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
这老板最开始是看不惯瞿螟的,做生意的多少都迷信,这人快过年了穿着一身黑戴个黑口罩,看着就不喜气。
但是,走进了细看,他长袖卷起来露出的那块腕表是朗格猫头鹰的,他在二手市场做电器生意,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五六十万的表,这样的人来旧货市场,只要能谈成,那一般就都是大单生意。想到这里,老板就更伛了。
过年前旧货市场没什么生意,又是下午容易犯困的时间,老板话匣子一打开,后面几乎不用童如酒他们怎么问,倒豆子一样就倒出了原委。还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地,说书一样。
那台索尼TC-D5 Pro是老板一个月前收的,估计是想让瞿螟知道他是个收东西有很多门路的人,所以把收磁带机的过程说得非常曲折离奇,什么对方以前是个大家族,很有钱,做黑陶的,现在没落了,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卖,喊了三个携运工搬了一堆东西来旧货市场。这磁带机是顺带的,塞在角落里都没人注意,差点当垃圾丢了,是他慧眼识珠拦下了。
“那家人祖上应该是有点文化的,传到这一代全没了,这磁带机也没有什么保养,全是灰,里头的结构也坏得差不多了,我拿来修了一个多礼拜才修好,本来想换个皮带再把外壳改一下给它定个好价格卖掉的,结果我定的皮带还没有到就被偷了。”
“皮带没换过?"瞿螟抓住了重点。
“还没来得及啊,这皮带不好找,我也是找人定做的。“老板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从柜台里拿了条黑色的皮质带子往柜台上一丢,“那机子皮带不行,录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杂音。”
“你要是真想要,我再帮你去市场收,保证比之前那台状况要好。"老板开始做生意,“我看你也是个懂行的,这东西磨损得太厉害了,修了以后总有瑕疵,倒不如直接再收个保养更好的。”
“我不骗你,他们家东西都不行,你旁边那个留声机也是他们家拿来卖的,里头全都被虫子蛀空了,真是败家子,好东西一点都留不住。"老板指了指瞿螟旁边的一台收音留声机一体的柜子,木头柜子,看起来很残破的样子。“这型号的机子不好收吧。"童如酒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了回来,“我看网上二手市场上都很少有卖的。”
这一下又戳到了老板的伤心处,哼哼几声不说话了。“追不回来了吗?“童如酒又问,“这市场都是熟面孔,谁偷的您心里没底?老板看了童如酒一眼,又摘下老花镜看了眼,啧了一声:“姑娘你挺眼熟啊。”
“我是周矣辰朋友,之前过来买过唱片的。“童如酒对老板笑笑,又指了指瞿螟,"他是真的挺想要这机子的,没办法追回来吗?”“哎你是老客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要是个内行人偷的,说不定我还真能追回来,但我这机子丢的特别离奇,丢机子的那天,我店里根本没客人来。“而且吧……“老板压低了声音,“我这里的东西你是老客你应该知道的,放架子上是有真东西的,那是真的贵东西,结果这贼什么东西都没要,就偷了那机子。”
“那东西说实在的,又破又旧,外壳都快散架了,外行人眼里也就一块破塑料,我都不知道这贼偷了这东西干嘛用。”“哪天被偷的?"瞿螟问。
老板蹙眉看了眼瞿螟,倒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十天前,那天市场每年一次的舞狮会,晚上市场的人会凑一起吃顿饭,算是我们市场的年会。”“我那天就没开店,就中午回店里睡了个午觉,跟今天一样,门都是半开着的。”
“您店里没监控?“童如酒四下看了看。
“老市场装个鬼的监控。"被偷了的老板很不屑地哼了一声。童如酒”
瞿螟已经放弃聊天,转头去看架子上摆着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入眼的,这老板吹得再玄乎,这店也不过就是个看起来即将倒闭的老市场里的老旧小店。
他最后拿了两盒磁带,一盒十盘,没拆,整盒放在柜台前:“结账。”没有机器,也问不出谁偷的,更无法确定那天被偷的机器到底是不是凶手偷的,他觉得今天的收获可能也就是这两盒磁带了。老板挺开心,估计是今天的开张生意,他对瞿螟还有贵客滤镜,想把瞿螟做成常客,夸了一句:“你这买东西一看就是内行的,这磁带就应该一盒一盒卖,拆了买回家不用,我们这海边没多久就潮了。”这真是硬夸。
瞿螟却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你这还能拆了盒卖磁带啊?”“一般是不给的。"老板又吹上了,“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手里没钱又想玩玩的,我就给他们一盘盘拿了。”
“买的人多吗?"瞿螟问。
“上周还有个,在我这里挑挑拣拣半天,就买了两盘空磁带的。“老板叹了口气,“生意不好做啊,爱玩这个的人也不多了。”“上周什么时候?“瞿螟付完钱,又拿了两盒磁带放柜台上,看着老板,“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板这次没马上回答,他先再次亮了一下收钱码,看着瞿螟笑了笑:“我看老板你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打听什么的吧?”“嗯。"瞿螟也不否认。
“就年会第二天,上周二下午,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不过那人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老板收了四盒磁带的开口费,倒是也并不隐瞒,“中年人,中等身材,手很糙,看着像做力气活的,跟你们两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长相还记得吗?"瞿螟又问。
“就普通人的样子。"老板蹙眉,“怎么了?这人犯事了?”“没。"瞿螟不再追问,反而掏出了他自己的名片,“我们是做音效的,是真的想要那台机器,你之前修机器的时候试的磁带能给我们几盘吗?录了声音看果的那种,如果有,我也可以花钱买。”
“唉哟,做声音的啊。“老板看着名片笑了,“还都是英文。”“不过你找我算找对人了。"老板在柜台里摸了摸,摸了两盘磁带出来,“我还真留着录音磁带,那机器虽然破,录出来的声音确实高级,我都没舍得洗掉。最后瞿螟又花了两盒磁带的价格,把这两盘磁带收了。走的时候老板都起身把人送出来了,笑眯眯地让他常来。童如酒看看他手里捧着的几盒磁带,又抬头看看他。“干麻?"瞿螟觉得她这眼神怪怪的。
“没。"童如酒转开眼,“就觉得钱挺好用的。”瞿螟花钱买磁带前,她都快要以为他们今天得无功而返了。结果买个磁带就峰回路转了。
她就觉得瞿螟这次回来以后,身上金钱的味道有些重,和六年前那个虽然是个富二代却不怎么爱用钱办事的性格不太一样。“这两盒磁带能对比出那机器是不是凶手录音的那台吗?“童如酒问。她对这种古早的东西不怎么熟。
“能确定百分之八九十。“瞿螟说得保守,“再加上上周二午后的时间点,应该能跟许澈他们说了。”
“如果能确定的话,最多只能说明凶手那台磁带机是从旧货市场偷的,能大概确定偷的时间点是十天前。“童如酒边说边琢磨,瞿螟在旁边捧着磁带盒,受伤的手虚虚地拉着童如酒,以防她又踩人家地摊上去,“但是这些和上周单买磁带的那个客人有什么关系?那人会是凶手吗?他才偷了机器,会又跑到同一个地方来买磁带吗?”
“不知道。"瞿螟回答的非常干脆。
“但是这是我们能问到的全部了,剩下的就交给许澈他们。”“我们只是负责解析声音的专家顾问,其他的不需要特别投入。“瞿螟这话说得不像之前那么漫不经心,有些严肃,“这是杀人案,我们只做自己能做的,其他的都不要参与,太危险了。”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一直到上车发动车子前,她才又问了一句:“关于这个杀人案,你的角色和我的角色是不是不太一样。”“你说的那些其他的,你是不是已经参与了?"她转头看他。“嗯。“瞿螟这一次果然又没有瞒着她,“禾城那边,我也是专家顾问。”童如酒唔了一声,发动车子,想了想又挂档熄了火。“瞿螟。"她说,“这是个杀人案,我也确实只懂一点声音相关的皮毛,所以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我只会做你和许澈他们让我做的事,多余的,我不会去碰。“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里的。"她承诺。如果是六年前,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足够他们俩大吵一架了,瞒着她一直在跟禾城的案子,同样都是普通人,他在做的事却不允许她去做。有所隐瞒,用单方面为她好的理由限制她,不够尊重她,这些都是她最讨厌的点。
但是现在,她只是唔了一声,就决定配合。她学会了压制情绪,也学会了藏起自己的性格和意见。也或者,她只是真的画下了句号,他变成了那个不能左右她情绪的人。“那那个项目呢?“瞿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故意去惹她,“我是甲方,能不能也听我的?”
童如酒发动车子。
“别得寸进尺。“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却发现瞿螟并没有打算继续跟她争这个项目的话语权,听了她的话,反而笑了。
神经。
童如酒不再理他,打开了车载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