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清醒的吧,(1 / 1)

贝蒂清醒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黑暗中还有一股烟草的味道夹着绒布皮革的气味,这种熟悉的味道——哦对了电影院的味道。

她正趴在沙发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非常自在的触碰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她收回手慢吞吞的爬起来。

贝蒂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停下。

一下又一下,有人温和地催促道“客人,影院要关门了。”

“马上!”贝蒂缓过神来赶紧站起身,大衣从身上滑落她连忙抱住,套在身上打开门。

一束不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走廊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被人温柔的带到了吧台结账区。

“您好,一共4.2英镑。”

贝蒂站在吧台边上,看着价值不菲的酒柜和里面玲琅满目看着就不便宜的酒。人家态度很客气,只是空气中似乎回荡着金钱的味道,甜酒混合着雪茄,她不适应的屏住呼吸,或者说她已经心痛到窒息。

吧台的漆木被擦的干净到反光。

一只细长的手,不仔细看看不到隐藏在手掌心中的粗糙。一把便士….一枚先令……时间过的太慢,以至于服务员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她嘴角依旧是上扬四十五度,细心的点着桌面上一大把的零钱,数到最后,还缺了两枚便士……

贝蒂揣在兜兜里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最后两枚便士……

贝蒂脸色更加苍白的将钱掏了出去,活像是最后一滴血被人榨干,她终究是没忍住在转身后骂了一句他喵的!

赤裸裸的敲诈!

那是她的血汗钱,就一个包间,就没啦。她得摊多少个煎饼果子才能赚回来!心疼的够呛,贝蒂骂的可专注了,以至于等她骂完了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后人一直在盯着她。

男人站在大厅,她身后的不远处,双手抄在黑色大衣兜里,在暖色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在绒花的地毯上被拉长,烟灰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不咸不淡。

“你在骂我?”

说句心里话,这问的有些不礼貌了,贝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她刚才骂了那个定价的老板骂了市场监督总局骂了她认为一切参与其中的‘犯罪分子’,唯独没有骂他。

罗伊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不信。

贝蒂被人赶到了车上,对方去径自又回去了影院里,也不知道做什么。

车门被关上时,车子跟着晃悠了一下。

一个精美的皮包精准的投到了贝蒂的怀里,哗啦哗啦的金属脆响。

她打开包一看,摸出来一闻。

“?”

“其实不”不用给她来着,贝蒂骤然察觉发生了什么,自己一副要债的嘴脸……她就像是整个人被煮熟了一般,浑身都热了,脸骤然涨红。

钱包直接被她攥紧手里。

罗伊抬眸瞥了眼昏暗中那张脸从苍白到涨红,稀奇的看了几眼,然后目光收回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别告诉我你住在伦敦桥下。”

“菲昂斯旅馆。”

两人这一路都是默不作声,只是贝蒂偶尔会在交叉路口跟对方说左还是右。

贝蒂默默的将钱包放到了身后,她并不准备拿。

她甚至觉得很不好意思。

哪怕这个钱还给人家,可她宛如白眼狼的作为……

贝蒂坐立难安,她咬着手指看着车窗。

可越是心绪不稳就越难受。

有一股柴油味还是什么味,那味道时而浓郁时而清淡,贝蒂忍了忍,到最后是一个劲咽口水让自己别反上来,她的嗓子里像是藏着一个不上不下的药片。

车开的已经很稳了,只是拐进巷子里时,贝蒂的胃也跟着晃悠了一下,食道和胃中间的位置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她一个没忍住,“呕——”

“敢吐现在就下车跑着回去。”阿什沃斯先生的声音从前面的驾驶座位上传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凉丝丝的寒气和警告。

贝蒂深吸口气将那酸味咽下去更恶心了,她弱弱道“能开窗不……”

她有些不好意思。

几乎是她说完话的下一秒,那人快速道“等一下。”

贝蒂还寻思着为什么要等一下,她不可以直接打开吗?车内太暖和了,汽油味更加浓郁,车子缓缓停在一边。

她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多久。

罗伊身子微倾就将贝蒂一侧的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气被清冷的风吹散,湿漉漉的水汽也飘了进来。

他不会以为她不会开窗户吧……

贝蒂靠着车窗深吸口气,这股凉爽的味道从她的鼻腔进入身体内。

黑色的大衣袖子蹭到了贝蒂靠窗的肩膀,一触即碰,紧接着视线是那张冒着寒气的脸,真是能刮下一层霜,对方眼神不善的紧盯着贝蒂,贝蒂捂着嘴无声的看了回去。

对方的袖子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甜味,像是贝蒂经常闻到的果酒的味道,但酒味不浓只有一点果香……像甜橙?橘子的味道?好像又带着偏冷的雪松的味道……

路灯反着暗光,罗伊盯着贝蒂,见对方脸色还好,他缩回去坐正,手握着方向盘,车子没动。

一股股冷风将味道吹散,罗伊抬手看了眼时间,手指也冻的微僵,身后的人深呼吸几口似乎舒服了很多。

车子再度行驶在小路上。

贝蒂盯着路边的小草、树干……流浪汉……

她咬着手指神色凝重,刚才的味道怎么那么像酒,贝蒂虽然没喝过但她经常会闻到雪莉、他们喝酒时的味道。

这人!难不成是!酒驾!

贝蒂瞳孔颤抖。

罗伊看了眼后视镜,不咸不淡的一句“看到流浪汉了?你可以将手彻底伸出去和他握一下,”他说到这里,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或许我还可以降低速度,你也可以将脑袋伸出去感受一下树干的硬度。”

“……”贝蒂将手和脑袋从窗框处缩了回来,是她的问题。她坐正,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跟着车一晃一晃,车窗一直是来着的,风啪啪打着贝蒂的脸蛋,头发更是抽打的她脸上带着细微的红痕。

不过她此刻内心还是平静的,对方从始至终如此有条理的敲打她、阴阳她甚至还知道头和手不能伸出窗外,那就证明这人是清醒的。

而且他身上似乎没有酒臭味只有果香,或许他吃水果了也不一定。

这么一想,贝蒂彻底放下了心。

到了菲昂斯旅馆,石板上被白雾打湿,路灯下看着像是撒了金粉。

贝蒂关上车门才发现自己还没道谢,黑色圆头小轿车刷的踩着油门冲了出去,尾巴还在不平的路上上下晃了晃……这番迫不及待的,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钱包……”还没告诉他……

风卷着干裂的残叶飘过,冷风袭来,贝蒂将大衣领子竖起来。

该庆幸自己没贴太近,不然脸都要被刮下来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