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五十二章
周矣辰这个人的间歇性不靠谱,体现在方方面面。只是几十公里的路,他跟要爬回来一样,半夜一点多才赶到公安局,随身带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堆袋子,鼓鼓囊囊地站在公安局门口,门卫差点把人赶出去。
站在门口等他的人是何琼,没什么表情地让他把东西都放在门卫室,领着他进了公安局。
两人全程没说话,许澈把人叫进去之前,老矣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感冒药塞给了何琼。
也不说话,跟着许澈就进去了。
何琼看了一眼手里的感冒药,转身丢进了垃圾桶。抬头的时候和正在看着她的童如酒对视,何琼笑了笑,童如酒也笑了笑。“进去开会吧。“何琼对瞿螟说,“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休息。”“你今天又加班吗?"童如酒等瞿螟进去了才问何琼,“我看你一晚上忙得水都没喝几囗。”
何琼坐到了她旁边,伸长了腿伸了个懒腰,鼻音很重:“回不去,老王的画像最终版出来了,我得去做比对。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海捞针的排查,我那还剩了一大堆。”
童如酒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没说什么。
“你和瞿螟和好了?"何琼斜眼看她。
“那么明显吗?"童如酒笑了,“我还想着收着点不要刺激你。”何琼哼了一声:“你们两眼神都拉丝了。”童如酒又笑了笑。
“怕吗?"何琼问。
“还行。“童如酒答,“可能和你在一起时间久了,总觉得邪不胜正。”何琼:“……你还是要怕一下的,平时小心一点,这案子凶手的凶残程度不是一般人。”
童如酒按她肩膀的手顿了顿,很轻地应了一声。大大大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
园区十一月火灾的卷宗许澈一早就调出来了,着火的仓库是创业园区还没有建成前最早的一批码头仓库,设施不全,现在已经荒废待拆了。火灾调查结论是:“不明电气故障引起,现场铁皮桶内残留溶剂受热爆炸,无人员伤亡,无经济损失”,算是很常规的一起无人区电路老化造成火灾的案子,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起火点处有过浓的化学残余,但是那个仓库经年使用又荒废多年,化学残余的来源已经无从考据。而从老矣的角度,这场火灾又有些不同的信息。“那块废弃仓库说是这两年就要拆了,荒在那里其实也不是没人去的,搞艺术创作、做恐怖直播的人都挺喜欢往里头钻,火灾那天还好周围没什么人,爆炸声还挺响的,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许澈问:“童如酒为什么会去那里?”
老矣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其实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老大会在园区各个角落收音当素材,但是这个地方我们九月份刚录过一轮,老大还说那地方不行,拍照的人太多了,录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那个地方,而且还没带设备。”“没带设备,却告诉你她是去录音的?"许澈看着老矣。“不是。"老矣突然警觉,“你不会以为这火是老大放的吧?她虽然平时阴森了一点,但是不至于放火的。”
一直旁听的瞿螟抬头看了老矣一限,有些一言难尽。你才阴森,你全家都阴森。
许澈沉默了一秒,换了个问法:“她那天本来的日程安排是什么?去那边录音,是提前跟你说的,还是火灾后告诉你的?”“那个月我们还在做电影音效,就是给瞿神看过的那个杀人电影,她一直觉得差了点风声,所以那几天都在外面晃荡找素材。"老矣回忆着,又开始离题,“所以我才说她去那个废弃仓库很奇怪,那边背风,那天天气很好,根本录不到风声。”
“所以她那天是提前告诉你她要出去录音的?“许澈把话题拉回来。“不是,是出事以后我问她去那边干什么,她说是去录音的。"老矣这次没把话题绕散,“我说你设备都没带录什么音,她就不理我了。”“那天你是接到医院里的电话才去医院找童如酒的?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许澈轻敲着桌面。
“那个送老大去医院的人打的,用老大的手机打的。“火灾离现在也就两三个月,老矣记得很清楚,“他问我是不是童如酒家属,说童如酒被火灾吓着人有些迷糊,现在人在医院,让我过去接一下。”许澈继续轻敲着桌面,示意老矣继续。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火烧伤了,所以火急火燎地去了急诊,结果老大人在精神科,说是吓着了。"老矣又挠了挠头,“送老大去医院的那个人说,他离火灾现场近,想去救火,结果就看到老大一个人蹲在那个着火的仓库门口,问她她也不说话,就把人送医院了。”
“把你记得的都详细说一下。"许澈说。
“啊。“老矣短促地发出了一声疑惑,但还是很配合。“其实没有其他的了,我去的时候老大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人也就是跟我交代了一下就走了,要给他看病垫付的钱他也没要,说没多少钱,笑眯眯的,人挺好的。”
“他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一直没说话的瞿螟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园区搬运公司的工服。“老矣答得很快,“就那种典型打扮,头发不长不短,皮肤挺黑的,人也就是个搬运工的样子。”“说话有口音吗?"瞿螟又问。
“有……吧……“老矣这次有些迟疑,“我还真有点忘记了,应该是有的,但是具体哪个地方的口音我不太听得出来,有点前后鼻音不分,但又有点像宜伦地方上的人说普通话的口音。”
“其他的呢,你比较印象深刻的地方。"许澈插话。老矣蹙眉想了半天:“我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老大身上…”“哦对了。"老矣突然想起来,“他右手手腕有个蛮长的疤,搬运公司的工服不是短袖么,就很明显的一道。”
老矣在手腕附近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公分长度的疤:“不知道是什么弄的,应该是老伤,有疤痕增生,所以红糊糊的一个,还挺吓人的。”“人很和善,一直笑眯眯的。"老矣再次提到了笑眯眯这个词。“你到医院之后,有没有看到他和如酒的互动?“瞿螟看着老矣。“我当时……“老矣为了回忆,用手比了几个位置,“他们在候诊大厅最后排的位置上坐着,老大坐在最里面睡着了,那个人坐在靠走廊的地方,中间隔着两个位子,没有交流。”
瞿螟蹙眉:"睡着了?那她的病历手机都在那个人身上?”“对,我到了以后那人就把东西都给了我,老大醒了以后检查过,说没有东西少了。”老矣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凳子,“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有。"许澈没瞒着他,“所以希望你能回忆出更多细节,细节越多,越方便我们分析抓到他。”
老矣又开始挪屁股:“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当时医院又…”许澈和瞿螟都没有说话,等着老矣自己回忆。老矣低头想了很久,突然抬头:“还有一个事。”“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老矣说,“一开始他说他是去救火的,我就没太在忌。
“但后来我听园区的人说,那天消防车很快就来了,来了以后就拉了警戒线不让人进去了。而且那仓库里头本来就没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去救火。"老矣其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说得很详细,“他那个裤脚和后背的衣服都烫出洞了,看着就像是从火场里出来的。”“如酒身上呢?"瞿螟马上追问。
“衣服也烫破了。“老矣笑了一下,“所以我当时其实以为她是在仓库里被人救出来的,她还呛着烟了,后来去了几趟呼吸科才好的。”“之后她还去了几次精神科。"老矣已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了,“其实这点也很奇怪,老大不是那种胆小的人,仓库那个火灾其实不大,怎么就吓成这样我也挺意外的。”
许澈合上了桌上的卷宗:“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后续如果还有想起来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他把老矣送出会议室,对已经坐回到位子上继续比对的何琼说了一声,“何琼你把人送回去。”何琼从头晕眼花的比对中抬头,那瞬间有些茫然。“你明天早上休息半天。"许澈说完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瞿螟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
“老矣的叙述,符合你的侧写吗?"许澈问瞿螟。“目前没有冲突的地方。“瞿螟回答,“但是我开始怀疑这场火灾可能是人为的。”
许澈笑笑:“你不专职做刑警可惜了。”
他下一步就要把这场火灾并案进来,火灾可能是人为的,童如酒遗忘的那些记忆里,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
“刑警太忙了。"瞿螟挥挥手,起身,“没什么事我也回去了。”“你觉得……“许澈却沉吟着没有把他放走,“如果凶手是陈敬松,他为什么要靠近童如酒?”
瞿螟开门的动作一顿。
“老实说。"瞿螟又顿了一下,“这个答案我不太敢去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