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发现的？！”

“很难吗？”方炎语气悠然，“很不巧，我这座塔楼，正好也是一件九阶至宝。你那点伎俩，在我面前，如同儿戏。”

“九阶又是九阶！！”新灵的声音充满了挫败与不甘，“难怪难怪你能活着进来！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

“现在认输，诚心认我为主，尚有回转余地。”方炎淡淡道，“你终究需要一位主人，方能脱离这永恒囚笼。”

“认你为主？就凭你？！”新灵嗤笑，充满了不屑与高傲，“我玄黄山，曾随旧主征战万界，镇杀无数强敌！我的新主，至少也该是这片混沌海最顶尖的存在，有望登临至尊之位的无上天骄！”

“你？区区真神，即便有些机缘，又算得了什么？若认你为主，是我玄黄山之耻！更是对旧主荣光的亵渎！”

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至宝的傲慢与偏执。

“冥顽不灵。”方炎摇头，不再多费唇舌，心念沟通六重山中的旧灵，“既然它不给，那我们就自己拿。开始吧！”

“是！主人！”旧灵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激动。

轰隆隆！

尘埃大小的通天楼底部，悄然洞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下一刻，一道乌光自缝隙中暴射而出，迎风暴涨！

一丈、百丈、万丈千里、万里百万里！

几乎在瞬息之间，六重山便化作一座高度超过亿万里的巍峨巨峰，矗立于这片黑暗虚空！通体乌黑的山体上，玄黄色纹路如血管般蔓延跳动，散发出强悍的吞噬之力。

而通天楼，则稳稳坐落在变大的六重山巅峰，如同山巅的一座小小阁楼。

“哈哈哈！来了！吸！给我吸！”旧灵兴奋地长啸，声音在六重山内部回荡。

轰！

仿佛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黑暗空间瞬间沸腾！

无穷无尽、原本规律流转的光刃，猛地一顿，随即像是发现了更美味的猎物，纷纷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河，疯狂涌向新出现的六重山！

那座光芒万丈的九重光刃山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颤！它身上逸散出的光刃流，也被近在咫尺的六重山强力拉扯，发生了偏转、分流。

远远看去，如同两座山峰在争夺一条发光的河流。光刃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大片大片地偏离原定轨迹，投向六重山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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