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顾瀛今日心情大好,听到沈凝燕说怕,动作立刻轻柔了许多。
“怎么突然提起他了?”他捏起矮桌上的一颗樱桃送到沈凝燕唇边。
沈凝燕贝齿轻启,勾头衔住,微微向前探身,又将樱桃送到顾瀛唇边,顾瀛瞧着眼前微微垂眸的人,轻轻勾起嘴角,俯身含住樱桃。
一颗小果子在两个人口中翻转,樱红的果汁四溢,来不及吞咽的顺嘴角流下,在白皙的脖颈上印上一抹鲜红。
“也没什么。”沈凝燕若即若离,轻轻和眼前人拉开一丝距离,“那日是真的吓到我了。后来怎么想都觉得奇怪,顾府到处都是你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进得来。”
顾瀛屈肘撑在矮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凝燕心下暗暗一惊,尽力维持脸上的平静。
她皱着眉,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点点头:“是......”
“哦?说来听听,你发现了什么?”顾瀛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
沈凝燕心脏跳的飞快,耳边几乎只剩下心跳声,她心知此刻是无法勇敢谎言糊弄过去的。
索性不做过多的掩饰,将心中的忐忑和试探微微展露出几分:“是一处可以进出剪月居的地方。”
话音刚落,顾瀛便笑了起来,他抬手勾住沈凝燕的下巴:“我就说你今日怎么这般主动。”
“原来是心怀鬼胎。”他隔着衣衫用手指点在少女左心口的软肉上。
沈凝燕怔在原地,刚想开口,便听到顾瀛说:“那处密道我早已命人将尽头堵住,燕妹妹若是在打它的主意,恐怕是要落得一场空咯。”
万千巨石随言语砸下,将沈凝燕砸得发懵,她尽全力深吸一大口气,抬头对上顾瀛的眼睛:“若真如你所言,那我便不会再来多此一举地问你。我会直接钻进去。”
顾瀛挑眉,端起酒杯点了点头。
沈凝燕也不知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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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沈凝燕都安安稳稳地在剪月居看书。
如今已经盛夏,剪月居花草繁多又邻近水潭,难免蚊虫肆意。
这夜她被闹的睡不着,便披着衣服轻悄悄地从屋里出来。她绕开守卫,溜到湖心,打开密道。
她掏出火折子,俯身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幽暗,两侧用木头支撑。她沿路向前,走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看到远处有点点亮光。
她加快步伐,随着光斑越来越大,沈凝燕也停在了密道的尽头。
正如顾瀛所说,出口已经被人用木板封上,光亮便是从缝隙而来。
她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昏暗,凑上前,透过木板缝隙,尽可能观察四周。
出口似乎是在一片林子里,零星的杂草,远处一人高的草丛里开着大小不一的花,再往外是茂密的树林。
“你说咱们头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空地传来。
沈凝燕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将火折子熄灭。
“这好好的,非要咱俩来守一个被木板封起来的破洞。”背对着沈凝燕的人和另一个坐在石头上的人说。
“我也想知道。”坐在石头的人低头薅地上的杂草,“具体守什么也不说,就让看好然后汇报。”
“哎你说,要不咱俩把这板子给它拆了吧!反正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人知道。”
“你找死呢?”
“你就不好奇?万一是金银财宝那可就发了啊!往林子里一跑,谁能找得到?”
沈凝燕看着他俩一来二去地争论,想了很久,又握着木板轻轻摇了摇,转身慢慢从洞口往回退。
翌日她很晚才起,边洗漱边朝石莲抱怨蚊虫多没睡好。
白日里去院子里逛的时候也是见人就抱怨,一脸不悦。
晚上她刚夹三两口小菜便喊着饱了犯困要补觉,将顾瀛晾在一旁。
接连两日皆是如此。
这日晚上顾瀛觉得烦了,正想吩咐下去,沈凝燕快他一步说想要些艾草、松香、干曼陀罗碎末,做些香囊挂在身上。
“你不是一直说想让我再给你绣些什么吗?”沈凝燕看着他,“要吗?”
顾瀛当然要。二话不说喊了陈叔记下所需之物。
“艾草多拿些。”沈凝燕最后又嘱咐道,“剩下的还可以拿来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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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办事很利索,隔日便将她需要的东西备齐了送来,连带着还有不少上好的锦缎和丝线。
只是干曼陀罗碎末比原定的少出不少——这东西有毒。
她命石莲收下东西,当天主仆二人便一个捣药一个裁布忙活起来,整个剪月居都是艾草和松香的味道。
这日沈凝燕坐在绣台前有些恍惚,她低头看看手中针线,不禁又想起了小娘,她红着眼眶落下第一个针脚。
沈凝燕绣了只眼睛上有一条伤疤的狼。
她将香粉封入的时候,盯着捣碎的干曼陀罗碎末看了很久,最后按一定的比例给香囊封了口。
顾瀛临近子时才醉醺醺地回来。
他没去凝宵阁,径直往剪月居来。
这是沈凝燕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俊美的脸颊和眼尾都染上几分绯红,往日一向正襟危坐的人如今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燕妹妹。”他入内第一句话便是唤沈凝燕,也不说要做什么,就是像只大狗一样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他弓着身子,将整张脸都埋进沈凝燕的颈间,深深嗅了一大口。
这才安静几分。
“你先去净手洗漱。”沈凝燕被她紧紧抱着,“我去让石莲帮你换身衣服。”
“让石莲换?”顾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拧起眉头,“干嘛要石莲换?我要你换,我要燕妹妹你帮我换。”
沈凝燕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愣了一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视线却是不着痕迹地扫过放在一旁的香囊。
应了下来。
顾瀛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沈凝燕身后。
“坐下,我给你换衣服。”
“不。”他又贴上来,“我要和你挨着。”
沈凝燕拗不过他,只好站着去解顾瀛的衣衫。
夏夜闷热,呼吸、体温都被粘腻的风揉在一起,混合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化作薄汗蒸腾在两人之间。
“你自己脱下来。”
顾瀛挑起一边眉,牵着她的手放到腰间的盘扣上。他俯下身子,轻柔又带着懒散地说了一个不字。
沈凝燕虽是尝过情事,但为男子脱衣这样的事她是从未做过的。
耳朵连着脖子都映着粉。
顾瀛方才在她颈间深嗅的时候便已经起了念头,此刻看到又羞又臊水灵灵的人,便再忍不住,握着她的手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过往都不太一样,时而猛烈时而懒散绵软,或快或慢,他勾着沈凝燕的香舌,在她唇齿间似有似无地模仿起那时的节奏。
一张大掌上下游走。不多时,沈凝燕便沦陷其中。
夜深如墨,点点烛火被起伏的呼吸扰得不停摇曳。
它眼睁睁看着衣柜吱呀作响,猛地晃动撞在墙上,又看着桌案上还未来及写字的宣纸折起许多皱褶,最终被泼墨般洇染出一片阴影。
直到万千星辰高挂,屋内的人才相拥回到软帐中。
沈凝燕被顾瀛用臂弯圈着,当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她在夜色中,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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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顾瀛为何会在今夜喝酒,她只知道这是如有神助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顾瀛曾在睡梦中险些要了她的命,因此这次她万分小心。
“顾瀛?”她将手搭在顾瀛的胳膊上,轻声唤他。
或许是因为酒精作祟,或许是因为方才的颠鸾倒凤,又或许是因为怀中人带给他的踏实,顾瀛睡的很沉。
沈凝燕抬手轻捻一缕发丝,绕至另一侧在他耳畔轻搔,顾瀛下意识抬手一挥,松开了她。
她立刻轻手轻脚下了床。
沈凝燕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裳,一把抓起掉在角落给自己做的那枚驱虫香囊。
这香囊味道与旁的不太一样,闻起来泛着轻微苦涩。
她将近乎七成的曼陀罗香粉都放进了自己的香囊中。
她找来一只没有水的茶杯,又将方才扫到地上的宣纸捡起,借着油灯,在不大的杯子里点燃一簇火焰。
沈凝燕打开香囊,她屏住呼吸,将香囊中大半的粉末尽数倒进火里,顿时一阵青烟升起。
她将茶杯藏在床头和墙的夹角,转身扯下顾瀛衣服上所有玉佩,起身后退,往一楼走。
沈凝燕将玉佩塞进自己的小衣中,轻手轻脚将门打开一个缝隙。
明月高照,夜色浓稠,守在门口的石莲缩在廊下睡的香甜。
她跨过石莲,藏于阴影朝剪月居走去。
到达剪月居,沈凝燕头也不回地溜进假山,她拿起事先塞在假山石头下的包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密道机关。
她的手是颤抖的,静谧的世界里只剩下响彻天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夜太浓了,染黑了所有角落,抹掉了所有声音。
密道里除了沈凝燕的呼吸声喝心跳声,就只有她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第一步,
是离开顾府。
第二步,
是摆脱顾瀛。
第三步,
是甩掉过去。
第四步,
是迈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