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其实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是左撇子。"童如酒的脸色开始发白,“如果不是我把你右手夹伤了…”
“你也不是故意夹伤我手的,再说,我当时问的问题也确实蛮值得被揍。”瞿螟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把这事揭过去。“当时连园区的保洁保安都知道你右手受了伤。“童如酒这次却没有被安抚,“我前几天还听到有保洁阿姨在讨论我们工作室新来的老板左右手都能”“再算算时间,你的手就是收到邮件的那天晚上夹伤的,对方如果第二天就知道你是左撇子的话…"童如酒的手无意识地拽着瞿螟的胳膊。真相是唯一的,所以在接近真相时,你会发现你之前所有的疑问在这一瞬间就都对上了。
“但是他没办法杀我。"瞿螟反手握住童如酒拽着他胳膊的手,“我没有落单,身边还有你哥派的人,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创业园,凶手都没有动手的机会“他会一直卡住,漏洞频出,在再次杀人之前,被抓住绳之以法。“瞿螟说得非常肯定,像一句预言。
童如酒咬着嘴唇看他,思绪纷杂。
“我们可以把这个猜测告诉许澈。"瞿螟很镇定,“没有关系的,相信我,他只是个偏执的变态,并没有高智商到能让我们都害怕的程度。”“阴沟里的老鼠,只是恶心,但是并不可怕。”瞿螟又用那种温柔专注的眼神看她,那种她这六年来念念不忘,想起来仍然会意难平的眼神。
他的手仍然是凉的,很干燥,尤其是指尖,童如酒甚至被冰的缩了一下手。但是这次,她没有顺势退开。
“工作室的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其实现在的温度晚上不需要开空调,但是地下室有些闷,平时除了新风系统,空调也一直是开着的,常年二十五度。“还好。“这次反而是瞿螟把手缩了回去,“我手是不是太凉了。”“你之前说自己生病,是什么病?"童如酒关了会议室的灯,和瞿螟一起把工作室其他地方检查了一遍,走出工作室大门。“肺炎,反反复复拖太久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瞿螟出门,先是习惯性往左右看了看,才和童如酒肩并肩。
童既白找的两个保镖非常专业,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参与谈话。“现在好了吗?"童如酒问。
“早好了。"瞿螟不太在意,“都五年前的事了。”童如酒还想继续问他有没有后遗症,但是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她今天有点奇怪。
知道真相的愤怒在冷静了两天以后其实淡了不少,瞿螟这两天一直在各种空隙里找机会告诉她,她的愤怒是正常的,她现在的反应也是正常的,甚至她那天突然失控的情绪,也是没有问题的。
说得太笃定,所以她跳过了那些自厌情绪,在冷静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始正视她和瞿螟的感情。
他们无疑是仍然有默契的。
甚至,她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些暖昧不清的东西,她对六年前美好恋爱的眷恋,以及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否认过瞿螟对她的吸引力。这些情感在一切都明了之后,存在感就逐渐加强了。她今天过度关注瞿螟了,担心他的安危那是作为徒弟应该有的情感,心疼他在异国他乡住院几个月,就一些超过师徒情了,再加上现在,她总是下意识去看瞿螟的眼镜。
“你怎么没摘眼镜?"车里,童如酒冷不丁问了一句。瞿螟看了眼后视镜,两个保镖安静没有存在感的坐在后面,一直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戴眼镜的时候,你看我的时间会多一点。“瞿螟决定忽略掉后面两个人。童如酒:”
“我戴眼镜比较好看吗?"红绿灯,瞿螟仍然习惯性地环视路口,还抽空问了一句。
开过一次口了,就觉得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其实也还好。万一对方汇报给童既白了。
那能气死他也是不错的。
“有点陌生。"童如酒有些不自在,打开了自己这边的窗户。瞿螟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在下个路口的时候,摘下了眼镜。大大大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四海客栈老板还坐在门口抽烟,看到童如酒安全到家,才笑眯眯地起身,抱着手里的保温杯施施然进了客栈。“……你哥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其实都还挺明显的。"瞿螟早就想吐槽这件事了,不管他们多晚回家,四海客栈的老板一定坐在门口抽烟,可能得等童如酒回去了,老板才能给童既白发日报。
“嗯,他只是不说,但也没有瞒着我。创业园的保安更明显,我进出他都会拍照的,手机都不静音。"童如酒看向身后的保镖,“你们要不还是回四海客栈,瞿螟先搬回来,其他的我会和我哥说。”程栩对童如酒点了点头:“你们明天出门前通知我们。”“你们是不是跟我跟了很久了?"童如酒问,“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程栩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发现很久了有什么丢人的,“最近在你们身边徘徊的就只有便衣。”
“那和我哥说一声。"童如酒斟酌着开口,“凶手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瞿螟。”瞿螟看了童如酒一眼,有些想摸她的脑袋,忍住了。程栩再次点头。
那个半夜不睡觉盯着瞿螟的男保镖小刘也跟着点头,一言不发。小刘可能是因为眼睛大瞳孔又比较小,看人的时候不爱眨眼睛,看起来确实有些渗人。童如酒突然想到瞿螟的抱怨,有些想笑,进屋的时候嘴角都抿着梨涡。
瞿螟拎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把行李箱放到了二楼房间,角落里,进门能看到的地方。
童如酒看着那个行李箱,突然就想起了第一天瞿螟住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行李箱从来不打开,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塞在里面,牙刷牙杯洗面奶都用旅行装,像住酒店。
她当时觉得这人真的随时准备走。
现在她知道了,他可能不是随时准备走,而是随时准备被赶走。毕竟瞒着她那么多事,换成六年前,她可能已经把他连人带东西都丢出去了。
可毕竟已经过去六年。
“规矩还是和以前一样,卫生间我们分开用。“童如酒有点不自在,“但是以后你付了房租,洗衣机和烘干机就可以给你用了,行李箱里的东西也可以收拾出来了,都闷了几个礼拜了。”
她说得很认真,也有点幼稚。
瞿螟眼底带着笑。
他觉得童如酒今天有些不一样,但又很难判断这样的变化对他是好是坏,他只是知道,他想要这样幼稚认真的童如酒,已经想了六年。“房租需要押一付三吗?"他问。
童如酒:…需要。”
瞿螟拿出手机,迅速转账。
手机到账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两人都怔了一下。“你怎么还开着入账音。"瞿螟又开始想笑。甚至还是那种最齐全的某某某到账多少钱的入账音。“我喜欢听。"童如酒挥挥手上楼,逃避似的,“我睡了。”“嗯。“瞿螟带着笑应了一声,又在捣鼓他的蓝牙耳机,“晚安。”童如酒进了房间,没有马上睡。
她靠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对面四海客栈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其实也才大年初三,年味还没散尽,却有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死于非命。手机里老矣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晚上十点,是一叠旧唱片的照片,配字是今天的日期。
童如酒犹豫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给老矣发。她知道老矣和袁茂生的关系不错,宜伦市里能买旧唱片的地方不止这一个,可老矣一直都是在袁茂生这里买的,说他虽然是奸商,但是东西都是真东西,价格也是明摆着就是贵,买卖都是愿者上钩。她是见过尸体的,知道那一瞬间,其实所有的描述都太浅薄,那时候人都是懵的,脑子耳朵都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和气味被放大,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失真的。
她都这样了。
更何况老矣。
更何况那人还是和老矣关系还不错的袁茂生。所有的安慰都变得很苍白,她改成了给何琼发消息。如歌如酒:【老矣怎么样了?】
何琼回得很快。
何琼:【我这两天都得在局里,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声音还行,有些提不起劲但是情绪是稳的。】
童如酒在输入框里犹豫了一会,回了一个ok的手势。何琼那边也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出来。有很多话都融在这些犹豫里。
都知道老矣这时候可能需要何琼陪,也都知道何琼背着案子不能回家是常态。
他们俩感情很好,矛盾一直就只有这一个。童如酒锁了屏,叹了口气。
楼下已经传来了熟悉的火车声,童如酒起身上床,闭上了眼。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反复做了很多梦,梦境很混乱,只记得她不停在跑,睁开眼睛的时候,呼吸都还是急促的。天还是黑的,凌晨五点,她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可梦里一直在跑,她跑得有些渴,也没有了睡意。
坐起身,她没开灯,摸索着想去一楼拿瓶冰水,却发现一楼客厅里亮着一盏灯,瞿螟背对着她面对着门口坐着,笔记本开着,他戴着耳机非常轻地在说话说的是英文。
非常轻,混在火车声里,她房门半掩着就基本听不见了。童如酒握着二楼栏杆听了一会。
他在工作,大量的声音相关的专有名词,说得很简短,用的语气也是工作时的语气。
凌晨五点。
难怪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白天和他国外的工作室联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