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1 / 1)

冯蔓仪没把手递过去,客套道了句谢后单手扶着车门下车再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

他收回手嗯了声,看上去夷然自若并没有因为她的不识情趣而产生任何不快。

他的大衣衣角被冷冽的风吹的翻起又落下。

蒋良骥说:“如果你的朋友需要协助处理合同问题的专业人员,你可以联系我。”

他声线一如既往的磁性徐缓,在这个无声无息的深夜,如同寂静里敲钟,回响一下一下接连砸在冯蔓仪心上。

——他指的是隽美找律师的事。

在车上,冯蔓仪揣着找话题,也发好心的出发点咨询蒋良骥关于章隽美的事该如何更好处理,毕竟民事案件一审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审结,其中隽美作为受害者所受到的压力是巨大的,她想力所能及的帮她一些。

本也是随口一提,没想过蒋良骥会放到心里去。

好像远处一座绵延起伏被浓雾包裹的山峰忽然拨开云雾见到了笔直的路。

这条路可能不是唯一一条,却已足够诱惑。

冯蔓仪抿了下唇。

她说:“好,谢谢你。”

——她不会联系他的。

她要正视与他的关系。她与他并不是可以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就接受被帮助的关系。

所以像这样的口头答应既不会让她有婉拒他人好心的愧疚也不会让她有即将亏欠蒋良骥的恐慌。

蒋良骥客气地笑:“不客气。”

冯蔓仪缓慢点了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寻常:“今天谢谢你。回去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她发现自从蒋良骥不让她叫蒋先生后,她变得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

蒋良骥嗯了声,看上去夷然自若:“不算麻烦。今天聊的很开心,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冯蔓仪望着男人黑夜中那双深邃的眼发怔。他好像很喜欢说这句话。

送她到隽美公寓门前的时候,她也听到过这句话。

她退后一步,点头转身,行李箱沉甸甸提在手里。

迈出绵软的脚,触地是坚硬的路,冯蔓仪才感觉心落在实处。

干燥的一阵风里,走在校园里那条僻静的小路上,冯蔓仪才迟钝张开手,看手心滋生出湿润的汗意。

不正常。

她太不正常。

冯蔓仪拍着胸口,缓慢地吐纳呼吸。在心里问自己,只是送过她几程而已,面对蒋良骥她需要这么紧张吗?

她来到嵊港之前所一直渴求的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在这人面前都要坍塌殆尽吗?

还是说她仍旧逃不过看似不齿,实则低廉的人性。

或许是他太平易近人了。

和气的程度使她无法束起自尊的高墙像在钱家那样尖锐的用拒绝和漠视保护自己。

可依照她为数不多却敏锐无比的人情系统,不应该是如此才对。

换位思考,就像看到路边一株草。她会询问这株草的品种,适合在哪种土壤与环境中生存,甚至于摸摸它的叶子,这些都是她的一时兴起,可她却不会因为希望这株草能成长的茁壮而提出帮衬。

蒋良骥这种和气包裹下的未知需求使冯蔓仪的想法越飘越远。

这种坠入游丝乱想的漩涡截止在冯蔓仪推开寝室门的前一秒。

空气里混杂着开门扬起的尘螨与久没住人的挥发性有机物的味道让冯蔓仪下意识地抬起小臂捂住鼻子。

冯蔓仪费力的将行李箱一只手拖进去,关上门跟手机里那位备注单为一个蒋字的人报了平安。

冯蔓仪:【蒋良骥,我顺利到寝室了。】

蒋:【早点休息。】

冯蔓仪想问问他你呢,你现在走到了哪,可这么短短一句,冯蔓仪都觉得彼此的失了分寸,最终她息屏,挺了挺袖子开始打扫寝室。

寝室是四人间。章隽美是她同专业大二学姐,与她同为大一的曹香蝶平惜文,一个学的是马克思一个是统计学。三个人秉持着开学绝不早到的原则都是明天抵达嵊港的票。

寝室实在不算干净,所以哪怕很晚,她也要整理好再睡觉。

冯蔓仪眨了眨眼,熟练找到擦桌布在卫生间摆了摆水将桌面,阳台,还有自己柜子里全部擦了一遍,又把自己床铺的一次性防尘罩揭开,在行李箱里找到新的三件套换上。

行李箱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用衣架撑起来按颜色分类放到柜子里,柜底最后一点空间被她用来放那条名贵且未脱手成功的披肩。

一顿奔波,上床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疲惫使冯蔓仪没有过多的精力思考事情,她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寝室过道开始出现或重或浅的脚步声。平惜文,曹香蝶陆陆续续抵达寝室,发现寝室卫生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一遍,激动抱着冯蔓仪转圈,一边抢着明天她来打扫卫生。

章隽美是最后到的,风尘仆仆,热情洋溢,与过年时临别的最后一面再也无法联系在一起。

人的软弱是随时发生的,但是阴差阳错的安慰却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也因为过年那一遭,章隽美进门先和冯蔓仪点头眨眨眼。

冯蔓仪问:“你的事有计划了吗?”

章隽美走到床边,勾了勾床上人的鼻子:“你的建议我全部收到了。放心,我找了位很厉害的律师,包赢的漂亮。”

冯蔓仪笑着躲开她的第二下勾鼻子:“那就好。”

建议是蒋良骥说的,她只是做到了问询与转达的作用。

下半学期开始,在大部分大一新生停留在假期过得好快,还没缓过劲的哀声载道下,冯蔓仪如蒋良骥所言,彻底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

因为高考英语成绩超120,大一下学期,冯蔓仪先多数人一步报考了四级,开始了六点起床背单词听口语的征途。

冯蔓仪合理怀疑为了让她这个‘陀螺’转的高效,连学校的课程安排都在给她甩鞭子。

连着五天早八,满课,最晚的课程一周有两节能上到晚上十点。这么高强的上课频率让冯蔓仪二面成功一小时80元的单词带背只能在周末进行。

因为工作日的所有空余时间除去四级之外,她要全部花在数据新闻大赛的资料搜集和数据比对和稿件撰写上。

尤教授认为她第一版选定的‘乡音’失声既结合国家政策发展又有一定的调查意义,冯蔓仪多重考虑下也敲定了这个议题。

教学楼,图书馆,寝室,冯蔓仪三点一线,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冯蔓仪在这条线上像是只会循环的珠子。

一晃两月,课程过半。那晚站在夜风里的蒋良骥像是从生活里一瞬间蒸发。

她像所有人一样,只能在极其偶然的食堂电视采访里看到他,看他敛着眉眼,成熟冷峻的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少数目睹采访的几个中午,冯蔓仪因为急切赶去下一场修行的极快进食速度在看到他时会稍稍变慢。

她垂下眼细嚼慢咽,听到采访结束才会把餐盘放到回收区里。

冯蔓仪不会刻意想起蒋良骥,哪怕她曾经与他在同一架秋千下赏过同一场月。

她停下,只是因为蒋良骥的声音很动听,婉转,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她会想起他那句——不要把自己崩太紧。

*

她的生活还出现一个小插曲。

在仰桃生日聚会上见过匆匆一面的尤元青,开学一个月,在一个午后,她把收起来的作业交给尤教授的时候发现尤元青竟然是尤教授的孙子。

那天,尤元青坐在尤教授的位子上,脑袋上顶了一大张报纸遮着脸。她以为是教授在午休,悄悄把作业放到桌上就打算走,谁知道刚放下,报纸底下发出声:“哪个系哪个班的?”

是一道很年轻,很陌生的声音。

冯蔓仪以为谁来搞无聊的恶作剧,一把扯掉报纸。

她问:“你哪个系哪个班的?”

女生声音轻灵灵的,薄面含嗔。

“冯......冯蔓仪?对,你是叫冯蔓仪吧。”尤元青先认出人,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冯蔓仪看人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只说,“你是谁?从哪知道我的名字的?”

尤元青挠挠脖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忘记我了吗?”他指指自己,“我,尤元青啊。仰桃生日聚会上。”

冯蔓仪这才想起人来,好歹是打过交道的,那点被恶作剧捉弄的火焰一降再降。

“是你啊,原来你也在嵊大上学。我来找尤教授交班里作业。”

尤元青好心告知:“我爷爷请了一周假,人老了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放这吧。”

“原来桃桃说的给你取名青出于蓝的爷爷就是尤教授。”尤教授居然是尤元青的爷爷......这令冯蔓仪完全没想到。冯蔓仪忽然有种二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是。你当时还记不住我名字,一堆人里,就我的名字记了两遍。”

冯蔓仪讪笑着心里反驳,其实别的人她也没记住,正因为你的名字重复了两遍,才能想起来你叫尤元青。

她礼貌问:“尤教授身体怎么样了?”

尤教授人很好,说是冯蔓仪的贵人也不为过。

冯蔓仪在第一次尤教授课上阐述关于新闻的两面性时,课后找尤教授提出了反驳观点。他没有因为她的少不更事而生气,只是笑着指着她对同在办公室的教授们说,看看身上这股犟劲,这就是我们学新闻的孩子。

代课时间长了,尤教授会向冯蔓仪讲新闻发展,国际信息,新闻技能,也会叮嘱冯蔓仪保重身体,注意睡眠。

恩师不常有,冯蔓仪知道人病了,怎么说也该问问情况。

尤元青笑问:“还可以,人上了年纪一些基础病总免不了,已经吃药控制住了。你大几?”

“大一。”

尤元青瞥了眼成沓的作业:“你课代表?”

“是。”

“我爷爷常说很欣赏的大一课代表不会是你吧?”

冯蔓仪说:“可能是。”毕竟整个年级找不出尤教授第二个得意弟子了。要是加上整个大二,没准她和隽美还能在尤教授那里一争高下。

尤元青好奇打量着感叹:“世界真小。你下午有课吗?”

冯蔓仪点头:“大一课多,不过今天下课早,四点半。”

尤元青指指那堆作业:“你放这吧丢不了。正好碰到了,我请你吃饭,仰桃下午没课,我下午接上你去北校区找她,咱三一起吃个饭。”

冯蔓仪停顿片刻,“那我们吃食堂吧。”她这几天很忙,也很久没见桃桃了。

尤元青笑一笑,随她。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下午四点半,尤元青等到冯蔓仪拿着堆书从教学楼出来,要帮她搂过去,两人一阵推搡,冯蔓仪突然想起来还没有拿耳机,只好把书交给尤元青代为保管,自己又跑进楼里。

二十几米外,翟明在驾驶座通过中央后视镜窥看蒋良骥没表情的脸,不知道此时该不该说话。

蒋良骥因为要求尽善尽美,梳理各个项目和对接部门在集团连轴转了整一月,昨晚刚从几个老狐狸酒桌上下来,酒刚刚醒,就抽空来了嵊大。

他向校方提前要到了大一新闻系冯小姐班级的课表,知道冯蔓仪会在四点半下课。

应蒋总要求,他们是提前半小时就候在这的。

翟明罕见不知道怎么办:“先生,要我告诉冯小姐我们在外面等她吗?”

蒋良骥看着几米外,冯蔓仪笑着走到一个年轻男学生面前,把怀里那一大摞书毫不顾忌的全部放到年轻男学生怀里,小跑着重新跑进教学楼,感觉在寂静的车里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她打扮的和前两次见他大不相同。

可能是天气变暖了,她身上有些厚实的外套换成了轻便的开衫,身形勾勒明显,阳光下,那头卷翘的马尾被尽数束起,与一个小年轻并肩站在一起,毫无半点违和,相反格外有种她这个年纪才有的恋爱滋味。

明媚,开朗。

蔓仪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尤其对异性,边界线更足。

他不屑看着那道年轻的背影。

是男朋友吗?不太像。

蒋良骥点燃手边的烟,眼眸深深压着,没等到冯蔓仪从教学楼跑出来,他声线很冷:“不用,我身上烟味重,下次吧。”

——天气回暖再归还披肩。

沉浸在蜜意糖霜里,这件事她恐怕早忘九霄云外了。

*

自那天下午之后,尤元青便经常约着冯蔓仪一起出来。

前两三次,冯蔓仪总会顾忌着有仰桃,选择抽时间出来,次数多了,就一点面子不给了。

没有人比冯蔓仪更懂得时间的宝贵。

冯蔓仪很忙,忙的废寝忘食,忙的脚不沾地,忙的连轴转。

她的时间要尽可能留给考试,留给进步,留给对自己的鞭策。

她没有浪费生命来陪着尤元青玩过家家的闲情雅致。哪怕他是她恩师的孙子也不行。

冯蔓仪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一忙,就忙到了四级考完试。

四级考完,她删减了凌晨六点就得起床的硬性时间指标,时间一下子空余出许多,冯蔓仪开始在嵊港当地找一些需求新闻专业的兼职。

一天上午,冯蔓仪收到仰桃邀约出门的消息,二人在社交平台了商定了大致时间。

仰桃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冯蔓仪已经站在阴凉处等她。

这次是为了让冯蔓仪看看二人新店铺的装修。

仰桃喜欢吃火锅,抛去租金这项重大开支,只有装修费花费了小20个。火锅店利润高,加上新店铺开在嵊港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人流量高,相信开业没一两个月食材费和人工费就能回本。

冯蔓仪把庄玉给她存的收压岁钱的卡交给了仰桃,里面有五万六左右,比起仰桃花的钱不值一提。这么大的一笔金额,虽然肉疼,可她也不想因为她们是朋友就让仰桃吃亏,要求以投资金额为利润占比分成。

在她强硬要求下仰桃答应了,说她一定好好经营,绝不会让她亏本,要是亏本,她就自己补上这钱。

冯蔓仪轻轻打她一下:“谁要你补。做生意有赔就有赚嘛。你如果亏完,我就多赚点兼职费,再给你投资。”

仰桃满脸惊喜:“蔓蔓,你可真的要惯坏我。”

二人看完装修沿路找了一家装修低调但是又情致很足的小馆吃饭。

吃饭途中冯蔓仪向仰桃要了蒋良骥的家庭住址。

仰桃嘴里嚼着一个芒果寿司,险些喷出来。

“搞什么啊?都发展到索要家庭住址的阶段啦?”

冯蔓仪两手交叠搭在桌子上,拿起餐巾纸帮仰桃擦了擦唇角:“不要夸张,没有任何发展。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仰桃笑眯眯看她,显然不信的模样:“不信。”

冯蔓仪平平直视她,眼睛平静地如一汪水:“真的。”

仰桃对视了几秒,像是信了,却又皱起眉头,一副十分匪夷所思的模样。

冯蔓仪不知道她在匪夷所思什么,难道在奇怪为什么他们之间为什么不联系吗?

她垂下眼,哑然,很淡地笑。

这太正常不过了。他们两个有联系才叫奇怪。

现在是暮春。整个嵊港地区已经大幅度回暖,气温维持在13摄氏度至17摄氏度之间,应该符合蒋良骥口中天气回暖的指标。

她想,把这件披肩邮过去。

仰桃沉默片刻,向服务生要了一张便利贴写下蒋良骥的收货地址,并叮嘱冯蔓仪,一定要在发货人上写自己的真实姓名。

蒋良骥常住的一个公馆若是没有收件人真实姓名,管家没办法知会蒋良骥且签收。

冯蔓仪心里道:果然是大人物。只是这样做,她像个上门送礼的。

不过冯蔓仪没有多言,安心保存下便利贴。

仰桃再度当起红娘:“蒋良骥没戏,那就考虑考虑尤元青。我看尤元青他挺喜欢你的。”

冯蔓仪把眼睛闭上,深吸一口气。

她说:“打住。吃口甜虾,张嘴。”

仰桃嚼啊嚼:“我觉得尤元青真的挺不错的,这一个月一直跟我打探你。”

“我的时间要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尤元青没价值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谈恋爱没价值。”

仰桃把那口甜虾吞下去,像是开智一样点点头。她道:“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

高中冯蔓仪就因为抽屉里会被不间断塞情书跟她哭诉过该怎么办,当时她只以为蔓蔓害怕戚伯母发现,原来是因为害怕受到没价值的影响。

饭后,仰桃要去找席满,冯蔓仪和她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转道乘地铁回校。

回校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到那件被保存完好的披肩放到精致的包装盒里去快递站点填了发货信息。

一颗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落地,冯蔓仪感到格外轻松。

她返回寝室,平惜文正在做可视化图表,见有人回来,笑着招呼:“回来啦,蔓仪。”

冯蔓仪放下包包:“惜文,你出院了?”

上周三,因为在校庆彩排时不小心踩空掉下舞台导致小腿骨折,平惜文请了一周的假接骨疗伤。

平惜文指了指打着石膏的腿,又指了指身边的拐杖:“没办法,导师有召唤,我不回来待命,我的平时分和作业分危矣。”她张开手,“快来,我正好有事需要求你帮忙。”

冯蔓仪脑壳发晕:“我看到你们专业的东西就头晕。惜文,你放过我。”

平惜文笑:“哪有那么晕。不是让你帮我这个。”

冯蔓仪走过去:“那是什么?”

“校庆。我们学校100周年校庆。我因为社团竞选报名了主持人,结果光荣负伤,现在人肯定没戏了,你替我上呀。”

“我吗?可这不太好吧。你们社团肯定还有其他人能上的呀。”

平惜文眨着眼:“有人是有人,备选那个是我死对头,老是学我穿衣服,我不愿意让她白捡机会。你上是我们寝室争光。你可以去吗?可以的话,我立马向老师推荐你。”

冯蔓仪一动不动盯着她,平惜文开始摇着她手臂:“蔓仪,章学姐最近特别忙,已经四个晚上没来寝室了,你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了。”

撒娇的间隙,拐杖——啪的一声从桌侧掉到地上,平惜文又哼哧哼哧压下身体去拿,十分费力的样子。

冯蔓仪先她一步把拐杖拿起。

她妥协:“我可以试试,但不确定能够达到你们主持人要求。”

平惜文嘻嘻一笑:“肯定可以,你可是新闻系,专业课上学期就是第一。请你喝奶茶!想喝什么?我提前开香槟庆祝。”

冯蔓仪欲哭无泪。

......倒也不必这么早。

隔日,蒋良骥来电的时候,冯蔓仪刚面试完主持人台词,蹲在楼道等结果。

铃声划破了寂静,冯蔓仪恍惚眨着眼,见到是单字一个蒋的来电,心电图的跳动幅度上忽然被偷去一拍。

蒋。

她手机里只有一个人是这个备注。

身边也只有一个人姓蒋。

冯蔓仪看了看时间。

下午15:04。

冯蔓仪捂着手机的扬声器,左右环视跑到连接两所楼的廊架上。

她跑的很快,风擦着耳朵过,头发飞到肩后,像跃动在阳光下的蝴蝶。

像是空寂山谷中多月前发出的一声敲响,最后一道波澜引的蝴蝶翅膀震颤了一下。

走到无人的地方,她接起,喂了声,呼吸还有些不稳。

对面声音从容:“跑着接的?怎么这么喘?”

冯蔓仪昂了一声:“周围都是人,不方便。”

实际没有。

她就是不太想在乌沉沉的楼道里接,她想在一个能眺望到远处的地方接。

对面嗯一声,问:“哪个人?”

“都是社团的人。”说名字他也不认识呀。

蒋良骥一阵沉默,许久,他才说:“公馆管家说,收到了一位名叫拾金不昧小姐的包裹,我来问问拾金不昧小姐那里面装的是炸弹还是惊喜。”

冯蔓仪脱口而出,眼里惊喜一恍而过:“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本想着发件人写成拾金不昧,这样既不是真名,也可以给公馆的管家一种隐晦的暗示,说这是你家先生的东西,请收下,她只是一个拾金不昧的好心人,不要纠结她是谁。

没成想被主人找到了她面前。

蒋良骥笑着把手里文件扔在桌子上:“直觉。所以拾金不昧小姐,你是姓拾,还是拾金?”

“......”好冷的笑话。

冯蔓仪:“我里面放的是炸弹,蒋先生小心吧,最好找专业的防爆队。”

他笑小姑娘一点亏也不吃,问:“你下午有课吗?”

“......嗯。”下午四点四十有一节。

“明天呢。”

“也有。大一我们专业课满。”

他含笑:“我知道。”

冯蔓仪觉得这人敷衍。她的课表他怎么会知道,却也不拆穿他。

他又问:“邮的披肩?”

“嗯。天气回暖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对面的笑穴,男人泛着些哑意的笑声轻轻隔着扬声器传到耳朵里。

像是几只小蚂蚁细细密密地爬个不停。

“蔓仪,你是不是只记得我的话,不记得自己的话?”

冯蔓仪感到格外无辜:“什么话?”

“说会向我道谢,请我吃饭。”

蒋良骥语调悠悠的,轻轻缥缈散到冯蔓仪远处望的那朵云朵里。

他问:“蔓仪,算数吗?”

冯蔓仪一顿:“算数。”

他问:“时间你定还是我定?”

冯蔓仪没想到这么单刀直入......但一想到是她做东,说:“你定吧。”

心里默念,希望蒋良骥良心未泯,体贴她还是个学生的份上,不要找一些超级无敌贵的餐厅。

蒋良骥看了看电脑上的日历,挑选了一个周末。

“8号吧,中午。时间允许吗?”

冯蔓仪点头说嗯,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对面说。

“你请我,所以你一个人来。”

她迟钝慢半拍挂掉电话,好一阵才觉得不对劲。

当然是一个人去......多一个人增添她的成本负担吗?

比她还不会当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