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隐酒正酣 映漾 1789 字 13天前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瞿螟蹲在院子角落里接了童既白的电话。

其实不需要特意拿一瓶冰水冰脖子让自己清醒,电话刚接通,听到童既白的声音,瞿螟那一点点并不浓的酒意就已经消失了。“两件事。“童既白说话很少有废话,“第一,我昨天邮件发给你的那个列表里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联系,筛选之后给我答复,不要超过大年初五。”“第二件事。"童既白那边应该也在外面,能听到背景里春晚断断续续的声音,“请不要忘记我们的协议,你每两天发给我的邮件里面不应该仅仅只是案件进展,也需要包括如酒的情况。”

“你需要了解如酒什么情况?“瞿螟眯着眼睛看外面,放烟花的人太多了,何琼和老矣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童既白安静了一瞬,问:“你什么意思?”“案子的事情,不需要你催促我也已经在做了,那表格里的人,我今天联系上了两个,都不是六年前电话里威胁我的人。”瞿螟看到了何琼和老矣,这两人在一群孩子中间放一个巨大的烟花,往他这边看的时候,瞿螟下意识往阴暗处躲了躲。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至于如酒的事……“我在她身边起码看到了三个你派过来的人,隔壁客栈老板也是你的人吧,这么密集的保护,你应该不需要我再给你汇报情况了。”童既白冷笑了一声。

“我其实很讨厌和你有这样的默契。“瞿螟也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想毁约?“童既白非常直白,“可以,那你现在就搬出如酒家,以后也别想和如酒再有后续。”

“童总你应该是清楚的,其实你和我这个协议,一直是有逻辑问题的。”童既白应该在抽烟,有打火机的声音。

“你为了阻止我们两见面做的那些事,只要如酒知道了,最先破裂的应该是你和如酒的关系。"瞿螟低头看着院子里刚才放的挂鞭碎片,红彤彤的纸散了一地,“你们关系都已经破裂了,你作为家人赞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你说出来了,她也不可能会原谅你的。“童既白也笑了,“她不信任你了,这点你应该很清楚,而你会被我骗六年,也说明了你其实也并没有信任她。”“如酒的性格,知道真相以后也不可能再和你复合了。“童既白冷冷地做了总结,“我和你的协议确实是有逻辑问题,但这本来就是个死局,你不应该出现在如酒的生活里,六年前和六年间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让她知道,这和她的生活无关。”

瞿螟站起来,在沙滩烟花绽放到最亮的时候,站在了院子最亮的地方。童如酒还在厨房里收拾,她以前不太会做家务,她以前被童既白保护得像个温室里的花朵,什么都天真;可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完全脱离了童既白给她搭建的保护网,她一个人撑起了工作室,这个两层楼的小木屋,被她收拾得于净利索。

她已经独立。

所以,他们都错了。

“童总。"瞿螟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大的敌意了,他叹息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之间这个协议,是真的为了如酒好,还是只是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童既白没说话。

“我会答应你这个协议,不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如酒可能就彻底走远了。”

“我答应你,是因为你当时救了我一命。”“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因为我,破坏了你们兄妹俩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童既白冷嗤,“你明知道你那天如果不答应,你连回国都回不了。”

“童总。“瞿螟依然很冷静,他和童既白打电话总容易愤怒,但是看着童如酒熟练处理厨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结束这一切纠缠的勇气,“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提醒过您,您的打击面真的没有那么宽,我也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因为一个风投就差点走投无路的小人物了。”“您只是做投资的,不是口口,我真要回国,方法有很多,您还真阻止不了。”

他突然就用上了尊称,像六年前那样。

“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别绕圈子了。“童既白声音又冷了几分,“说完以后,就收拾行李滚蛋,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打击面到底有多宽。”“如酒长大了。“瞿螟像是没有听到童既白在说什么,“我不想指责你从小到大对她的控制让她现在性格上多了多少不安全感。”“我只是想说,她现在为了压着自己情绪不要失控,做了很多事,但是她没有变好,她的不安全感在扩大。”

“而这件事,和我有关,也和我们这几年的隐瞒有关,你并没有瞒得天衣无缝,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这几年持续纠结在这种不对劲上,幻听没有消失,她仍然站在那个一戳就破的悬崖边,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难道你把那些陈年破事说出来,她就能变得更好?"童既白突然大声骂了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些事情不说她起码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凶手抓到了,你远离了,她自然就往前走了。她出问题的根源是你,不是那些陈年破事。”

“这些事对她来说,不是陈年破事。“瞿螟突然明白了童既白的立场,“这些事对她来说是句号,对你来说,是承认你妹妹已经长大,她可以脱离你的保护网了。”

快十二点了,两边的电话里都已经被鞭炮声覆盖,童既白却清晰地听到了瞿螟的话,他说:“童既白,如酒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你的原因差点走失的孩子了,这个句号,你和她都得画。”

在漫天烟火下,童既白一言不发地挂掉了电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瞿螟在原地站了一会。

老矣和何琼已经跑回来准备十二点跨年,和童如酒一起把许澈买来还剩下的烟花摆在了院子里。

瞿螟低头,给童既白发了一条短信:“协议作废,但我不会介入你们兄妹的问题,我只解决我和她的。”

童既白没有回给他。

“瞿神。"老矣递给他一支点燃的香,“你负责点这边这三个,要倒计时的时候尽量同步点,我开了录像录音的。”

“干嘛用?“瞿螟心不在焉以为老矣要录素材,“这噪声太大了,要录得提前做环境架设。”

老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只是跨年顺便发个朋友圈。”所以大神之所以成为大神,可能就只是因为他们脑子里除了工作可能没有别的东西了。

午夜十二点,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烟花燃放后的烟雾下,天空被花火染出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

童如酒的院子也在老矣的指挥下噼里啪啦火树银花地亮了一院子。“今晚要守岁吗?"瞿螟站在童如酒旁边,看着烟花在童如酒的脸上忽明忽暗。

童如酒歪头看他:“怎么?”

“守岁的话,我们聊聊吧。"瞿螟看着烟花。童如酒也看着烟花,点点头:“行。”

大大大

何琼老矣跨完年就离开了,童如酒拿了两罐啤酒,瞿螟搜刮了一些他们几个人今天没吃完的零食,两人在街对面沙滩上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其实还是很热闹,大过年的,游人没有那么快散光。但这也是童如酒喜欢的氛围,开阔,热闹,熙熙攘攘的,不远处仍然有零星的烟花在闪,像一场正在散场的电影。

都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可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其实仍然活在过去。他们俩都是。

“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瞿螟打开了啤酒,和童如酒的啤酒罐轻轻地磕了一下。

他没具体指哪一天,童如酒却知道他在说什么。“我质问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抛尸现场的草稿图,我问你案发那天下午去了哪里,你答不出,我情绪激动,觉得人是你杀的…”童如酒看着深夜的大海,白色的海浪上有星星点点反射的烟花光芒:“再后来的记忆就很混乱了。”

“这六年来我比较相信的记忆,应该是我提出分手,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然后你点了头。"童如酒说,“这逻辑是最通顺的,但是认真回想起来,其实我能记得有画面的记忆就只有觉得你杀了人,再之后,我所有的记忆就只有排气扇的声音了。”

“嗯。“瞿螟应了一声,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童如酒也没催他。

问题太多了,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甚至不知道她真的知道问题的答案之后,她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六年了,那个句号真的真切地画下去之后,她该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往后看。

“前面的记忆,部分是对的。“瞿螟终于开了口,“当时你拿着那些草稿图来找我,情绪是失控的,说了很多话,最后问我为什么要杀人。”“说实在的,那段时间你情绪非常不对劲,但是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到那个样子,我当时确实被你的猜测吓到了,也很生气。”他没想到童如酒会怀疑他杀人,他们认识一年多,恋爱八个月,结果童如酒对他做出了这样的指控,哪怕知道童如酒当时的情绪是有问题的,他当下其实也是愤怒的。

“所以当时你提了分手,我也确实是说了让你再说一遍这样的话。"瞿螟看着童如酒笑了笑,“但不是你记忆里的确认,而是发火。”“…发火?"童如酒的表情有些愣怔。

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记忆里分手那天的瞿螟,脸上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她说他是杀人凶手的时候,她的记忆告诉她瞿螟觉得这个指控很荒唐,可记忆画面里的他仍然是耷拉着眼角没有情绪的画面。这不太合理。

因为瞿螟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虽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不容易让人看出喜怒哀乐,但是他们俩恋爱的时候吵过很多次,有几次是她能清楚地记得瞿螟也是发了火的,但是,画面里他就还是耷拉着眼角的样子。那个样子,甚至和现在的瞿螟都不太一样。童如酒突然伸手,把瞿螟的眼尾往下拉了一点。蹙眉。

还是……不太像。

……解释一下?“瞿螟没拨开童如酒的手,就这样拉着眼尾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