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
童如酒以前经常示弱。
可重逢以后,瞿螟连她的真实情绪都很难捕捉到,更别提现在这些话了,这些完全真心的,听起来特别柔和的,却每个字都在剐心的话。瞿螟半晌无法言语,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而是连脑子都彻底停摆了。他只能这样怔怔地看着童如酒。
童如酒说完这些话以后也没有了动作,也怔怔地和他对视。车外有烟花炸开,童如酒像是如梦初醒,被吓着一样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瞿螟摁住了她的手。
他其实还是一片空白,只本能地不想让童如酒下车。“我这六年没有找过别人。"他只能重复这一句,“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分手过。”
童如酒眼睛瞪圆,盯着他,像是没有听清:“什么?”“我没有同意过分手。“他说出这句话,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夜里十二点多,他手机来电显示是个滚字。瞿螟一顿,按了挂断键。
“我当时……“他又要开口,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滚。瞿螟又挂掉。
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又响了。
“你先接电话吧。"童如酒说,“不方便的话,可以出去接。”瞿螟紧紧抿着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只手还摁着童如酒放在安全带卡扣上的手,一只手已经接起了电话。
“说话。"他说。
电话那端是个男人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看邮件。”然后就挂了。
通话时间只是几秒钟,童如酒却发现瞿螟的状态紧绷了很多。她莫名地觉得电话那段的男人说话语气和声音都很像童既白,但是童既白并不认识瞿螟,恋爱那段时间,童如酒怕自己这个强势的哥哥对她的初恋指手画脚,一直是瞒着的。
外面烟花越来越热闹,靠近海滩烟花燃放点,半边天都是亮的。刚才满上来的情绪被连续打断了几次,渐渐地就变得差了点意思,理智开始回炉,童如酒开始能感觉到瞿螟摁着她手的那只手,瞿螟手仍然是凉的,和六年前的灼热触感很不一样,他掌心多了很多薄茧,连指尖都有。童如酒微微动了一下,想抽出自己的手。
瞿螟没动,他力气大,童如酒放弃。
那个电话,让人理智回炉的似乎不仅仅只有童如酒,还有瞿螟。“我们……过完年再聊这些可以吗?“瞿螟转头看着童如酒,声音很温柔,眼神很专注。
是童如酒过去最难以抗拒的样子。
童如酒曾经因为瞿螟这个样子,相信了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爱情。“在说这些之前,我有些事情得先做完。“他说,“用不了几天,可以吗?”童如酒又一次抽了下自己的手,这次瞿螟没有用力,她顺利地抽了出来。“你手变得很冷。“她冷不丁地开口,“你以前手挺热的,这几次碰到你的手都是冷的。”
“2020年的时候我病了一次。“瞿螟这一次居然没有回避,“反复了大半年,之后手脚都不太容易热得起来。”
童如酒看向他。
“已经好了。“他说,“只是病了那么久,身体总会有点后遗症。”“失眠呢?"她又问。
瞿螟笑了。
“过两天,过两天。”他说,“过两天以后,我就全部告诉你。”大大大
老矣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就打了电话过来,童如酒接起来的时候语气非常不好,昨天一晚上反反复复都是梦,起床气还没下去。“还没起啊。"老矣只要不上班,语气都生机勃勃,“起来了,今天过年。”“你自己没家么,非得来我家过年。“童如酒还在气不顺,起来拉开窗帘,外面阴天,地是潮的。
她以前在宜伦看到阴雨天都会很烦,海边本来就潮,下着雨会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沉在海底。
可瞿螟来了以后,她看到阴天就会松口气,起码今天出门瞿螟不用把自己裹成粽子,宜伦冬天二十几度,每次都热得一头汗。想到瞿螟,童如酒就有些走神。
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瞿螟在车上的表情,他说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分手过,这荒唐的话在任何时候说,童如酒可能都会揍他,唯独昨天那一刻,她居然信了。
重逢后第一次,瞿螟说了什么,她没有第一反应是怀疑。所以她又开始回忆分手那天,瞿螟到底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却只记得瞿螟当时点了头。
一团乱麻。
老矣在电话那边已经把水产超市能买的菜全都报了一遍,半天没等到童如酒回答,开始嚎:“你再不说话我就买石斑了啊,再买几只澳虾,海参也来一斤,刷公司的卡了啊!”
“你买呗,可以从你下个月工资扣。“童如酒很淡定,“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我刚才说话你是一个字没听啊。"老矣叹息,“我说何琼他们领导看他们这组压力太大了,年三十窝在局里也不可能就能灵光一闪就破案,给他们过年放了半天假,今天一起过来吃。”
“哦。”童如酒打了个哈欠,打开卧室门,“何琼也来对吧。”“还有许队。"老矣强调,“今天早上才说要放假的,太临时了,他们两人的父母也都出去玩啦。”
童如酒哈欠打到一半顿住,重复了一遍:“许队也来?”“嗯呐。“老矣很快乐,“过年嘛,越热闹越好啊。”童如酒抬头,对上刚刚打开房门的瞿螟。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童如酒迅速别开眼,往后退了一步回到房里,关上了房间门。
她暂时还没有和瞿螟对视的心理准备。
“下午两三点吧。"老矣看了眼时间,“我买好菜就过来了,你们要我帮忙带早饭吗?”
“带两个三明治吧。"童如酒揉着眉心,“菜你看着买,回头我把钱转给你,再买点酒回来,问问许队喜欢吃什么,你也买点。”“瞿神呢?"老矣正在挑鱼,“我问他他都说什么都吃,可我看他挺挑食的。“他…"童如酒犹豫了一下,“你会做水煮肉片吗?多加点莴笋和金针菇的。”
“行。”老矣很爽快,“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要是工作室倒闭了,我去开个饭店估计都能做成美食店。”
“大过年的,你给我呸掉。"童如酒这下是彻底清醒了,看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把房门打开了。
瞿螟已经下楼,楼下响了一晚上的火车声没有了,他在厨房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矣说给我们带三明治。"童如酒挂了老矣电话,下楼在厨房门口敲了下门,“早饭不用做了。”
“嗯,我冲杯咖啡,你要吗?"瞿螟在磨咖啡豆。这一套东西也是他住这里以后买的,童如酒不太爱喝苦东西。“不了。“童如酒上楼洗漱,也没再回头看他。尽管他们对话很正常,表情也很正常,但气氛有点点尴尬,也有点点说不上来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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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矣来得很快,把自己的小电驴开到了小院门口按喇叭。“一会隔壁客栈老板过来抽你。"童如酒赶紧跑出去,看到老矣的阵仗愣住了,“你是做年夜饭,还是要做一年的饭?”下着小雨,他小电驴后头绑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小电驴前头还塞了五六包东西,也亏得今天除夕,不然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被交警拦下来罚款多少回。“哎呀你不懂,你那个厨房什么都没有。"老矣把小电驴推进院子,开始一件件往外卸货。
瞿螟走出来也被这一地东西吓了一跳,尤其老矣居然弄了一只活鸡。“你要在我家杀鸡?!"童如酒嗓门都变调了。“你过年居然不杀鸡?!"老矣也变调了。“……你就不能买只死鸡回来吗?"童如酒开始口不择言。“……死鸡没有血啊,我打算用鸡血做瞿神的水煮肉片。"老矣捏着鸡翅膀,找了根红绳子把鸡绑在了院子的水管上。
“你在我院子里杀鸡,它回来找我怎么办。“童如酒瞪着那只鸡。“谁?"老矣没听懂。
“鸡鬼。"童如酒非常认真。
老矣…”
瞿螟听笑了,指了指隔壁的客栈院子:“我拿到隔壁跟老板借个院子杀一下吧,他家院子里那几只鸡都是在院子里杀的。”“鸡鬼在那里也比较不孤单。"瞿螟说。
老矣…”
童如酒:好。”
老矣:“不是,瞿神你会杀鸡吗?”
“嗯,以前过年杀过。"瞿螟拎起那只看起来就很肥美的小公鸡,动作很娴熟地把鸡翅膀在后头拧了一下,去了隔壁。“他这架势……“老矣有些呆,“瞿神会做饭呐?”“大概吧。"童如酒接得勉强。
瞿螟刚才满脸笑意看着她的时候,她都以为他会伸手揉她脑袋了。太熟悉的表情,太熟悉的亲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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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螟杀完鸡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水渍,一只手拎着处理好的鸡,走进厨房放在案板上,转身去洗手。
洗手液挤了两泵,搓了很久。
老矣跟在身后端了个鸡血碗,啧啧有声:“瞿神你杀鸡比我还利落啊。”瞿螟:“嗯。”
老矣:“你是不是其实是会做饭的?”
瞿螟:“嗯。”
顿了顿,在老矣炸毛之前,他又补充:“不过现在不做了。”老矣:“为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瞿螟洗完手把水弹到老矣脸上,“做饭去。”“你不帮忙啊?"老矣目瞪口呆。
童如酒不能进厨房,她是个连鸡蛋都敢放微波炉里炸的勇士,太有探索精神了老矣扛不住。
但是瞿螟那么利索的身手,也不来帮忙吗。瞿螟犹豫了一下。
靠在厨房边的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帮什么?“瞿螟转身拿了围裙系上,又去洗了洗手。童如酒低下头。
他说过两天,那就过两天吧。
远处有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断断续续的,像这一年还没讲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