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池聆觉得身上汗涔涔的不舒服,去浴室花十分钟冲了个澡。
室门没关严,刘姨听见里面动静惊呼:“今天怎么就自己洗澡了,你现在发烧可不能乱来,怎么样,没事吧。”
池聆换好衣服包着头发出来,握住刘姨的手让她安心:“没事,我没事,就是出了一晚上的汗,不舒服。”
刘姨不满:“那也不行啊,现在洗澡很容易加重病情的。”
“快把头发弄干,不准这样了知不知道。”
池聆听话点头:“知道了。”
刘姨给她盖好被子,池聆从床头拿了本漫画看。
感冒的日子实在无聊,脑袋还时不时发晕,平时很喜欢的剧情现在也看不进去,她打了个哈欠,书盖脸上开始放空。
放空.....
想到校门口的烤冷面,想吃番茄味的了,同学之前还约她去演唱会来着,那个男星新出的主打挺好听的,对了说起歌,那天哥用机车带她逛街,其实慢速度吹吹晚风挺舒服的,便利店还会放那首吗,热带雨林...
算了,刘姨不让她吃校门口的烤冷面,说她可以做。
“喂。”
思绪打断。
书角被人拎着扯下,光突然闯进,池聆不适应地眯起眼。
她挤出一条缝,陈靳淮修长的身影立在旁边。他换了宽松的休闲服,灰白色调让池聆想起了陈靳淮男高时期。
男高时期的他比现在更少年,身上就写着随性恣意几个字,说恃帅行凶也不为过。浓颜五官深邃,皮肤白,棱角锐利,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干净。
当年仅凭一张照片就引爆了附中论坛,流传出了一句词条,至于是什么,池聆忘了。
他那会就经常被记名不穿校服。
理由各种各样,不舒服,忘了,不想,不好看。
很放肆的一个人,也很闪耀。
陈靳淮:“刚才刘姨说你又瞎闹了?”
池聆好冤枉:“我没有。”
他哼笑:“信你有鬼了。”
“头发吹干了?不晕?”
“刚刚刘姨帮我吹了,差不多了。”
陈靳淮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见池聆一张小脸要耸不耸的,好像感觉到他要批评了,就这样还巴巴等着。
弄得他跟什么恶人一样。
得,不说了。
陈靳淮懒得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简易书桌在旁边,上面摆了一台电脑。
池聆第一眼没发现,等陈靳淮坐下,一个问号爬上脸颊:“你要在这儿?”
陈靳淮往椅子里一陷,翘了个随意的二郎腿,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不然谁看着你。”
池聆想说这也不必。
“嗯?”陈靳淮仰仰下巴,意思是她有反对意见吗。
没....
池聆重新拿起漫画书,说哥你忙。
陈靳淮真就开始忙了。
池聆有时候会种错觉,他们真的才差两岁吗,人的差距好大。
平时感觉很大的卧室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拥挤,狭窄。
具体表现在池聆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
好奇怪,是生病的缘故吗,那陈靳淮会听到吗。
池聆无聊,悄悄做起了实验,刻意放低放缓,呼吸悠悠轻轻,还是觉得好重。
女生用书遮着脸,时不时往右前方偷瞥一眼。
看见他在敲键盘。
看见他在翻文件。
看见他眉皱了皱。
书上的字一点也没看进去,池聆深深呼吸,从床上安静坐起,学着陈靳淮的模样,决定重新再看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多明显。
陈靳淮有个视频会议,女生那边又有动静,他随手调整了下蓝牙耳机,刚抬手那一刻,幅度也不大,某人的视线再次小心翼翼从书后穿透过来。
这一下午,几次了,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陈靳淮顺着这道视线抬眼,“砰”一声,手上的钢笔扣回桌上,光明正大喊她问:“你有事么,可以说。”
池聆以为他在对会议里的人说话,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陈靳淮等了一会儿,只等到池聆毫无反应的侧脸。
难得有耐心,他继续看着,足足两分钟,池聆一动没动,书页都不翻。
这姑娘给他惹笑了。
就这么不想他在这?
“池聆,能听见吗?”他好奇。
发现是在叫自己,池聆答到:“能。”
她转过头来,陈靳淮食指轻点太阳穴。
这是什么意思。
池聆说:“不疼。”
谁问这个了。
他换成招手,池聆明白这个意思,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慢吞吞走到他身边。
停在距离电脑两步远的位置。
“近点。”
“你不在开会吗。”
“你不是想看吗。”
“我什么时候——”哦。
“刚才,刚才的刚才。”他堵住她要说的话。
会议开始了,陈靳淮这边没开摄像头,但他们能看见那些人。
池聆看见电脑屏幕左下角陈靳淮的麦是开的。
站了会儿,她自知被发现的理亏,她扯扯陈靳淮衣角改口:“不看了。”
陈靳淮磁性冷淡的嗓音没刻意压低,就用平时和她交流的音量问:“为什么。”
多亏了上午的药,池聆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大脑清楚的惊讶阻止:“你不要说话!”
陈靳淮不在意这些,她声音极小,可会议里面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一顿,专业素质极好,继续汇报,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陈靳淮轻扯了扯唇。
起身。
手探到池聆身边一拉,位置互换,摁住她的肩,自己站在了旁边。
池聆一头雾水,干嘛啊,她不懂这些。
陈靳淮百无聊赖垂下眼尾,她头发多,蓬蓬松松像只刚洗完澡梳好毛的小动物,附身弯腰关了麦一秒好笑:“无聊就过来玩会儿。”
“别在那边装蘑菇,发霉怎么办。”
池聆:QAQ。
“可我在这里不会耽误你吗。”
“你这么点能耐能耽误谁。”
那好吧,落地窗后出现蓝调时刻,池聆觉得自己是在床上躺久了,坐起来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怎么就是没那么无聊了呢。
池聆这场感冒烧了一天就好了,没怎么反复,心情是一方面,被陈靳淮逼着吃了好几天中药是另一方面。
她讨厌苦的东西,更讨厌吃药。
这件事就成了一场拉锯战。
池聆试过各种手段,不过最后都被陈靳淮拆招。
顾潋过程中回来一趟,见到门口陈靳淮的东西微愣。
“人回来了?”
刘姨笑笑,脾气很好:“嗯对,回来了。”
“稀奇事。”
刘姨解释一句:“小水这两天病了,阿淮回来看了看。”
“病了?”顾潋眉心皱了下,“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女孩子得照顾精细一点。”刘姨没说太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太不喜欢阿淮和小水太近。
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微妙的平衡,要阿淮牵挂小水,又不要阿淮太在意小水。
顾潋点点头:“喊营养师来家给池聆调养一下。”
刘姨连忙应好,转身开始笑话自己,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刚刚真是她想太多了。
.......
周一池聆还有些咳嗽,其他都好,正常上学。
最后一周,大家从第一节课就开始期盼国庆假。
童乐霏兴冲冲带来一个八卦:“听说上周转来一个特别帅的男生,啊啊啊你说会不会安排到我们班啊。”
“高三转学?”
“对,挺少见的,但也不是没有,毕竟我们附中师资力量还是不错的。”
这话属于谦虚了。
就算在京北这种地方,附中的教学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池聆对这些没兴趣,童乐霏显然兴奋得不行,她去年的时候和一个年级小帅暧昧了几个月,后来闹得挺难看的,童乐霏心里憋了一口气,放话一定要谈到比那个人帅的。
“一定要来我们班啊!”童乐霏祈求着。
可他们班是理科实验班,转来的学生很难直接进来,没说这句打击人的,池聆把改好的题推给她,顺毛安慰:“我觉得应该高考完再说。”
“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童乐霏看池聆淡淡毫无兴趣的脸,有点抓狂:“你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没有。”
这不是她应该想的。
“可是你长得这么漂亮,按理说应该很多人和你告白啊。”
童乐霏打量池聆,看几次也觉得漂亮。她分不清池聆算浓颜还是淡颜,但就是特别好看,少见的好看。
她皮肤又白又细腻,看起来水水润润,瓜子脸,很灵动的一双眼,鼻子小巧,但不是普通的那种乖妹,有混血的感觉,精致的像洋娃娃,偏偏笑起来有酒窝,又好甜。
“我绝对不信!”
池聆要否认的话在童乐霏坚定的眼神中一顿。
这一秒犹豫被童乐霏敏锐察觉:“看来是有!快给我讲讲。”
池聆没法讲,有是有过,但她从来不知道那些表白信的内容是什么。
都被陈靳淮截胡了……
所以这算吗。
在再早几年的少女时期里,池聆也有过一段从众的懵懂阶段。
她会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被一个人喜欢又是什么感觉。
周围好多人都在说这些话题。
那时候她好像是初三,陈靳淮高二。
也是那一年,他们关系很差。
直到现在池聆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惹到他了,让他有几乎三个月的时间一点都没理自己。
甚至不愿和她出现在同一空间。
池聆是真难过,她问陈靳淮,为什么,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陈靳淮冷起人来不笑,也不会看她,很伤人。
她听说过哥哥在高中部的事,很多人说陈靳淮和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就算能靠近,也有一堵隐形的高墙。
掌握权在他。
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从不回应,不给任何希望,不施舍一个眼神。
池聆先前没有机会体会那种感觉,是在她也成为陈靳淮城墙之外的人时才明白的。
她在校门口小路上等他下课。
“哥,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事,你先走。”
“你要很久吗,我等你。”
“不用。”
她跑去商场蹲点买他喜欢的模型。
“哥你之前不是想要这个吗,我给你买到了!”
“谁说我要了。”
“啊....”
她问他题:“哥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给你请老师。”
她失眠好几次,最后忍不住,晚上跑过去眼睛红通通地问他。
“哥,你是讨厌我了吗,可是....为什么啊。”
陈靳淮刚洗完澡,门没关严,摆弄着毛巾出来第一眼就看见面前站了一个穿白棉裙的女孩。
草。
他差点当着池聆面说脏。
要命。
“谁说我讨厌你了。”
“你不理我。”池聆难过死了,她不想和他生疏。
“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要怎么理你,哄哄你。”
“不是....”
“回去学习,以后没我允许别随便进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不承认,但变了就是变了,池聆知道,也仅能做到知道,不再烦他。
也是那段时间,池聆收到了第一封告白信。
在她不知情的课间被人塞到了书包里。
池聆跟往常一样回家,写作业,然后震惊地看见了粉红信封。
更不凑巧的是,陈靳淮经过也看到了。
可能是从小接受的不能早恋教育,她下意识把这件事归为了亏心事行列,捏着信背在身后。
“藏什么。”
“没有。”
“拿出来。”陈靳淮压了压眼尾,又慢吞吞拉起审视着女生,嗓音低淡。
池聆抿唇,没办法地伸出手。
陈靳淮不留情面抽走,放在眼皮底下睨着,正面瞧瞧反面看看。
人冷嗤一声,气笑了:“行啊,什么意思,打算私定终身给家里个惊喜了?”
池聆瞪大眼:“你不要冤枉我。”
他品着冤枉两个字,咬字清晰:“不是你的?”
“我不知道。”池聆羞耻,燥了脸,害怕这句话有歧义,“我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我书包的。”
女孩表情认真,还显得有点急,陈靳淮自上而下观察着池聆,过了不知多久,应该没有太久,他嗯了声,轻了声音。
“没收。”
池聆没意见。
低着头,也没看见陈靳淮想抬起来揉她脑袋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收回。
送信的男生没得到回复,第二天就来堵池聆了。
“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现在不答应我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池聆道了歉,小声拒绝:“但是我不认识你,你追我也没用。”
被拒绝的男生很是伤心,学校里不知怎么流传起来池聆特难追的言论。
这个年纪争强好胜,追女孩上也爱比较一番。
她后来又收到了更多的信。
而这些信无一例外全被陈靳淮扔掉。
她和陈靳淮的校区隔了一条街,陈靳淮甚至会课间操教室没人的时间来检查书桌里有没有残留。
她大为震惊。
陈靳淮却理所当然。
“你现在小,懂什么。”
有几次班里有人,撞见了陈靳淮。
注意力不在其他,反而在怎么有人这么帅啊,简直想尖叫。
就这样,渐渐的,大家都知道了池聆有一个管她很严的哥哥。也没人和她表白了。
所以她真没这方面的感觉。
“原来你有哥哥。”童乐霏理解了,“哥哥一般都怕自家白菜被猪啃。”
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池聆没忍住笑:“不过我小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长得也很帅。”
“什么样啊,有照片没,快给我看看!”
“没有,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也很想他。”
“他不在京北吗?”
池聆不确定:“他之前在,这些年不知道有没有搬家。”
“也是,京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邻居搬家之后再也没了消息。”
“你没有邻居的联系方式吗?”
“有啊,但是打不通了,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
童乐霏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下节课,没发现池聆一瞬愣神。
走散。
她和应潮也是走散了吗。
可网上明明说白马座流星雨许愿很灵。
生日那天她很幸运地看到了流星雨。
池聆一直没有忘记,她的愿望是见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