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1)

隐酒正酣 映漾 1691 字 19小时前

第60章第六十章

王志强是在宜伦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里被抓到的,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搬水泥,看到几个警察进来,丢了水泥就想跑,结果排查都没用上就直接抓到了人。仍然是一脸苦相,嘴角耷拉着,因为长时间打零工做重活,半驼着背佝偻着腰,皮肤皲裂,被抓到以后就一直低着头,问什么都不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就开始发抖。

许澈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把袁茂生的照片往王志强面前一放,问:“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王志强缩着脖子低着头,也不看照片也不说话。许澈也跟着安静了几分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王志强吓得差点溜桌子下面去,瞳孔都放大了一圈。许澈又把照片举了起来,放在王志强放大的瞳孔面前。王志强嗓子里像是被气体卡住了,发出了非常古怪的咕哝声,咯哒咯哒的响了半天,鼻孔也随着瞳孔一样放大了。

何琼都怕许澈把人吓死了,压着自己挺彪悍的女中音:“认识这个人吗?”王志强僵硬地瞪着这张照片,看看何琼,又看了看许澈。许澈把照片拍到桌上,又是啪的一声,桌面脆响。王志强就这么瞪着眼睛张着鼻孔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审讯室里瞬间弥漫了一股尿骚味。

他被吓尿了。

多日躲藏高压下充满了气的气球,终于爆了。伴随着尿骚味的,是他几近崩溃的嚎哭,他说:“我……我不认识……不是……我认识”

何琼看了许澈一眼,起身把王志强扶了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把自己的嗓子压得更柔:“你冷静一点,喝口水慢慢说。”王志强哆嗦着捧着纸杯,纸杯里水没倒满,一圈圈的泛着涟漪。“我就帮他搬过东西……他跟我说这老板有钱……我就只是搬过东西。“王志强还是哆嗦着,却终于能说出一句整话。

“谁跟你说这老板有钱?"许澈的问题仍然简单。王志强顿了顿,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陈敬松。”“你在安城监狱里的狱友?"许澈又追问。王志强再次顿了顿,语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说他要报仇,我就拍了几张照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你在安城监狱遭遇霸凌,是陈敬松帮你跟狱警报告,给你换到另一个监舍。“何琼适时加入,“从此以后你和陈敬松关系就很好,你比陈敬松早八个月出狱,出狱后先后去了禾城,北京,安城,最后来到宜伦,在这期间,你一直和监狱里的陈敬松保持着一周一封信的联系频率,并且会在信里详细描述自己在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何琼拿出了几张纸:“这是你从禾城寄给陈敬松的信,里面多次提到了你送外卖和快递的过程,并且告诉陈敬松,禾城静临区的外卖比较容易收到小费,尤其是这一家。”

何琼指着划出来的线:“这个地址,是童如酒在禾城的居住地。”王志强嗫嚅着,把那几张纸拿过去,下意识用身体遮住了一部分。何琼笑了笑。

“之后在北京,你也寄了同样的信件。“她又拿出了几张纸,“不过这次说的是一家饭馆,有详细地址,你说这家饭馆的老板做生意不地道,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他们厨房很脏。”

说到这里,何琼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突然就变得很安静,只有王志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李永胜,安城人。“再次开口的人变成了许澈,“去年十月在北京永胜饭店因为火灾重伤,在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死亡。”“也是你的邻居,十年前因为土地纠纷跟你父母结仇闹上法庭,最后是李永胜胜诉,你家需要赔偿李永胜十万块,而你也因为这件事没了工作。”许澈也停了下来,把卷宗往桌上一丢,唯当一声:“这已经是一条人命了,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那跟我没有关系。"王志强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带着天大的委屈,“我只是让他教训他一下,让他的饭店开不下去,我没有让他发火烧人!”许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志强捧着水杯,也不再说话。

“你有盗窃前科,再加上教唆杀人,你觉得你会判多少年?"何琼问了一句。王志强的脸看起来更苦了,一直重复:“我没有让他杀人,我就是让他教训一下。”

他提到陈敬松的时候一直用的是'′他'这个代称,唯一一次被逼得说出陈敬松的名字,他的态度也是迟疑的,带着抗拒。“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澈突然就把问题绕回到最初,连语气都差不多。王志强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回过神。

“袁茂生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或者说,你教唆陈敬松杀的?"许澈问得非常顺畅,仿佛这就是因果关系。

王志强愣住了,半响,他终于爆发,锤着桌子吼:“我说了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帮我杀了人,要我听话,要我帮他做事,但是我没有杀人!“那你跑什么?"何琼笑着问了一句。

王志强又抖着嘴唇看向何琼。

何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会把事情闹那么大,周海明死了,袁茂生也死了,好像他说过要杀的人,真的都死了,我害怕…“王志强哆嗦着看着何琼,“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我也会跟李永胜一样,被烧死。”“他现在在哪?"何琼顺着王志强对陈敬松的叫法问。“我不知道。"王志强说,“我真的不知道,他过年前就离开创业园了。”“具体时间?“许澈问。

“瞿螟手被砸伤的那天。"王志强很流畅地就说出了瞿螟的名字,“我跟他说瞿螟居然是个左撇子,他突然就发了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何琼看了眼玻璃墙。

玻璃墙那一边,一直旁听的瞿螟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你来宜伦是为了童如酒还是为了瞿螟?"许澈再次开口,问得却已经是别的问题。

这次王志强有些迟疑,居然答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宜伦创业园废弃仓库十一月的火灾,跟你有没有关系?"许澈又问。“没有。"王志强摇头,“那火灾不是说是电路老化吗?我看园区都出公告了。”

许澈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刑期太短。”旁边的何琼也笑了一声,把录音笔关上,开始收拾卷宗。许澈站了起来,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我……"王志强迟疑地看着慢一步出门的何琼,“我这样也要坐牢吗?我仁么都没做啊?″

何琼看了他一眼,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也出去了。关门前,她看到王志强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试探。

大大大

“估计还得再问两轮。“何琼出来就进了会议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先晾他一天。"许澈点了根烟,问瞿螟,“怎么样?”“和我们之前的推论基本吻合。“瞿螟说,“陈敬松在火灾之前曾经盯上过如酒,原因未知,而火灾之后,他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判断如酒是否需要被清除,之后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动机仍然是复仇,也有和我较量的意思。“瞿螟下巴抬了一下,指了指投影仪,“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宜伦,我到宜伦第二天他就杀了周海明,之后又给如酒发了她幻听中的排气扇声,按照他的规划他当天应该再杀一个人,但是那天我手背门砸伤,他知道了我是左撇子。”

“他的节奏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失控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我只是那个破坏他完美仪式的人,而现在,他意识到,我可能还是他的仪式对象。”“所以之后,他几乎隐身,因为我已经从一个需要示威的人,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人,他在这样的目标面前,是不会主动现身的。”“但他应该一直在宜伦,要不然他不可能会知道袁茂生手里有录了他声音的磁带。"许澈说。

“对。"瞿螟点头,“所以现在更具体一点,陈敬松这个人的藏匿方式应该和王志强基本类似,谋生手段都是不需要身份证明的零工,并且喜欢用快递外卖这种方式获得情报。”

“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杀害周海明的第一案发现场,袁茂生的死亡现场也没有找到他的DNA,我们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敬松是凶手。“何琼揉着眉心“先把袁茂生的案子和北京永胜饭店火灾案并到这个案子里来,任何一个案子发现他的DNA,都可以直接发全国通缉令。“许澈看向瞿螟,“仓库抛尸录音,什么时候能分析出书面报告?”

“明天。“瞿螟答,“已经定位到了。”

“你这段时间要小心。"许澈很严肃,“我们会多派人盯着木屋周围,你和童如酒暂时都不要去工作室了,非常时期,陈敬松随时都有可能会反扑。”瞿螟嗯了一声,看向又坐在刑警大队办公室的童如酒。“如酒的记忆…“何琼也看向童如酒,“不要勉强。”瞿螟笑了笑,倒是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把老矣带走,再不带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何琼…”

许澈抽着烟呛咳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两人不要在会议室里聊这些。瞿螟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向童如酒。与此同时,小王正把王志强从审讯室里带出来,审讯室不通风,他刚才尿了一地,门一打开,味道瞬间散了开来。

本来还笑意盈盈看着瞿螟的童如酒脸色突然就一顿,头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