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黑巧(1 / 1)

半夜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了半宿。贝蒂脑袋拱进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雨会不会下一天。

伦敦街道上的雨水缓缓流淌,雨幕下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模糊。红色的公交车是穿梭的车辆中最耀眼的,撑着一把黑伞夹着公文包的人狼狈的躲到屋檐下。

“又下雨了。”

“是啊。”

“人也少了。”

“雨太大了。”

贝蒂哒哒穿着巴尔给她新买的小皮鞋,乐颠颠的举着伞从外面跑回来。怀里抱着纸袋子,里面散发着甜香。

她站在排队的一侧,躲开人群小心的将伞收起来。只是她单手实在是不方便,眼见着怀里的纸袋子倾斜,简单包装的大块巧克力排就要滑落出来,她一个激灵两只手托着,黑色的大伞毫无意外的落在了雨水里。

皮特踩着自己的小皮鞋垫着脚看了眼屋子里的时钟,然后缩回脑袋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起晚了,他本来是可以直接走人的但是……

出新了!

排在前面的客人陆陆续续的拿走了打包好的餐袋,路过时抱在怀里挤压,在湿冷的早晨,擦肩时,纸袋里的香味藏都藏不住,太近了,皮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有的人直接拿在手里,隔着纸袋子咬了一口,他看的只是一张白色的饼里夹着什么东西,对方走的太快,皮特根本没看清。

这时一把黑伞从三层的台阶上咕噜下来,落到了皮特不远处,雨水砸到了伞面瞬间滑落到伞骨里。

贝蒂抱着纸袋子,里面的橙子和黑巧都挤在了一起,好吧雨水打湿了黑巧外层的纸皮上,棕色的小娃娃图案都被雨水浸皱了。

她得赶紧做出来,不然这橙子就该坏了。

不过眼下,她趁机看了眼厨房的大门,老板应该暂时出不来,拜她所赐,对方要亲自上阵,将卤肉和辣椒剁在一起塞到面饼里。

老板娘在柜台处收钱,柜台上摆了三个托盘,上面堆了做好的肉夹馍。

趁着老板在后厨帮忙,赶紧将雨伞拿回来,不然对方肯定又要唧唧歪歪了,自从他被迫掏钱买了一双鞋,整个人仿佛进化了,雪莉在背后给他起了个亲切的称呼——抠搜专家。

当然以前也抠门,可最近连老汤姆多喝一杯酒,雪莉夜晚多用一度电画画,他都要趴在电表上盘算好久。

贝蒂轻叹口气,麻烦事还不少呢,礼物都不知道怎么送出去,她刚要转身先将自己的宝贝食材放在柜台上出去捡伞去,目光扫过门口时愣了一下。

一个青年替她将雨伞捡了回来,她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接伞,“谢谢。”

对方摆了摆手脚步匆忙疑似想要快点去占位。

有些眼熟啊。她随手将伞撑开放在一侧的回廊下。

回到卧室换好衣服的贝蒂扯着围裙给自己系上,抱着纸袋子下楼,她脑海冷不丁浮现了一组画面,那是贝蒂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被打,那显然让她记忆犹新,后期果然口腔溃疡了将近半个月才好。

而那个青年……

那不是那位先生工作的同事?

卤肉头天炖了四个小时,置于肉汤中泡了一宿,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人随意扔在菜板上,一刀剁下去,板子没怎么振动,软烂的肥肉倒是颤微微的抖动着,连带着里面的肉汤都被挤出来,菜板上满是油光。

翠绿的辣椒去掉了蒂,里面的辣椒籽也被人用勺子刮掉,和棕色的大块五花肉搭配,两把刀艰难的落下,确实看出来对方没了力气。

贝蒂上前接手,巴尔连说废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脸虚脱的出去换班。

一旁的老汤姆正在烙饼。

雪白的面饼在平底锅里满满的烘烤,细密的小气孔膨胀,让饼皮蓬松起来,但这还不够,外皮要烙的金黄,让面饼口感更扎实,这面团的制作更是需要技巧。

老汤姆遵循贝蒂交给他的方法,揣面揉面,使劲摔打揉成光滑的面团发酵。此时正一刀一刀切开面团,光滑的切口还有微不可查的细小的孔。

贝蒂剁着辣椒和卤肉,雪莉在一旁负责组装。

一盘子烤饼雪白,雪莉轻轻一捏发出啵的脆响,一股热气从缝隙中涌出,一股麦香,她从盆里舀出大勺的卤肉辣椒塞进薄饼里。

“你一大早出去买黑巧和橙子,是要做什么吗?”

雪莉塞着卤肉,闻着味道咽了咽口水,她早上还吃了两个,现在不饿但很馋。

“做点心。”

贝蒂剁着肉没抬头。

雪莉发出一声叹息,“蛋糕?天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看到,我的裙子都快穿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沦落到看食物流口水。

手里的薄饼都能想象它的口感是多么大的扎实,它的外皮是脆的,可是内里是柔软的糯糯的仿佛能在嘴里自动融化的麦香。清爽的生辣椒和卤肉搭配,肉的咸和醇香,辣椒的脆、辣和甜……

一口下去别提多好吃了。

雪莉悲哀的发现,只要自己不吃,或许还能拯救一下她岌岌可危的腰围,但只要是吃过了,她很难抗拒这等美味。

理智上是这么告诉她的,可感性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按照她的想法,一勺一勺的往饼皮里塞,肉末都快把薄饼撑破了,还是贝蒂感觉手酸停下来甩了甩手余光瞥过去才发现的。

“雪莉。”

“什么?”

“漏了……”

客人如何评价暂且不知,但雪莉一脸痛苦的将破了的肉夹馍塞进嘴里时不自觉露出的满足,充分说明这个大概也能火一阵。

晚上巴尔和莉莉出门参加宴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厨房虽小,确是他们这些小员工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老汤姆正在琢磨着下周的菜单,端着酒杯时不时的抿一口红酒,顺道给料理盆里的鸡肉按摩,微醺的红酒香味弥漫在温暖的厨房。

另一边的贝蒂正小心的将洗好的橙子切成三毫米的薄片。

卖橙子的店家还不让她挑选,本来贝蒂也不愿在这种事上和人争吵,可等到对方挑完后,她低头一瞅,全都是公橙子。

当然了,视频上介绍的不知道真假,可贝蒂看了眼提着篮子过来挑选橙子的女人,挑的都是屁股鼓出去的母橙子,贝蒂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店家。

这家伙说话非常不客气,贝蒂伸手挑橙子就跟要了他的命,强取豪夺一般,根本不听贝蒂的需求塞给她一堆。中间还有看着光泽度就不是很新鲜的橙子,有的还破了皮。

而那妇人挑橙子,有一个甚至咕噜咕噜掉地上,那个男的也没吭声。

贝蒂盯着他看了半晌,手一抬直接将袋子里的橙子全倒了回去,在老板你干什么的发牢骚的话语中挑了四个橙红色表皮光滑,手颠起来还有重量的母橙子塞进袋子里。

这一套标准的手法,镇住了老板,他立刻不吭声了。

橙子在案板上,被切开时汁水丰盈的往下流淌,有几滴喷到了贝蒂的手上,香甜的橙子味道轻易的盖过发酵的葡萄酒香气。

雪莉在圆桌边拿着画笔打稿子,轻嗅了几口甜橙的味道,鼻尖的臭颜料味都消散了不少。

干净的小锅里堆着一片片带着果皮的橙子,贝蒂只简单的放了三勺砂糖增加甜味,她不准备给黑巧加糖了。

一锅橙色的果肉在冒泡的糖水中慢吞吞的释放着自己的香气,果肉的颗粒被糖水浸透又渗出橙子的汁水,浓稠的酱汁慢吞吞的像是金色的流光在橙子片上流动。

停火后,贝蒂将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放在料理台上。

金灿灿的橙子片包裹着粘稠的果汁被人小心的铺在托盘上,一片一片,像是进入了橙子林。

中间留着缝隙,推入烤箱中,小火慢烘。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贝蒂带着手套将托盘拿出来。

此刻经过长时间烘烤,橙子的味道增添了一点焦香。

雪莉老早就跑了,她坦言自己最近减肥。老汤姆正好要用到烤箱烘烤他的鸡肉。

贝蒂一边看报一边写写画画的,等着橙子片变干变硬后,才洗了洗手做巧克力酱。

隔水融化黑巧,贝蒂捏一片放进去,黑色的巧克力裹了一半的甜橙,被干净的手放回一边的托盘里。

趁着巧克力还未凝固,捏了一小撮橙子屑放在上面,增添的橙子的香气又不会影响口感,橙子皮放多了可就苦了。

等到时钟滴答滴答,声音在越来越寂静的黑夜中慢慢变大,老汤姆收拾好料理台回屋子睡觉了。

厨房只有贝蒂一个人,慢吞吞的算账,或者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总之,等到她将甜橙黑巧片一个个放在铺上白色油纸的盒子里时,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怕人将东西吃了,她干脆将盒子带回了房间,窗口留着小缝隙,吹着纸盒子。

巧克力化了可就不好看了……

可是,第二天,贝蒂从七点在柜台忙到了九点,也没看到皮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