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童如酒回了房间,平躺上床,动作僵硬地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刚才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是不能去回想的。这已经不是耍赖而是无赖了。
连瞿螟这样承受能力很强脸皮很厚的人,都被她这样理直气壮的无赖态度弄愣了,一直到她回房,他还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童如酒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她能听到楼下瞿螟走动的声音,他还打开房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凌晨的海风因为他开门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还带着冬天大海独有的咸腥味。过了一会,他回房,上楼,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在她房门口起码踱了三分钟的步。
童如酒僵直地平躺着。
“如酒。"瞿螟敲了敲门。
童如酒不吭声。
“今天多睡一会吧,我们十点再去工作室。"他说,“我也回房睡会。”童如酒还是不吭声。
“那个……瞿螟还是站着没走,“那根藕断了就断了,丝也别要了,你既然还有感觉,我们从头开始也是可以的。”
童如酒”
“那我去睡了。"瞿螟又很轻地敲了一下门,等了一会,回房了。童如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一直忘不了瞿螟,是有原因的,她真的很吃瞿螟这种沟通方式,她耍赖撒娇不打算做成年人的时候,只有瞿螟会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虽然走的方向对她来说仍然太快了。
童如酒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要不……
她咬着嘴唇掐掉了心里面涌上来的念头。
今晚失控的东西太多了,不适合再做任何决定。她是真的还没有想好,过去的信任仍然没有重建,自己的记忆问题时好时坏,凶手也还没抓到。
还有她哥和瞿螟之间的关系。
瞿螟甚至把她哥的备注设置成了滚。
她还在这一团乱麻里添了一把柴。
大大大
那天早上,童如酒和瞿螟仍然没有睡到十点钟,九点不到,门铃就响了。童如酒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着,被吵醒之后起床气爆表,在睡裙外头随便套了一件长袖卫衣就气势汹汹地下了楼。“回去穿衣服。“瞿螟先她一步下楼,拎着她卫衣帽子把她往房间里塞。童如酒瞪他。
“你没穿内衣。“瞿螟非常直白地瞪回去,“睡裙那么透,卫衣领子还那么大。”
童如酒”
她真没注意自己这条睡裙是不能见外人的,或者说,她可能从来没有把瞿螟当外人过……
“我去开门。“瞿螟揉了一下她已经很乱的头发,“可能是早饭,我点了外卖。”
“那么早么。"童如酒嘀咕着回房间穿衣服,耳根莫名地有些烫。门外不是外卖,是失魂落魄满脸胡渣的周矣辰。“我想请把年假请了,再加十天事假,凑一个月。"老矣没等童如酒下楼,就先说了自己的来意,“甜甜圈要的背景音我昨晚都弄好了,我觉得我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们两随便改改,也会比我做得好。”童如酒”
“我出去一段时间。"老矣也没管童如酒的表情,“或者这段时间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做你助理的人,我不一定会回宜伦了。”童如酒:“…你先别开口,让我清醒一下。”瞿螟泡了大麦茶,给童如酒一杯,也给老矣倒了一点。老矣坐定了,才看了看瞿螟,又看了看童如酒:“瞿神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找老大啊?”
也挺厉害的,自己情绪那么差了还能不忘八卦。童如酒叹口气:“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老矣看起来有些茫然,“山里?就是不太想再在宜伦待着。”童如酒沉默了几秒钟。
老矣状态是真的不太好,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一直觉得这人没心没肺天塌了也能当被子盖,但是真遇到事的时候,他其实也不是心那么大的人。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看不出情绪,失魂落魄的。和六年前的自己有些像。
“年假不用请了。“童如酒叹气,“我先给你放一个月假,你出去走走,一个月以后记得回来,工作室现在事情多,没你不行。”“嗯。“老矣点点头,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情绪,愣怔地坐了一会,起身准备走,“那我走了。”
“何琼呢?"童如酒问,“她最近那么忙应该没时间陪你出去吧。”她记得何琼昨天都没办法回家,得在公安局待命。“她不知道。"老矣近乎麻木地摇摇头,“我把她拉黑了。”顿了顿。
“我们分手了。”他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他低头,再次开口,“应该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永远是她的第二选择。”
童如酒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你和瞿神,也是这样分手的吧。"老矣似乎是想要找个诉说的开口,脑子又乱得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七零八碎的,“也和我一样,遇到事情了就分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为什么谈个恋爱就得牺牲,得谅解,得考虑对方的立场。“老矣深沉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老了很多。童如酒五味杂陈地看了眼老矣,又看了眼瞿螟。瞿螟很罕见地在发呆。
有些太像了,除了性别不一样,发现尸体,分手,流程都差不多,只是童如酒是因为对方管太多,而老矣是因为对方没时间管他。遇到事情就分了。
再深的感情,再多的海誓山盟,似乎都变成了这个结局。人际关系很难,亲密关系更是难成了千年都没有研究成功的课题。“吃了早饭再走吧。"外面又有门铃声,瞿螟站起来,“我点了外卖。”“不了。“老矣摆摆手起身,“我车停外面了,现在走还能免停车费。”“想好去哪了么?“童如酒也起身。
“没。"老矣的表情仍然是茫然的,“我先去机场,看哪里的山多就飞哪。”童如酒:“…到地方了给我发个消息。”
“等我缓缓。"老矣挥挥手。
“周矣辰。"童如酒突然喊他全名。
老矣被吓得身子晃了一下,站直了回头看她。“遇到意外最好的恢复方法,就是回到日常里。“童如酒和老矣说话的时候,向来都是柔和的,说这种正经话的时候,柔和里带着坚定,“可以逃离,但是别被打败。”
老矣怔了怔,这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瞿螟拿着外卖从院子里进来,看了眼童如酒。这话是他说过的,童如酒当年崩溃的时候,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童如酒很失控,他以为她都不记得了。“这话是你师尊教我的。"童如酒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瞿螟,“当时听不进去,但等冷静了,这话能把你从低谷拉回来。”一日三餐,正常工作,正常社交。
一开始只是个空壳在习惯性执行,等灵魂归位后,灵魂会因为这些熟悉的东西,重新扎根。
老矣现在还不是能听进去的时候,但是胜在,他向来崇拜瞿螟,也听得进童如酒的话,他再次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他会没事的。"瞿螟站在童如酒旁边,看着老矣的背影一晃一晃地晃进了停车场。
“嗯。“童如酒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和何琼,也不会真的分手的。"瞿螟又开口。童如酒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应和:“很难说了,他们这几年一直为了这事吵架,解决不了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散的。”“有很多事情不一定是要解决的。“瞿螟进屋,“只要心里还有对方,总会找到最终相处的方法的。”
“比如说?"童如酒跟在他身后。
“老矣更独立一些,而何琼,忙里偷闲的时候,多给老矣发点消息,这事也就过去了。"瞿螟拆开外卖盒,“虾饺还是韭菜饺?”“韭菜。"童如酒挪了椅子坐过来。
“那我们呢?"瞿螟冷不丁地开口。
“啊?“童如酒正夹了个饺子塞嘴里,被他问得眼睛瞪老大,满脸问号。“我们如果要在一起,最终相处方法是什么?“瞿螟问。倒反天罡。
童如酒傻眼,嘴里的饺子都忘记嚼。
又不是她想复合的!这问题怎么变成问她的了!“我怎么知道!"她鼓着腮帮子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句。“因为我觉得我们没这个问题。"瞿螟慢条斯理地吃着虾饺,“之前相处就挺好的,分开也……没分开……”
童如酒:”
“我们没有老矣和何琼那么大的矛盾点。“瞿螟换了个说法,“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
童如酒:”
她发现瞿螟有些回到六年前了,睁开眼睛就是讲瞎话,话还多,还那么密。虽然这把柴好像还真是她添的。
“我……”她喝了一口豆浆,又停了好几秒,“还没想好。”“就是…”她抬眸看向瞿螟。
她以前会觉得瞿螟这样话多又密的时候不正经,经常这样一通乱说把她注意力都转移了,可现在,她发现瞿螟在紧张。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
“我就是……“童如酒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分开。”“嗯?"瞿螟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再想想。"童如酒抿着嘴看着瞿螟。她只能车牯辘地来来回回一直说着这些没有什么实质的话,这一步迈出去,对她来说意义太大,她现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动力。她甚至偶尔会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瞿螟一直是她的老师,他们合作项目,他也仍然在教她东西,像六年前那样。
“好。"瞿螟这次却像是真的懂了,他点点头。“那等你想好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要告诉我。“他说,说得很认真,“不可以再忘记了。”
“好。“童如酒也点点头。
非常郑重,承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