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架上,远处白云一朵朵蓬聚在一起,天湛蓝湛蓝,风也似亲吻人的柔和轻巧。
电话里的人与她定好吃饭时间之后,她听到蒋良骥吩咐负责人在会议室三点半准时开会。
挂断电话时,冯蔓仪还有些恍惚。
没有她预想中久没联系的尴尬,反而单这次简短的通话来说,两人说起话更加熟门熟路了。
没一分钟,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任何备注,只显示对方通过手机号添加。
可她就是知道是蒋良骥。
通过好友申请的一瞬间,她咋舌于对蒋良骥的隐晦边界被自己打破竟然只需要三次他的主动联系。
晃神中,冯蔓仪听见七八米外有喊她名字的声音响起。
“冯蔓仪,冯蔓仪在不在?”
冯蔓仪抽离出来,向话音的方向招了招手,小跑过去:“在。”
“你评审通过了,快来,我拉你进校庆排练群。”
她走过去成功加上好友又被拉进排练群,轻吁一口气,有种没有辜负朋友的错觉。
负责统筹节目的老师看着她,“一会儿我把所有主持词发给你,你这几天就多背词,争取上台前能脱稿。”
冯蔓仪点头,说应该的。
背诵算她的特长之一。
凡是需要花时间来决定上限的方面,她一向都会做的很好。
她这人太擅长下功。
见她点头,男老师颇为赞赏地点点头:“15号就是校庆,你的磨合程度跟大家本来就不太够,所以可能需要你这段时间刻苦一点,牺牲休息时间和周末赶赶进度。”
周末?
冯蔓仪怔了一下,暗道不好。
作为平惜文的舍友,她对于平惜文这次的彩排强度看在眼里。简直除了上课,把礼堂当第二个寝室。
“老师,我8号可能需要出校一趟。”
“这段时间无论什么事都要推后,没有什么比学校的一百周年校庆更重要!”
见冯蔓仪表情不好,男老师也软下语气:“你已经是换的第二个主持人,我们的校庆活动经不起第三次换人了,你很重要。我听惜文说上学期你是你们系里全系第一。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而且做主持对加学分也很有帮助。”
冯蔓仪不想爽约,可眼下这个事确实调和不开。
其实她知道,努力争取,绝对可以争取出一两个小时的,再怎么着急的进度不至于急到两个小时都不放人,毕竟周年庆上每个节目都需要走台定位。
可是她又想,匆匆跑出去吃两个小时的饭再跑回来,感觉时间也太紧迫,更何况,这还是她的酬谢宴,她并不是唯一的主角,还需要被酬谢的人感到舒适。
冯蔓仪沉思片刻,她停下争取了。
她等周年庆结束另外挑选个时间,不被催促的和蒋良骥吃这顿饭。
离开了教学楼,冯蔓仪点开蒋良骥的聊天框先看了看他的头像。
是死亡诗社里以安德森为首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站在课桌上的一张影片截图。
这张头像与她对蒋良骥的印象又有了一点出入,好像在她印象中的蒋良骥又被丰满了一些色彩。
两个人还没聊过天,界面停留在空空如也的添加成功信息上。
冯蔓仪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在聊天框编辑文字又删除。
同意之后又放人鸽子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最后还是下节课的铃声响起,紧迫下,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才把信息发过去。
【蒋良骥,在15号之前,我可能很难有空闲的时间了。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改约一下时间。】
社会学的教授是出了名的难搞,上课必点名,有时还会时不时提问走神厉害的同学。冯蔓仪为了自己这学期的奖学金,勒令自己把心收回来好好学,把笔记记清楚。
下课之后,冯蔓仪打开手机看消息,聊天框仍旧没有动静,她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来到下午6:10分。
冯蔓仪晚上七点半有单词带背的排班,她需要提前去寝室温习一下这次带背的课程。
寝室里平惜文没课,在做小组作业。冯蔓仪把便利店顺路捎回来的青提酸奶放了一盒到平惜文桌上。
“惜文,我今晚有单词带背,可能吃饭时间会稍微晚一点,如果你先饿了就让香香给你带饭。”
平惜文腿骨折之后,为了不让她乱跑引发伤势更重,章隽美不在校的这段时间都是冯蔓仪和曹香蝶两个人轮流把饭带回来。
平惜文感激地双手合十:“还有酸奶!谢谢蔓仪救我狗命。”她现在确实需要些甜食来拯救自己。
平惜文撕开酸奶盖:“对了我听朋友说,老师让你排练的时候,你说你8号有点事要出去。什么事?很急的话我帮你去再跟老师求求情。”
也不怪平惜文多嘴,毕竟在整个寝室的眼里冯蔓仪实在太拼了,她很少有非做不可的私事。能让她提,说明比较重要。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约好了8号和人吃饭,不太想放人家鸽子。我已经改约了。”
平惜文努努嘴,哦了声。
冯蔓仪看看章隽美空空如也的床铺,问:“隽美今天回来过吗?”
平惜文摇头:“没有。好多天了都没回学校,还是上了大三好,课少能在外面实习跑兼职什么的。”
冯蔓仪浅略估算了一下。
五天。虽然昨天刚跟隽美通过电话,可她没回寝室已经五六天了。
冯蔓仪内心想着得约个时间出来看看隽美最近在做什么,正想着,手里的电话一阵嗡嗡震动。
来电人,蒋。
冯蔓仪看了看埋头苦读的平惜文,拿着手机躲进卫生间里。
“喂?”
蒋良骥扯着颈处的领带松了松:“嗯,刚开完会才看到消息。”
猜到了,冯蔓仪想。
冯蔓仪后背撑在洗手台上,脚尖点着地解释:“我们学校15号举行100周年校庆晚会,在晚会结束之前我肯定没什么时间了,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
蒋良骥轻笑:“举行校庆晚会为什么你会没时间?你要参加吗?”
冯蔓仪嗯了声。
他问:“上台表演节目?”
冯蔓仪吸了口气:“是,我是临时上阵,老师不让我多请假。”——只好委屈你。
蒋良骥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白色烟雾从唇角散出来:“挺好的机会。你学新闻,上台经验丰富,对你未来也有帮助。临时上阵也要相信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因为时间短就压榨自己。”
或许是冯蔓仪早有所感,蒋良骥的话让她竟没有任何惊诧。
在蒋园第一眼见他,她就认为蒋良骥是一位很有修养的男士。
他不同于在她高中和大学遇到的男同学,身上没有桀骜的少年气和痞气,也没有她所接触到的大人物身上的目空一切和漠然傲慢。
相反,她与他仅有的几次相处没见过他因为她偶尔蹦出的反叛暴露过多的情绪,最多的都是纵容。大多时间里他成熟,随和,循循善诱,也会在必要时候提出一些他认为有助于她的建议却不会要求她必须接受。
没遇见蒋良骥之前,她想不到这世上会有家教这么好的男人。
冯蔓仪嗯一声,向他道谢:“谢谢你理解。”
蒋良骥手指夹着烟,抚摸在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应该的。只不过校庆结束,别忘了你欠我的饭。”
一瞬间,冯蔓仪摇头摇的很快:“不会的。绝不会了。”
哪怕蒋良骥看不见,她也想不止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别在干这样的事了。毕竟蒋良骥从没对你爽过约不是吗?
说完正事,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家常。
他问:“开学这段时间忙吗?”
“前两个月有一点忙,要准备比赛,又要考四级,还找了一些空余时间的兼职,但这两天考完四级,我就不用起的那么早了,所以不忙。”
冯蔓仪也礼尚往来地问他忙不忙。
对面轻回一句忙,像学她说话似的,把这两个月去外地出差和工作上的事慢慢悠悠地跟她娓娓道来。
一道电话线,连接了嵊港的两个地标。藏在生活里的琐碎在此刻这个难得祥和的夜晚倾诉的坦然。
原来短短两个月,蒋良骥单是国内就出差了四个城市,更不用提还飞了两趟国外。
怪不得,开学之后他就没联系过她。
冯蔓仪脱口而出:“你累吗?”
蒋良骥轻笑,也问她:“上学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凑,你累不累?”
冯蔓仪执拗地说不。
带着小姑娘独特韧性的话从话筒里传出:“我是学生,这是我应该做到的。”
蒋良骥回复她:“嗯。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不累。”
摆在人面前的路有很多条,冯蔓仪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都选择了一条不太简单的路,给自己肩上挑了最重的担子。但蒋良骥也相信,无论是冯蔓仪还是他,只要选择是自己的,他们就不允许自己喊累。
冯蔓仪听着男人清寒磁性的嗓音说和她想的一样,有种诡异的称心。
对面就是镜子,冯蔓仪煲着电话粥转身,很突然地与镜中的自己对上眼神。
......
镜中的她正在笑,唇角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盖住含着水的眸子。好怪。
冯蔓仪慌乱地转回去。她刚刚撞见鬼了。
她被鬼吓到,有点结巴说:“蒋良骥,我,我要挂了。”
蒋良骥吸完最后一口烟,嗓音有点哑,又有些错愕:“怎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冯蔓仪结结巴巴地看了眼时间,道:“我七点半有单词带背,我需要提前顺一下的。”
一个很天衣无缝的理由。
蒋良骥有些不懂:“单词带背是什么?”
冯蔓仪小声说:“有些同学会有考四级,六级的需求,但是自制力和当下吸收能力比较差,找一个单词带背会背的快一些。”
“现在还有这种产业链,挺新奇的。”
“你小时候学英语或者德语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好难学?”
“我是双语环境长大的,英语对我来说不是难点。德语啃了一段时间。”
冯蔓仪点头:“是这样啊。”真厉害。
他嗯一声,看了看腕表,距离她带背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既然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冯蔓仪拉开卫生间的门,说好。
临挂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蒋良骥说:“做完兼职,早点休息,冯老师。”
......
冯蔓仪拉着门,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种称呼。
蒋良骥很会调侃她这些莫名奇妙蹦出来的称呼,刚认识还正经地喊她冯小姐,后来换成蔓仪,上次又叫她什么小冯同志,现在直接变成冯老师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到底要叫她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