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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青 照七 4210 字 2天前

第13章试试

“韩老板。”

靳宗旻的声音带着冷意,他嘴上同韩铮招呼,目光却紧紧盯着徐又青。那目光好似黏在她皮肤上似的,让徐又青身上窜起一阵凉意。今日这场合,原是范美荻为答谢靳宗旻先前替酒庄解围所设。不过,她顺带也想探探靳宗旻口风里那桩生意的虚实。韩铮心里再不情愿,面上功夫也得做足。

他扯出笑容,侧身让了让,“靳先生大驾光临,招待不周。”靳宗旻没接话。他的目光终于从徐又青脸上移开,淡淡扫了韩铮一眼,最终又落回她身上。

“又见面了,徐小姐。”

那声“徐小姐”喊得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徐又青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下意识往韩铮身边靠了半步。这细微的动作落入靳宗旻眼中,他眸色倏地暗沉。徐又青避开靳宗旻的视线,低声对韩铮说:“你们谈事,我先回学校了。”她侧身要走。

靳宗旻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刚好挡住她的去路。“徐小姐来都来了,”他垂眼看她,“不如一起吃顿饭。”韩铮立刻伸手,将徐又青轻轻拉回身侧,语气维持着客气:“靳先生,她还有事。”

靳宗旻笑了下,朝韩铮看,“韩老板这么不给面子?“顿了顿,目光又落向徐又青处,“还是说,徐小姐自己……不愿意?”徐又青明显是不愿意的。靳宗旻这是明晃晃的为难。韩铮脸色微僵,却终究不能翻脸,他自己事小,但牵连到范美荻和酒庄上下其他人就不好了。

可靳宗旻一次次挑衅,他实在有点咽不下这口气。气氛正剑拔弩张,一道柔婉女声适时插了进来,“靳先生原来在这儿。”徐又青转头,只见范美荻一身酒红丝绒长裙迤逦而来,身段优雅,笑容明艳。

范美荻远远便瞧见这三人情形不对,韩铮平日最是圆融,可一沾上徐又青就容易方寸大乱。

此刻三人神色各异,气氛凝滞。

范美荻笑吟吟上前,不着痕迹地缓和,“靳先生,你们几位……都认识?”“认识。“靳宗旻开口,视线却落在徐又青身上,漫不经心补了一句,“但…好像不熟。”

“毕竟,"他微微偏头,盯着徐又青,“徐小姐也不愿同不熟的人一桌吃饭。徐又青攥紧了手指。

范美荻是多聪明剔透的人,三言两语就品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她递给韩铮一个眼色,韩铮当然懂她的意思,但他不想让徐又青搅进这些事里,尤其是跟靳宗旻有关的事。

徐又青只当靳宗旻是因先前的事,对自己不满。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韩铮他们做生意。

“我当然愿意。”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靳宗旻,语气里却带着点刺,“我哪里敢跟靳先生说不字。”

靳宗旻睨着她。

不要,不熟,不用…她对他说的“不"字,还少么?靳宗旻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故意揶揄道:“徐小姐年纪轻轻,记性倒是不太好。”

徐又青听出他话里有话。刚才那句"不熟”,分明也是在点她。他记性倒是好。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自然比不上靳先生记性好。”好听的话半句没有,怼他的话张口就来。

靳宗旻被气笑,继续打趣她:“我认识个不错的医生,专治健忘。要不要替徐小姐引见?”

徐又青抿紧唇,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却不知如何下口的兔子。他瞧着她,她一生气就爱抿唇。

可温柔的小兔子生起气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爱。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躁意莫名散了些,仿佛她多同他说几句话,哪怕顶撞,也能将他心里那点不快拂去。韩铮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范美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面上仍笑着对靳宗旻道:“小姑娘脸皮薄,靳先生快别逗她了。”

说罢亲昵地挽起徐又青,“我们这儿厨师手艺也好,徐小姐一起尝尝?“她眉眼弯弯,“就当给姐姐一个面子,好不好?”徐又青不想影响到韩铮,也不想大家为难,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席间,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

靳宗旻坐在主位上,姿态闲散。可桌上其他人却个个精神紧绷,说话倒酒都要先看靳宗旻的脸色。靳宗旻明着与人谈笑,目光却隔着一旁的范美狄,看向坐在韩铮身旁的徐又青那边。

徐又青偏头,目光恰好跟他撞上。靳宗旻的眼神太过直白,悄无声息地缠上她。徐又青慌忙垂眼,抬手帮韩铮递纸巾。靳宗旻脸上的笑意隐下去,眼底浮起一抹疯势。“韩老板,"靳宗旻拿起没怎么动过的酒杯,“喝点儿?”韩铮没想到靳宗旻会主动,一桌人都看着,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靳先生客气,该我敬您。”

“我敬你。"靳宗旻淡声,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喝。”

靳宗旻倏地放下酒杯,自己没有喝的意思。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很快又恢复如常。靳宗旻就是把你的头按在酒里,那也得喝。

韩铮没再多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韩老板酒量很好。"靳宗旻笑笑,“把好酒都拿出来,今天我请。”众人只当是靳宗旻兴致好,纷纷附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有徐又青知道,他在针对韩铮。

各种名目,各种由头,一杯接一杯,全是烈酒。韩铮起初还能招架,到后来脸色开始发白,但碍于场面和靳宗旻的身份,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喝。徐又青腹诽,韩铮说得没错,靳宗旻真的对人没有一点尊重,玩人跟玩宠物一样。

她看韩铮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忍不住了。

徐又青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

“靳先生,我敬您。”

声音不大,桌上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靳宗旻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在她手里那杯酒上。他眸色骤然一沉,唇角扯出冷嘲。心疼了?这就忍不住了?靳宗旻的目光烙在她脸上,声音冷下来,“徐小姐,你怕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是在说她那几杯就倒的酒量。

徐又青没退缩,直直看着靳宗旻,“我酒量是不好,但您都让我上桌了,我也敬您。”

她是想替姓韩的挡酒。

靳宗旻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掀眼看她,“我是不是说过,用不着你陪酒?”桌上没人敢吭声。谁都看得出来,靳宗旻这是真不高兴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范美荻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赶忙笑着打圆场,“我酒量好,我来陪靳先生。”

靳宗旻一股邪火无处可泄,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了,而徐又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

“还好吗?"她侧身,低声问韩铮,语调是靳宗旻从未听过的柔软。韩铮虽说酒量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喝。他强撑着清明摇摇头,胃里灼烧翻腾,像有把刀在搅。

“失陪一下。”

韩铮脸色极差,勉强挤出一句,起身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徐又青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在靳宗旻骤然冰冷的目光中,起身跟了出去。

洗手池边,韩铮弯着腰,吐得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徐又青站在一旁,手指无措地蜷着,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吐完,韩铮抬起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喘着粗气。徐又青看见水池里有一抹红。

血。

“韩,…她吓到了。

韩铮摆摆手,想说什么,又弯下腰继续吐。方大宇此时也赶了过来,见状脸色大变:“铮哥!”“他吐血了,快扶他去休息室。”

方大宇连忙搀着几乎虚脱的韩铮往外走。

徐又青靠在走廊上,又气又急,胸口堵得慌,靳宗旻真的太过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去给韩铮买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靳宗旻就站在那儿,指间夹着烟,脸上是惯常的漠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跟那日在墓园山下撞见时一样。他一步步走近。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徐又青仰头瞪他。靳宗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你怎么想。”“如果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徐又青盯着他,“你冲我来,用不着为难别人。靳宗旻没说话。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圆,满脸都是护着别人的倔劲儿。

靳宗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冷,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味。“冲你来?“他将烟掐灭,掷入一旁的桶中,往前迈了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徐又青整个人被圈在阴影里。

靳宗旻低下头,气息拂过她额发,“你想我怎么冲你来?嗯?”距离很近,他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徐又青心跳很快,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但危险重重。她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个人,似乎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靳宗旻忽然偏头,示意走廊另一头。

徐又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范美荻提着一袋东西,正匆匆往韩铮休息室的方向走。

“看,"靳宗旻转回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有的是女人心疼他。”徐又青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真不值得你这样。“靳宗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从她轻颤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徐又青移开目光,不看他。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不需要你评价。”靳宗旻盯着她,盯着她紧抿的唇,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听说,"他缓缓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滚烫,“韩铮很会伺候女人……”

徐又青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唇,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要不,你试试,"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是喜欢他亲你,还是我亲你?愤怒和恐惧让徐又青失去了理智,她抬手就朝靳宗旻脸上挥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靳宗旻一把攥住,动弹不得。她用力挣,挣不开。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靳宗旻看着她轻笑,“也行。”他低笑着,将脸缓缓俯近。

靳宗旻的气息越来越近,灼热又危险。徐又青想躲,却又被靳宗旻一把拉了回来。

徐又青不会游泳,很怕水。此刻的恐惧就像水一样从她头顶灌下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靳宗旻将她困住,她哪儿也去不了,她攥住靳宗旻的西装下摆,手指绞着那点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尖都在发抖。“斩宗曼……”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带着怕,近乎恳求。那声音里的无助和恐惧,像一根细针,刺了靳宗旻一下。他停住了。

就停在距离她唇瓣毫厘之处,他能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却慌乱的呼吸,也能清晰无比地看见她眼中全然的抗拒与……厌恶。不是欲拒还迎,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靳宗旻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近乎失控的灼热,瞬间冷却,沉入一片冰冷的泥沼。

他缓缓拉开了距离。

“我不喜欢强迫人。”

他的声音淡下来,松开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道。“没意思了,不是?”

靳宗旻说着,一点点松开徐又青,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走了。

徐又青靠在墙上,呼吸还是乱的。指节也还僵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偏头,朝靳宗旻走的方向看了眼,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露台上,靳宗旻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来,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徐又青刚刚的眼神和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他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她怕他,不是她被逼到墙角用那种声音喊他的名字。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顺服,是她主动走向他,选择他。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靳宗旻没回头。

“靳先生。”

范美荻走到靳宗旻身侧,她站定,没急着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抽烟,一个看着楼下花园的夜色。

“你对徐小姐,很不一样。“范美荻终于开口。靳宗旻掸了掸烟灰,没否认,只是话锋一转,“范小姐对韩铮,也是上心得很。”

范美荻没出声,似乎也是另一种默认。

靳宗旻继续抽烟,忽然问:“纪钟云知道吗?”看范美荻没有接话,靳宗旻继续说:“纪钟云结婚后,倒是从没带他老婆参加过我们的局。”

靳宗旻瞥了范美荻一眼,“他对你,也算是独一份。”听到那个名字,范美荻的脸色变了变。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她的声音冷下来。靳宗旻笑了笑,把烟蒂摁熄在一旁的烟灰缸上。“也是,人得朝前看。"他看着范美荻,语气不急不慢,“范小姐是明白人,这世上,男人多的是,对不对?”

范美荻依旧沉默,她知道靳宗旻话里有话。靳宗旻侧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疏淡矜贵的模样,语气却意味深长,“所以啊,碰上合适的,范小姐得抓抓紧。”

范美荻怔住,在消化靳宗旻话里的意思。靳宗旻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那天之后,靳宗旻像是彻底从徐又青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之前那些暖昧的,危险的瞬间,都只是徐又青的一场错觉。

徐又青猜测,靳宗旻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他那股劲儿过去了,就放下了。他那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人,何必在她这里碰钉子。这样最好。她本来就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牵扯。昨天,邹教授告诉徐又青,考古队的名额她应该是稳了,让她等正式通知。徐又青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林晓回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在看资料。

“又青!你知道吗,新舍友要来了!“林晓一脸兴奋,“听说那个很有名的户外运动品牌,就是她家的。”

徐又青抬起头,疑惑道:“不是说不来住了吗?”“谁知道呢,听说今天就要搬进来。”

不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个打扮亮眼的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肩上挎着只香奈儿的CF包。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像是家政的人,一人拎着行李箱,一人抱着大包小包。

“我是甘敏仪,"女生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两人,“今天搬过来住。”甘敏仪的眉梢蹙了一下,像是对这种公共空间不太习惯。林晓热情地凑上去,“你好,你终于来啦。”甘敏仪脸上不大高兴,把包往桌上一放,“真烦,家里非让我住宿舍。”那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归置物品,甘敏仪就靠在桌边玩手机,偶尔抬手指点一下,“那个放那边。”“这个盒子小心点。”徐又青打过招呼后,低头继续看资料。

甘敏仪瞥见徐又青桌上一大摞的考古资料,随口问了句:“你这么喜欢这个啊?又脏又累的。”

“嗯,我挺喜欢的。”

甘敏仪挑了下眉,“工地有什么好去的。”徐又青看了甘敏仪一眼,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看书。“你是什么专业的?“林晓问甘敏仪。

“文保,瓷器修复。”

林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和又青一个专业钦!”徐又青抬起头,仔细看了甘敏仪一眼,她对甘敏仪似乎没什么印象。甘敏仪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休学了一年。”她转头看向徐又青,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也学瓷器修复?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学姐。”

徐又青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周六午后。

徐又青接到赵女士的电话时,正在图书馆整理资料。赵女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热情,说想请徐又青来家里吃顿便饭。她想着,或许赵女士是有藏品需要修复,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况且赵女士对她一直挺热心,两人手机上时不时也会聊上几句。徐又青其实也很感谢赵女士,多亏了赵女士送的那只瓷碗,不然她也没办法卖钱救急。

她没多想便应下了。

赵家的别墅在郊区,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后。佣人引徐又青在厅里等着,说赵董稍后就来。

徐又青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咖色毛衣的年轻男孩走下来。他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几,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甚至称得上帅气,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好奇。男孩手里拿着一支排箫,看到客厅里的徐又青,眼睛一亮,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他声音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没等徐又青回应,他就举起排箫放到唇边,信手吹了几个断续却清脆的音符,不太成调,但他吹得很认真,然后期待地看着徐又青,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好听吗?”

徐又青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听。”男孩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徐又青忍不住说了谎。男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捧到徐又青面前,“给你吃……甜的。”“谢谢。“徐又青接过,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这男孩的笑容和行为举止,似乎过于单纯直接,甚至有些……与他的年龄和外表不相符的稚气。

“小濂,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赵若婷温柔的声音传来,她从另一侧的门走进客厅,脸上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母亲的柔和。她走到男孩身边,自然又耐心地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目光慈爱,“看见姐姐了?喜欢吗?”

赵景濂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徐又青。看儿子的反应,赵若婷笑了,像是意料之中,“妈妈也很喜欢。”赵若婷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又说:“这个姐姐其实跟你同岁,只比你大两个月。”

赵景濂又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徐又青,然后回头对赵若婷说:“我还要给姐姐拿好吃的。”

赵若婷笑着让佣人带他去了。

看儿子走后,赵若婷在徐又青对面的沙发坐下,优雅又有气场。“又青,坐。别客气。“她亲手为徐又青倒了杯茶,语气亲切,“我就知道,小濂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知书达理,漂亮又聪明。”徐又青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捧着赵女士递过来的茶水,笑着说:“赵董您过奖了。小濂……也很可爱。”

“是啊,他很单纯,也很善良。“赵若婷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一丝深藏的忧虑。

她转回头,看向徐又青,目光忽然变得极为直接。“又青,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徐又青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险些晃出。她震惊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赵、赵董?您……您说什么?”徐又青的反应,赵若婷却一点也不意外。

她很平静地说:“你也能看出来,小濂的心智……确实和同龄人不太一样,但是……”

赵若婷话锋一转,“他相貌不差,家世你也看到了,跟你站在一起,也是般配的。而且,他只比你小两个月,说起来,你们是同岁。”徐又青心里七上八下的,混杂着荒谬与惶恐。“赵董,谢谢您的…欣赏。但我现在还在读书,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而且…”

“我明白,你现在可能觉得突然,甚至觉得委屈。”赵若婷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又青,我知道你很优秀,追你的男孩子,条件可能也不差。但我只有小濂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你愿意结婚,好好跟小濂在一起,照顾他,陪伴他,”

赵若婷顿了顿,一字一句,“蔚然集团,以后就是你们的。你也可以理解为,以后,都是你的。”

徐又青彻底被这番话吓住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喜欢”或“欣赏”,更像是一场交易。

赵若婷离异后全身心打拼事业,前些年检查身体,发现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她必须为心智特殊的独子,提前安排好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妻子。而徐又青,就是她考察过后,选中的人。

“不,赵董,这太……这真的太抬举我了。我真的不能接受,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

徐又青大脑思绪虽然有些乱,但拒绝得清晰。赵若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还有什么条件,你随便提。”“你小姨一家,我了解过,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你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弟弟。”

赵若婷看到徐又青瞬间瞪大的眼睛,知道击中了要害,语气缓了缓,“又青,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家人。你们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她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这种被窥视,甚至被当作物品般评估安排的感觉,让徐又青感到愤怒与恐惧。

“对不起,赵董。"徐又青站起身,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礼貌,“我真的无法接受。谢谢您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赵若婷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郁下来。她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沙发里。“又青,我这个人,一旦决定好的事,通常不会跟任何人商量。”赵若婷喝了口茶,“但这次,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顿,赵若婷脸上又恢复温和的笑容,“今天你先回去。后面,我再接你来家里吃饭。”

这强势的感觉,让徐又青似曾相识。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心乱如麻,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回到宿舍,她斟酌了许久,给赵若婷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言辞尽可能恭敬委婉,但意思明确而坚定一一她非常感谢厚爱,但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她无法因为任何条件而接受,恳请赵董理解。

信息石沉大海,赵若婷没有回复,徐又青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周六,小姨家。

徐又青回了平城,一进屋就发现家里气氛凝重。姨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闷头抽烟。

小姨在厨房里忙活,却时不时叹一口气。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徐又青忐忑地问。姨夫重重叹了口气,把烟摁灭,“我被公司辞退了。昨天人事直接通知的,说……说我得罪了人。”

他一脸灰败和不解,“我老老实实干了二十几年,哪天不是笑脸迎人,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我这把年纪,突然没了工作,房贷还有你和小泽的学费,怎么办?”

徐又青手脚一片冰凉,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难道是赵女士?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可赵女士待她一向温和。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小姨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起来。姨夫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徐又青原本因为考古队名额基本确定而稍感轻松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她趁着最近还有点时间,又开始四处找兼职。另一边,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机场高速路上。靳宗旻刚从英国回来,待了将近两周。

车里,他揉了揉眉心,问副驾的高秘书,“她最近怎么样?”高秘书自然知道靳宗旻口中的“她”是谁。他从副驾驶转过头,“徐小姐最近好像……挺缺钱的,打了好几份工,茶室、修复工作室、还接了周末的讲解。”

靳宗旻指尖轻抵额角,闭着的眼睛睁开,眸色微沉,“姓韩的呢?”“韩老板最近好像挺忙,他基本没怎么在市里,”高秘书顿了顿,“跟徐小姐也没怎么见上面。”

靳宗旻沉默片刻,又问:“她今天在哪儿?”“应该去兼职了。“高秘书查了一下,报了个名字。靳宗旻靠回椅背,继续闭着眼睛休息,“去那儿。”“您这时差还没倒过来呢,要不”

“废什么话。”

高秘书没敢再吱声。

知道靳宗旻要来,茶室老板亲自出来迎接,恭敬的把靳宗旻往贵宾室引。经过走廊时,靳宗旻看见了徐又青。

她穿着茶室统一的素色改良旗袍,端着茶盘正从一个包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