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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生产

那傅母立刻就喜笑颜开地恭贺陛下和太后,说是卫夫人生了个小公主。这话一出,在场诸人皆是神色各异。

王太后由先前的欣喜,顿时轻轻“啊"了一声,随后转而有些空落落的失落。怎么不是个小皇子呢?

虽说公主也很好,但是她现在更想要个孙子啊!然而刘彻心中就莫名开怀起来,只觉得刚刚所有的纠结都烟消云散了。他立马小心心翼翼地抱过傅母手中的小婴儿,慈爱地看向怀中的奶娃娃,轻轻摇晃着说道:

“公主好啊!女娃多漂亮又可爱,关键是还贴心!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朕终于也当阿父,有女儿了!”不仅如此,第一个孩儿是个女孩,而他辛辛苦苦历经十月折磨诞下的孩子,顺理成章就能成为大汉备受瞩目的长子!想着自己很快就要儿女双全,长子长女都有了,刘彻也很是开怀。再加上这虽是女儿,但也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第一个孩儿,一时高兴得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刘彻大手一挥,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丰厚的赏钱,随后又直接下令,封卫子夫的孩儿做长公主。

王太后本来还因为是女孩有些失落,但是见自家儿子头一回做父亲这么高兴,也就没说什么,只不过听到封长公主,还是张口劝道:“陛下再高兴,也不能给她封为长公主啊。这岂不是乱了套?”要知道,长公主这个称呼,指的是皇帝的姐妹,意为尊长的公主。比如馆陶在景帝时被称为长公主,而她如今成了皇帝的姑姑,便尊称为大长公主。皇帝的女儿,哪怕是长女,也并没有资格被称为长公主。但是刘彻就不乐意了,他抱着女儿说道:

“以前是以前,这可是朕的掌上明珠,是朕求神求来的。再说,卫子夫生女有功,本就应当厚封。”

最关键的是,如今陈皇后的母族势力实在太嚣张跋扈了,刘彻当然也有意制衡宫内。因此他思索片刻,很快就改封,将自家的大闺女封为卫长公主。加一个“卫”字,不仅是对卫子夫等卫家人的特殊恩宠,也是一种制衡。刘彻虽然年轻却已深谙制衡之道。前朝便是让窦婴和田蚡互相制衡,而后宫中现在他又有意挑起陈家和卫家之间的矛盾,让他们陷入内部的纠葛之中消耗精力。

而他这个好皇帝,就好在幕后做个操盘手和事佬。王太后一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家儿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孩子,是高兴昏了头,便也没再多劝,笑着让刘彻选个名字出来。她和太皇太后早就准备了好些好听的男孩名字,不过女孩的名字她们也备了几个,但最后又一直拿不定主意。

刘彻听完以后,觉得这些名字都不错,左思右想了半天,便从刘琬、刘宁、刘安、刘曦这几个名字当中,选中了“琬”这个字。“琬”这个字寓意美好,指美玉,也是备受宠爱如珍宝的意思。给女儿选定名字后,刘彻依旧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便打算抱着孩儿进去看看立下大功的卫子夫。

然而这时,他却依旧被产婆们拦在了门外。众人一致都说,产房污秽,生育又见血,实在是不吉利的事情,陛下万万不能进这种地方。

刘彻听完,便又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实在太不顺耳了。要是放在过去,刘彻根本就不会觉得产房污秽有什么不对,但如今他可是感天而孕,那整个孕育子嗣的过程便都是神圣崇高的,又怎能说是污秽?之前卫子夫要生产,刘彻便没较真,如今又听到这说法,刘彻立刻就不满地说道:

“若是产房污秽,那产下来的孩儿是不是也污秽?你们这都是哪里来的说法,也太没有道理了!难道朕感天而孕的孩儿,生下来之时也是污秽的不成?”

见陛下生气,一众傅母们赶紧跪地请罪,众人惶恐,直说这种说法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口口相传,便都习惯了。且宫内宫外也一直都是这样。刘彻哼了一声,就要抬脚直接进产房去,然而王太后这时却拉住了刘彻:“卫夫人现在估计也是精疲力竭,难受得紧,你还是莫要进去打扰她休息了。

何况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歇,免得累着皇后腹中的孩儿。王太后自然是有经验的,她生过三女一子,自然知道现在的卫子夫,绝对是不想见刘彻的。

再好看的女人生育之后也会形容狼狈,若是陛下见到这个时候的女子,日后说不定就不再喜爱。

这世上女子就是这般艰难,色衰而爱弛。要是想在宫中立足,既要能够生育子女,还要一直保证自己在皇帝面前都是最美的模样。哪怕生育多么痛苦,也不能在陛下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憔悴之容。然而刘彻哪里知道这么多,他此时就想进去问问卫子夫,刚才生育的时候她究竞有多痛,他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但母后劝阻了几次,刘彻也只能依言,把孩子交给傅母们好好照料,便回自己宫中去了。

毕竟是初为人父,刘彻第二日依旧十分欢喜。他一起来头一句就问自家小公主的情况,这时才知道,自家的长女早已经被抱到了太皇太后面前。而母后也在长乐宫中抱着他家女儿玩。

刘彻也很快去了太皇太后面前,一起逗弄自家长女。太皇太后难得十分高兴,给卫长公主和卫子夫赏赐了不少宝贝。随后便抱着这小奶娃哄着玩。

等刘彻看够了自家长女,这才开口问道:

“昨日在宫里,朕听见卫子夫生育时,叫声痛彻心扉。这生育之时,也不知究竟有多痛?

看来朕还是得去问问卫子夫才知道。”

听到这话,王太后和太皇太后齐齐一顿,脸上都露出些复杂微妙的神色。二人都知道,陛下会在意生育有多痛,是因为他自己到时也要感受这种痛楚。

王太后实在心疼儿子,可是这种生育之痛究竞有多痛,她又不敢直说,生怕吓到自家儿子,让他从现在就开始战战兢兢、坐卧不安。王太后内心矛盾了许久,终究还是说道:

“其实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疼痛,虽说当时确实有些痛楚,但母后生了你们好几个,这不也好端端的吗?

其实过去了之后,便也会发觉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太皇太后此时也点着头说道,她也是过来人,王太后说的没错,陛下放宽心就是了。

刘彻见两个生育过不少孩儿的都这般说,就放心了不少,觉得也就是卫子夫头胎没经验,再加上她这人又娇弱,因此才格外艰难了些。生孩子应该也没有那般难以忍受,想来还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一番说辞,成功打消了刘彻此时的产前焦虑。然而刘彻又哪里知道,王太后和太皇太后能这般轻轻松松的说,只是由于二人生育已久,过去许多年,再加上产后激素的作用。产后的催产素,会自发让母亲淡化生孩子时的痛彻心扉,从而保护自我。因而这两位妇人,才会轻描淡写地说出没有那么痛的言论。而许多生育过的妇人,也都会这样告诉自家还未生育过的女儿。只是今日,中招的却不是女子,而是刘彻了。

刘彻信了自家母后"不太痛”的话,心里彻底安定下来,开始着手准备起自家长子诞生之后的一切事宜。

比如等到孩子生下来,就立刻封他为太子,好让天下人知晓,他这个亲生的儿子有多么尊贵和与众不同。

其实,刘彻是极度不愿意封陈皇后之子为太子的,毕竞这样会助长外戚势力,日后便更加难以消解。

且此时他还年轻,不需要急着立太子。

但是这孩子,是他辛辛苦苦历经十月痛楚才得来的,如今还没出生,刘彻就已经觉得,哪怕是自己再难再苦,也不能让他的孩儿受半点委屈。别说是册封储君,就连孩儿的衣服,还有男孩子爱玩的玩具,刘彻都纷纷让人准备起来。

就连这生产的良辰吉日,刘彻都是让人选了又选,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发觉三月初三的上巳节,是个好日子。

于是他便跟皇后商量,让皇后等等,等到三月初三再生。陈皇后听完简直无语极了,随后见刘彻居然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忍无可忍地说道:

“陛下,你迷信这些也得讲究适度。谁家孩子能憋着不生啊?再说了,三月初三那都已经怀胎十一个月了!”然而刘彻听完却是不满道:

“别的人做不到,但朕这孩儿不一样,可是承天感孕、是朕替你承受怀孕之苦的。朕都能忍痛,你就不能忍忍吗?”刘彻一番歪理,只听得陈皇后无话好讲,最后干脆瞥了刘彻一眼说道:“行行行,陛下你说的都对。

要是到时候陛下能忍住,那臣妾也能忍到三月初三去讨个吉利!”就不信他刘彻能忍住生育的痛楚,憋着不生!陈皇后内心心打定主意,等着看刘彻的笑话,而刘彻听完却是满意了。刘彻又开始抱着他的大闺女,拿着个金玉做的拨浪鼓哄着玩。玩着玩着,刘彻又忽然想起众人都送了礼物贺喜,可他的那些好叔叔们,还没给他女儿送贺礼呢。

这么好的搜刮机会,刘彻怎能放过?

正好一众诸侯王们才启程回去,还没走出多远,于是刘彻大手一挥,就让人去将他们全都召回京来赴宴,庆祝自家女儿诞生。都来参加宴会了,难道还能空着手来吗?

最基本的人情总得懂点吧?

而且他家女儿现在封号是卫长公主,你们这些长辈们不多表示表示,那能行吗?

刘彻的意思不用明说,在路上被拦住的一众诸侯王们一听,立刻人都麻了。尤其是被割肉最狠的淮南王刘安,听完之后,简直恨不能骂刘彻一句你是貔貅吗?

贪财也要有个度吧?

好歹是皇帝,又不缺钱,可着嬉他们这群人的羊毛,还有完没完了!来的时候,刘安车马中沉沉全是财物,回去的时候却是马车都跟着空了。听到这里,刘安简直要气成河豚了,可他又能怎么办?只能吩咐人拿着金银,去给这小公主买贵重的玩具做礼品。而一边往回走,他又忍不住在半路上停下马,拉着一个过路的农夫问道:“你可听说过陛下感天而孕之事?你可相信这话?”农夫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的,不敢说什么。直到刘安让他敞开了说,农夫这才憨厚地说道:

“这天下都传遍了,难道还能骗我个老汉不成?再说陛下用这种事糊弄人,图啥呀?肯定是真的没跑了!我们村之前还有个上门做赘婿的,前几天还被婆娘打出门去,理由就是他怎么不能像陛下一样,生个大胖小子出来。”陛下感天而孕这消息一传出,一开始黔首也不相信。但奈何说的人多了,人云亦云,再加上陛下还因此免了怀孕之户人家的赋税,百姓们又怎会不相信?

最近还有不少男子,因为没法替妻子承受孕育之苦,被妻子埋怨没用。不过好在这些男子们很快也就想到说辞,纷纷说那是陛下,和他们不一样,这才让家中恢复了和顺。

刘安不信邪,又拉了几个黔首来问,大家对陛下感天而孕、大肚子之事,皆是不疑有他,纷纷点头说。

那是天子,能显怀本就应当,没什么奇怪的。这直把刘安听得恍恍惚惚,回到长安时几十年的人生观碎了一地。而被姮了一次又一次羊毛的众诸侯王们,虽是很不乐意,但陛下都开口了,他们只得欢欢喜喜捧着礼物,露出笑脸,入宫在宴会上说一番贺词,吹捧陛下这女儿生得妙极。

刘彻被夸习惯了,但如今别人夸他的女儿,他就甚是高兴,一连在宫中开了三日的宴会庆祝。

等到最后一日之时,刘彻的异母哥哥中山靖王刘胜,还是忍不住在宴会上哀声痛哭起来。

刘彻顿时十分惊讶,便急忙问自家哥哥出了什么事。刘胜哀痛了好一阵,才在刘彻的催促下说道:

“陛下,臣弟在中山国看似富贵清闲,实则无一日安眠。国相、御史,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臣。

吃穿用度、言行举止,稍有逾矩,便成了罪状。臣连醉酒后说了什么梦话,都怕被人听去,当作把柄啊。实在是苦闷难安。”

自从七国之乱后,中央众官员就十分看不惯这些诸侯王,经常逮住小错就纷纷参这些诸侯王一本。

照理来说,刘胜觉得自己都这么哭诉了,陛下好歹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哪怕是装样子,也会给他们这些诸侯王一些优待。可此刻,刘彻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有些不悦地说道:“中山靖王觉得艰辛,难道比朕此刻感天而孕,还要勤勉处理政务接待宾客更艰辛吗?

朕为了我刘家江山,挺着肚子操劳国政,这十月的艰辛苦楚,又有何人能够替朕感知?

不说其他,就说这生育时的苦楚,你们这些不曾有过生育之功的男子,又岂会体会?”

刘彻讲着讲着,自己心里更是不满了。他这个天子都没有抱怨过自己感天而孕有多艰辛多委屈,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抱着“自己不好过,兄弟们也不能好过"的心理,刘彻反而觉得这些人就是过得太舒服了。

有福自己享,有苦一起吃。刘彻回头就打算让人多参一参这些叔叔兄弟,也让他们日日不顺心,好好吃点苦才好。

本来刘寄等几个兄弟,听刘胜这么一说,也正酝酿着打算哭诉一番,告告朝臣的小状。

然而见陛下这话怨气十足,顿时个个都收回了眼泪,开始干巴巴地祝贺,说起陛下承天孕的不易来。

兄弟叔叔们都不好过了,刘彻之后几日才顺心了些。只是逗弄大女儿的悠哉日子还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件不顺心的事一一东瓯和闽越打起来了。

东瓯一向和大汉交好,因此现在东瓯被闽越追着打,东瓯王就立刻派人向大汉求援。刘彻听了之后,立刻就想派人发兵去打闽越。毕竞朕现在打不过匈奴,还打不过你个小小闽越了?然后朝中如今主和派和保守派占多数,自然有许多朝臣站出来说不可兴兵。不过这是打闽越,又不是打匈奴,刘彻就力排众议,决定派中大夫庄助持符节,去会稽郡调兵攻打闽越。

这一战是刘彻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对外动兵,因此刘彻想确保此战顺利,以稳固他的天子之威。

于是在兴兵之前,刘彻特意再次接见了从东瓯来求援的使臣,让他看自己感天而孕的显怀肚子,说道:

“朕身为天子承天而孕。别说朕兴兵帮你们,哪怕朕不发兵,闽越违背天意,自要遭受天罚。”

东瓯使者见到如今大汉天子的肚子越发显怀,顿感神异之至,听完之后立刻请求,将陛下此番的龙腹之景画下来。

回去他好传遍东瓯与闽越,让那群闽越之人知道何为天高地厚。刘彻听完,立马就让人拿笔画在绢布上,一连画了好几幅他穿着天子服饰的天子显怀图,悉数交给东瓯使者,令其传遍东瓯、闽越等诸部。有了他这天孕画像,说不定都不用动兵,闽越就会吓得直接求和。调兵之事,一时间也传不回捷报消息。刘彻处理完后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专心为自家即将到来的儿子准备更多的新鲜玩具。甚至连要请哪些先生来教导,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到一月下旬之时,一日里刘彻忽然觉得腹部一阵阵疼痛,便以为是要生了,于是立刻急忙唤来太医和女官。

然而太医和女官一来,一番把脉诊断之后,便发觉陛下这只是假性宫缩,即是因压力过大,或是为朝政生气导致的假象,并没有真正发动。刘彻一开始还不信,但疼了大半天,发觉又不疼了,也顿感十分郁闷。只是他也分不清究竟哪种疼痛才是要发动,于是便在十几日间,天天都召集太医和女医前来,说他又开始疼痛。

太医令等人都已经麻了,心下十分无语,觉得陛下这人真是大惊小怪、矫情得很。

怎么人家女子怀孕,就不会搞错这么多次,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就娇气成这样了?

就连陈皇后期间还跑过来阴阳怪气的笑话了刘彻好几次,刘彻也很是尴尬。但是每次疼痛又是实打实的,弄得刘彻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发动,也是十分郁闷烦躁。

尤其是现在到了十月临盆之时,他的肚子越发显怀,手腕脚腕也浮肿的十分夸张,就连走个路都倍显艰难。

刘彻忍得快要不行,整个人都十分暴躁,每日一起床都满是怨念,他完全忘了什么三月三再生,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摆脱这种处境。等到二月初一的凌晨,刘彻顿觉一阵规律的疼痛,便立刻叫来太医和女医。太医和女医很快也给皇后诊断一番之后,便判断说这次是真的要生了。刘彻听完立刻松了口气。

这下可算是要结束了。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替皇后接生,越快越好!”听到这话,太医们都忍不住摸摸鼻子,再次给刘彻科普,说是宫缩才刚刚开始,妇人生育,宫缩要从开一指到开十指,期间哪怕是快的,也得至少一两天一听到还要规律地疼上好几日,刘彻整个人都暴躁起来。像现在这样,每隔一会儿就痛一阵,别说是处理政务了,什么事都干不了。而很快,这种宫缩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规律。哪怕是不痛的时候,刘彻心里也会惴惴等着下一次疼痛到来,如此周而复始,身心俱疲,十分令人难以忍受。

这时,女医义妁见刘彻除了疼痛,并没有其他不好的状态,便小心建议道:“陛下,臣等判断产妇状态,也与她的疼痛状态有关。而皇后现在并没有痛感,为了以防万一,还请陛下移驾,与皇后娘娘同在一处,方便臣等判断皇后娘娘的生产状态。”刘彻听完就不悦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让皇后到朕这里来,还得朕忍着痛去皇后的椒房殿?”太医们:…

这不废话吗?人家皇后可是大着肚子要生的人,你这个做夫君的,只是疼了一些而已,又不会真的生。这时候谁轻谁重还分不清吗?见到太医们脸上带着微妙的神色,刘彻很快也反应过来,心里很是忿忿,却又毫无办法,只得忍着痛移驾到椒房殿去。本来皇后生产,也是会在椒房殿旁边提前搭建个临时产房,以避污秽。只是刘彻之前见了就说过,他的孩儿没有生产会有污秽这种说法。于是此时陈皇后便在自己的殿内等待生育。寝殿空间大,等刘彻到了之后,中间便拉了个帘子和屏障隔开,一人各占一半,以便女医好将两人的症状结合在一起,更好地判断生育状态。陈皇后此时状态还颇好,只是羊水破了,并没有任何痛楚和不舒服,还能和宫女们聊聊天、说说话。

而刘彻这边就不太好了。

随着陈皇后宫口越来越开,刘彻这边疼得冷汗直冒,只觉得自己的腰背部,像是被马车来来回回碾压一样,整个腹部和骶骨都痛得十分厉害,而且还是绵延不绝,痛上加痛。

刘彻痛得每隔不多时就要喊上两声,让陈皇后听得烦了,便对着帘子外面说道:

“陛下,您能不能别喊了?生孩子的是臣妾,您在外面隔不多时就叫一声,弄得臣妾心里紧张得很。”

刘彻听完,又痛又想骂这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然而这时,外面焦急不已的王太后也听到了。

虽说她心疼儿子,但此刻孙儿才更关键,因此她也只好大声的出声嘱托,说妇人生育,心理要放松愉快些才好生,让自家儿子小声点,再忍忍。刘彻无奈只得听从。

他疼痛至极,却还得咬着牙忍耐不能大喊。直疼了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这时,他又听陈皇后隔着帘子嘲笑问他怎么不憋到三月初三去生?可刘彻哪里还有反驳的力气?

这还没开始生,他就已经痛得不行了,怎么可能憋得住?刘彻这时候才知道,这生育之痛究竞有多熬人、多痛楚。足足熬了许久,等到宫口快开到九指的时候,刘彻已经痛得要从榻上翻到地上打滚了,他不停地捶床,大喊太医:

“太医!太医!你们快都过来瞧瞧朕,朕快要痛死了!快给朕想办法!”然而这时,所有太医、郎中、女医的注意力都在皇后那边,因此太医崔府志只是匆匆过来,敷衍地替陛下把了把脉,便说道:“陛下您没事的,您只是感到些痛而已,不要紧的。女子生育都会感到痛。可现在生育的是皇后。”

言下之意就是,不就是痛了点吗,人家妇人都能忍,你忍忍就好了。刘彻听完,气得瞪眼,心中满是委屈,却毫无办法,只能忍受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疼痛。

每次他都觉得已经痛到了极致,可下一次的疼痛,便比这次还要强烈到让人痛不欲生。

直到宫口开到十指,到了开始分娩之时,刘彻甚至都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般的极致疼痛袭来。

这分娩的过程也不是一下就结束的,皇后那边有不少人忙着,还有产婆在喊着让皇后用力,让皇后含块人参片撑着些,别把体力一下用完。而刘彻这边,却觉得那痛中还有一种骤然血崩的感觉,让他瞬间又痛又虚弱。

不是,怎么这种出血之感也要他来承受啊?刘彻都觉得自己快要血流而死了,可皇后那边居然还没有开始生。刘彻一听这才开始,心中简直绝望至极。

就在他快要痛到晕过去,意识模糊之时,却又很快被太医拍醒。“陛下,孕妇在分娩中途万万不可晕厥,不然就糟了。如今陛下和皇后一同承天孕,臣觉得陛下也万万不能在中途晕厥才是。”刘彻气的差点都要大骂,如此这般反复数次被人弄醒,他简直想将这些人全都砍了!

但他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让他们给自己喂块人参含在嘴里。

为什么这分娩的过程会如此漫长啊!

刘彻难熬了许久,觉得过去一个时辰了,然而很快他才发觉,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皇后那边连孩子的头都没见到。刘彻也只能继续吸气,一次次地忍耐。

痛,真的太痛了啊!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痛苦、更折磨人的了!刘彻痛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然而此时,皇后陈皇后那边见刘彻来回翻滚忍痛,还奇怪地问道:

“陛下,您也太夸张了吧?哪有那么痛?

我母亲都跟我说过,她生我的时候,也就只是痛了一下就过去了。”陈皇后因此觉得现在的刘彻就是养尊处优,矫情出来的。刘彻听得简直有苦难言,痛得根本没有力气说反驳。

但心里也十分疑惑:不管是馆陶姑姑,还是母后、祖母,为什么都会说生孩子不太痛啊?

难道真的是他这个当男子的小题大做了吗?仿佛过去了十年那么久,刘彻才终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啊!

刘彻虚软疼痛,几乎虚脱,但总算是如释重负。虽然他还是觉得腹部疼痛难忍,但比刚刚已经好了太多。此时,他顾不上其他,立刻就让傅母们将他的孩儿抱来给他瞧。疲惫不堪的刘彻强撑着坐起来,见到这刚出生的孩儿尚且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好模样,可他心心中却有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与喜悦之情。他立马将孩子抱住,险些喜极而泣:

“这是朕的孩儿,这是朕亲生的孩儿啊!”傅母们也立刻笑着恭喜陛下、恭贺皇后。刘彻抱了好一会儿,便打算让人进来,把册封太子的旨意下达下去。

然而刘彻说完后,周围一众产婆、宫女还有女医,皆是脸色大变,神色犹疑却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一位太医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陛、陛下,您……您误会了,这位是个小公主啊!”刘彻:!!!

刘彻听完,当即不可置信,又让旁边的人再确认了一遍。等听到确确实实是个小公主后,刘彻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