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六十一章
那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除了瞿螟,整个刑警大队都没有人发现。瞿螟往前一步挡住了王志强那边的视线,低头问:“怎么了?”童如酒表情有些恍惚,愣了一下才抬头,茫然摇头:“没什么。”“回家?"瞿螟仍然在研究她的表情,语气却已经放得很轻松,“今天早点睡,你都困恍惚了。”
童如酒笑了笑,起身:“案子怎么样了?”“估计还得审几轮。"瞿螟说,“其他进展跟我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最近非常时期,许澈让我们不要回工作室,尽量待在家里。”童如酒叹了口气:“这个月都没去工作室几天,租金都浪费了。”瞿螟揽着童如酒往外走,笑了一声:“小钱串子。”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上了车,瞿螟又压低了声音问她:“刚才怎么了?又幻听了?”
瞿螟不太确定,因为童如酒这次偏头的动作不太像是下意识想去捂耳朵,更像是听到了什么。
“不是。“童如酒比他更迷茫,“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救命,不过再听就没有了。”
“一个女人。"童如酒又补充,“但是声音挺陌生的,我应该不认识。”说完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会不会是我的记忆…“童如酒说了一半没说下去。“目前为止,还没有女性受害人。“瞿螟揉揉她的头,“应该不至于,也可能跟你最近一直在写回忆录有关系,以前电视剧片段什么的。”“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问问医生。"瞿螟说完,突然笑了一下。“嗯?"童如酒扭头看他。
“你那个嫂子,是真的会点什么的吧。"他说,“她之前不是说你最近要经常去医院,结果这几天还真隔两三天就去一次。”童如酒也笑:“其实我一直不太懂她到底会什么,但是一般她会说出来的,好像都还蛮准的。”
“那最近别去郊区水边。"瞿螟又揉了揉她的头,“快了,网都在往内收,快抓到人了。”
“会不踏实吗?"童如酒也揉揉他的头。
“会有点。“瞿螟微微躬身,把自己头顶在童如酒手心撞了下,“不过这次应该真的是最后了。”
大大大
王志强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再脆弱一些,童如酒和瞿螟还没有到家,王志强就已经崩溃,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大部分口述仍然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陈敬松到底做过什么,自己是无辜的,都是被胁迫的。王志强是入狱后认识陈敬松的,也确实是因为陈敬松帮他解决了霸凌问题,再加上王志强觉得陈敬松这人沉默寡言,做事情有办法,不自觉地就有些依靠他。
所以他跟陈敬松说了自己的过往,说他现在沦落到只能靠打零工和盗窃为生,都是因为李永胜和当年那场官司,陈敬松笑着说等他出去了,就帮他报仇。当然,作为交换,陈敬松也说了自己的仇人,是禾城很有钱的一家人,姓童,他们家有个女儿,叫童如酒。
于是王志强出狱后用偷窃快递的方式,帮陈敬松拿到了童如酒在宜伦创业园的地址,还调查了童如酒的日常作息,知道她独居,并且经常加班到半夜一个人骑电瓶车回家,但是王志强也发现她独居的地方二十四小时都很热闹,尤其是她家旁边的四海客栈老板,对所有靠近童如酒家附近的人都很警觉。而且创业园区保安私下里也传说童如酒是富家千金,别看她都是一个人,身边是一直有人的。
陈敬松出狱后,先去了北京,永胜饭店着火后,他用国道线搭乘顺风车的方法来到了宜伦。
再之后的事情,王志强说得就有些模糊,他说陈敬松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到了宜伦后就和他一样在创业园搬东西,但他不是每天都接活,他有哮喘,肺也不太好,拿到搬运工资就会歇两天,但是陈敬松休息的时间,王志强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陈敬松一直在童如酒出现的地方徘徊,有时候还会故意走到童如酒面前,帮忙搬个东西,故意撞她一下,找尽方法让童如酒和他说话。再后来,他还在火灾的时候救了童如酒,救了童如酒那天,陈敬松很高兴,还特意把他叫出去喝酒,醉酒后说了一句,没想到是个脑子坏掉的。王志强回忆,火灾之后陈敬松就不怎么在童如酒面前出现了,工棚也不常来了,和他的联系也变少了,唯一一次来工棚,是一大早过来的,来了以后拍了好几张创业园的照片,问他做什么他也不说话,只说是有事要办。再之后,园区里就发生杀人案,周海明死了。王志强是一直到周海明死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的。周海明在园区干了很多年搬运工,包工头有时候会找他帮忙多发点水什么的,王志强记得陈敬松当时接了周海明的水,平时不说话的人多问了一句,你怎么是个左撇子。
“他痛恨左撇子。"王志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恐惧,“他自己就是左撇子,但是每次他不自觉开始用左手做事,就会停下来扇自己巴掌,跟疯子一样。”
他开始觉得陈敬松跟周海明的死有关,当天晚上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趁着酒意问了出来,结果陈敬松居然没有否认。也是那一天,陈敬松给他看了一张剪报,上面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拿着奖杯对着话筒说话的样子,标题是中国音效大师瞿螟获得国际大奖。陈敬松让王志强跟踪这个人,把他每天的行踪都告诉他,并且威胁他,如果他不听话,那他就把李永胜的事情告诉警察,李永胜已经死了,而他就是教哆杀人。
王志强背着这个把柄,经常出现在工作室周围,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瞿螟也是个左撇子。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敬松,看到了陈敬松在愣怔之后发了狂一样的狂笑,砸东西。
“他想杀瞿螟。"王志强说。
但是瞿螟永远不落单,陈敬松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于是陈敬松开始给王志强施压,让王志强想办法把瞿螟骗到之前火灾过的废弃仓库,可王志强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工作室那阵子没有叫搬运工,他连靠近瞿螟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而陈敬松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买鱼线,说是缝合手臂用的。
又会半夜跑到他租的农民房,用刀子在他脖子上比划,说如果他再不把瞿螟引过来,他就杀了他。
王志强有些崩溃了。
他甚至想着要不干脆自己去把瞿螟杀了算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工棚里的谣传。
周海明的案子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警察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园区这边谣言却已经很离谱了,有说是情杀的,也有说是祭祀的,还有说是他弟弟因为股票亏钱发疯让哥哥还钱吵架最后杀掉的。
尤其是后面那个,几乎要逼疯周海运,两个和周海运相熟的搬运工一直在叹息,说那些说谣言的人真是太缺德,再说下去要把周海运逼死了。于是王志强就有了灵感,他想要引诱周海运把瞿螟杀了,这样,他就能从陈敬松的威胁里脱身,离开宜伦,躲到陈敬松找不到的地方。他这里有现成的事实,只要把陈敬松痛恨左撇子这件事按到瞿螟身上,就可以了。
果然,第二天周海运就把他堵在暗巷里,血红着眼睛问他这事从哪里听来的。
周海运那个样子太可怕了,王志强只能哆哆嗦嗦一口咬定,他知道事实,又有左撇子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细节,周海运很快就信了。“但是周海运藏钢片时间是在大年初四。"瞿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王志强年初三就失踪了。”
“对。"许澈赞同,“他说陈敬松从过年开始就没有找过他,他等了三天没等到人就决定逃跑,但这很难解释他看到警察就跑的行为,而且他的证词也是有问题的,指向性太明显又都没有实质证据,他应该还隐瞒着其他事。”“不过因为左撇子杀人这个动机已经能基本确定。“许澈动了动脖子,“我们这段时间的侦查方向也都是对的。”
“快了。“许澈语气有些疲惫,“我们已经在真相里了。”挂掉电话,童如酒和瞿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真的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又同时开始害怕。因为凶手就是陈敬松,也因为陈敬松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地和童如酒和瞿螟擦肩而过。
他一直藏在暗处。
但是今天开始,他们也终于跟着走进了暗处,只有一步之遥,就可以把这人揪出来,丢到人间。
“抱抱。"童如酒突然对着瞿螟伸开了双臂。瞿螟笑了,走过去把童如酒整个抱起来坐到了沙发上。“不怕。“童如酒拍了拍瞿螟的背,又搓了搓,“你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背上也竖起来了。"瞿螟闷着声音。
于是童如酒伸开两只手,在他背上一通乱搓。瞿螟闷着声音笑。
“如酒。"他说。
“嗯?"童如酒声音软软的。
“等这事情解决了,我们结婚吧。"瞿螟闭着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