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1)

不可战胜的夏天 今好 2340 字 1个月前

许见晴实实在在地尴尬了一下,但嘴上自然是不认了,好似无所谓地说:“我说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梁景阳看向她。

“原来不是东西。”

“喝醉了?”他一笑,掐了下她的脸,“傻样。”

许见晴窘住,像被他这个动作点住穴位一样,石化了,但他掐过的地方泛起奇怪的感觉,小溪流一样缓缓流遍全身。

干什么掐她的脸,不觉得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合适随便这么亲近了吗?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可他的动作太自若,那么轻轻一下,就走了,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举动。

很快,梁景阳端着两杯温开水回来,递给夏书亭一杯,又坐在许见晴身边,将水递给她:“酒还没退吗?脸这么红。”

许见晴想事情想得无比认真,突然抬头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梁景阳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哪里动手动脚了,旋即无奈一摊手:“到底是谁动手动脚?”

......好像是她,多一点、点。

喝完水,时间不早了,大家起身回家,一路相安无事。

走到院子外,许见晴伸手推门时,看着空空的手腕,突然反应过来,手链没了。

这条金链子是她妈妈的,上面的四叶草很精致,看她喜欢妈妈就给她了,读书时一直没戴,爸妈领离婚证那天,妈妈正式搬出这栋房子,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爬起床,翻出这条手链戴上了。

这条手链戴上后就没摘下来过,应该是下午被篮球砸到的时候掉了。

许见晴折身就往回跑,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捡走。

梁景阳看她这样子,想起口袋的手链,伸手揪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拎了回来。

许见晴急得不行:“干嘛?放手!”

“东西掉了?”

嗯?

许见晴问:“你怎么知道?”

梁景阳从口袋里拎出一条手链,问:“你的?”

许见晴登时松了口气,说着谢谢就去接,却眼睁睁看着手链升高、升高。

她像是被钓的那条鱼,跟着手链升高、升高,脚尖踮到极致,还是够不到,一下落回地面,莫名其妙看着他:“你干什么?”

梁景阳一点不急,那神色好像沏一壶茶能促膝长谈一晚上,问她:“你下午被那混混用篮球砸了?”

“我砸回去了。”她说。

梁景阳略一扬眉,眼风扫向旁边,笑了。

他敲她的头:“胆子挺大。”

他敲得并不重,她还是下意识捂了下额头,心里迅速蹿起一把小火苗:“不行吗?他们连句对不起都不说,我当然要还回去。”

“不是不行,那种混混目无法纪,冲动又鲁莽,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你们两个女孩子,被追到了怎么办?”

“不是没被追到吗?”她讷讷说,旋即眼里一亮,看向他,愤愤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知道是混混你还和他们一起打球,你真是和什么人都能玩到一起去。”

“能一样吗?总之以后和江皓不在的时候不要随便和人起冲突,打不过就跑,懂不懂?”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当时不是酒壮怂人胆吗?她自知理亏,听着他碎碎念,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跟个爹似的。”

说着就去够他的手,要拿回自己的手链。

他却将手一收,凉凉看着她:“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她回视他,丝毫不让。

“这手链别想要了。”

许见晴不可思议:“我的东西凭什么不给我,你就仗着自己高,了不起吗?”

“羡慕?”他略一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没用。”

许见晴气得想咬死他。

他们从小就这样,腻歪的时候腻歪得要死,争执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经常是梁景阳先犯贱,她较劲到底。

记得一次,梁景阳骨头又没二两轻了,来逗她:“叫哥哥,叫一声哥哥给你十块钱。”

他大她几个月而已,在许见晴眼里他们同龄,就没叫过他哥哥。

她起初死活不肯叫,梁景阳一再撩她,她的脾气上来了,一连串地喊他:“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这还不够,拿着计算器,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喊一声:“哥哥。”摁一下计算器,机械的女音播报,“加十。”

哥哥,加十。

哥哥,加十。

哥哥,加十。

......

梁景阳哥哥当爽了,也被她叫到破产了。

一些关系是需要用对抗来点燃的,越吵越闹越是深切在意,有时候不骂对方两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沟通。

两人正针锋相对,梁奶奶捧着一把菜走来,战火立刻止息,他们脸上一派温和,规规矩矩地叫人——

“奶奶。”

“奶奶。”

等梁奶奶一走进院子,战火立刻又点燃。

夕阳西落,暮色逐渐在他身后收拢,他背着光,面容变得模糊。

“爷爷,梁景阳抢我的手链,不还给我!”

许见晴突然告状,然后趁梁景阳看向院子里,伸手去抢手链。

梁景阳反应快,往后退一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掣肘住。

他个子高,力气又大,许见晴被他一拽,被动踮起脚尖,往他身上扑去——两人的唇几乎挨到一起,她闻到他温热的呼吸,有淡淡的酒味。

刹那间,时间仿佛慢下来,世界在飞速远去,只有两个人,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僵住了。

“看到没有,男女体格天然有差距。”

他的话题十分灵活,瞬间又绕回招惹小混混的事上,并且现身说法。

许见晴心跳突突地退回来,挣开他的手,没再和他犟,低低“哦”了一声。

“景阳。”

许见晴刚才那声叫唤,真的把爷爷叫出来了,不过爷爷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听到外头的动静,便慢悠悠往外走,一边说:“你帮我去买点药。”

幸好天色暗,爷爷老眼昏花,看不清两人脸上微妙的表情。

爷爷在裤兜里掏零钱:“你去给我买一点,那个,奥你妈错和那个狗地雷。”

“买什么?”梁景阳茫然了,什么你妈?狗地雷又是什么?

看他一头雾水,许见晴说:“是奥美拉唑和枸地氯雷他定。”

梁景阳:“......”

梁奶奶见梁爷爷叫人买东西,也赶忙凑过来:“顺便给我买一盒贝多芬和昏花护话素。”

梁景阳又迷茫了,昏花护话素是什么姑且不论,贝多芬能买到吗?还TM是一盒的?

“是布洛芬和蜂花护发素。”许见晴干脆接过爷爷手里的钱,自己去买,她是那种看你做点事磨磨叽叽不清不楚,索性把事情抢过来,自己三两下做完的性格。

这几件东西街道外的药店和超市就能买齐,来回也用不了几分钟。

许见晴走远了,梁奶奶问:“见晴生气了?”

“估计是懒得帮你们跑腿。”梁景阳满嘴跑火车。

爷爷和奶奶同时用一种你真不要脸的眼神看他。

“你不要一回来就欺负人家。”爷爷说,以为他没看见他们两个打打闹闹?

“我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奶奶说:“她欺负你就让她欺负一下,人家一个女孩子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

祖孙三人往家里走,奶奶一边说:“你们不在的时候,跑腿都是见晴,有点事也是你许叔叔帮忙,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叽里呱啦一万字。

梁景阳换上他的老人拖鞋,懒懒靠在门框上听奶奶和爷爷一起给他上课,一只手随意揣进裤兜里,摸到一条细细的链子。

掰扯半天,手链还没还给她。

这链子掉在地上,又沾了他手心的汗,他挤了些洗手液,将手链放在水龙头下冲,纸巾一裹就干净了。

过了水的金属是凉的,在他手心没一会儿就透进他的体温。

他将链子拎起来看,金灿灿的,灯光下一晃一晃,莫名晃到刚才即将相触的瞬间,指腹间仿佛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

许见晴买了东西回来,梁奶奶又是要留她吃饭,又是要去房间搬零食给她吃。

她放下东西就溜了。

一路小跑进自家院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到客厅往外一看,院墙上那盏光线暗淡的路灯换了,整个院子十分明亮。

不需要说,她知道是梁景阳换的,肯定是他。

次日,清晨。

许见晴被啪!啪!啪!有节奏的声音吵醒了。

起床推开窗一看,梁景阳和他妈在院子里打羽毛球,他爸穿着运动装坐在一旁,用毛巾擦汗,看样子刚下场。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清晨的风很清凉,她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点开妈妈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这个点她妈不一定起床了。

刷拉一声,她家窗前的树枝一阵抖动,梁景阳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竟然把羽毛球打到她家的树上了。

他探头看过来,许见晴往后一缩,又听见梁奶奶喊吃早饭,再往外看时,他已经不在了。

下楼吃完早饭,她爸在院子里浇花。

许见晴闲着无聊,晃到院子里,不知不觉,目光望向了卡在树枝上的羽毛球。

看在他帮忙换路灯的份上。

许见晴回屋拿来一条跳绳,中考后买的,到现在包装还没拆。

她走到树下,往上甩了甩跳绳,够不到。

退后一步,将跳绳往上一抛——

现在好了,羽毛球没下来,跳绳挂树上了。

她左右看了眼,从旁边的花盆里拿出松土用的小铲子。

后退,抬臂,瞄准羽毛球,抛——

咵嗒一声,羽毛球依旧没下来,铲子又卡在树梢上了。

她又捡起一个大红色的塑料水瓢,猛地一丢——

pong,水瓢也卡树上了。

人是不能一直倒霉的。

她不信邪,非得把羽毛球弄下来不可。

环视院子一圈,看见立在墙角的衣叉,果断拿来,准备一雪前耻。

她举着衣叉一耸。

......这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她踮起脚尖,手臂拼命往上伸,总差那么一点。

我还不信了。

许见晴就要往客厅走,这时耳边飘来她爸的声音:“女儿,给家里留点资产吧。”

“......”

“我去搬凳子。”

“搬什么凳子,不要摔到自己,”许呈礼冲门外喊了声,“景阳,过来帮个忙。”

“......”

她宁愿要凳子,也不要这货。

梁景阳啃着苹果走进来:“叔叔,什么事?”

许呈礼冲树杈抬了抬下巴。

梁景阳一看就乐了,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拿走许见晴手里的衣叉,往树枝上一戳一个准,水瓢、小铲子、羽毛球都落下来了。

最后他用衣叉勾着跳绳一拽,将跳绳也拖了下来。

清晨总是清爽宁静,老榉树满枝绿叶在风中轻晃,跳荡的光点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明晰干净。

鸡飞狗跳了两三天,这会儿静静看向他的侧脸,许见晴发现这狗东西长得还挺帅的,特别是神情认真的时候。

她接过跳绳,梁景阳顺手把地上的小铲子、水瓢捡到旁边放好。

许呈礼浇好花了,收水管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幕,觉得这孩子真不错,眼里有活,大大方方的。

许见晴脸上凉了一下,被水珠溅得眨了下眼,皱眉问:“什么水?”

“你家的自来水。”

“谁知道你的手洗干净没有?”她顶起肩膀用袖子擦脸,嫌弃得很。

“怎么光长脾气,不长个子?”

许见晴翻了个白眼,可惜了,好好一个帅哥,为什么不是哑巴?

她伸出手:“我的手链。”

“家里。”

她掉头就走。

梁景阳叫她:“带来了,现在还你。”

“喂。”

“许见晴。”

许见晴不搭理,鬼知道她现在回头,他会不会说骗你的,我说什么你都信?

“不要就算了,”梁景阳说,“那我丢了。”

说着他抬起手,往院子外一抛。

许见晴透过客厅的窗户玻璃,看见他的动作,接着听见外边有东西落在草地上的窸窣声。

“梁景阳!”

许见晴怒了,飞奔出去,看方向是在外头的一小块荒地上,那里堆着一些凌乱的砖头,长满了半米高的杂草。

她顾不上自己的小洁癖,踏进杂草里找。

梁景阳紧随其后,看她着急慌忙的样子,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许见晴察觉不对劲,回头看向他。

“你傻不傻?你妈给你的手链我怎么可能丢了。”梁景阳正经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妈的?”她被煦暖的阳光照着,态度也好了许多。

“当然记得,那次你偷偷拿来戴,在亭亭家弄丢,差点急哭了。”

回忆是最温柔的钥匙,能轻而易举打开心里的锁,走得再远也会瞬间拉近距离。

日光下,许见晴的眼睛微微泛红,好像有点动容,那天,梁景阳、江皓和亭亭,举着手电筒,陪她街头巷尾找了一晚上,结果却在亭亭家的桌角边找到了。

她走出那片杂草,到他面前,伸出手:“现在能把手链还我了吧?”

梁景阳不再逗她了,将手链还给她。

许见晴吸了下鼻子,不吭声,好像和他吵累了,又有点低落的样子。

梁景阳从小就皮,没少气得她眼眶发红,但她很犟,鲜少真的掉眼泪,这会儿看她这样子,他想,自己是不是过了?

他正要安慰一句。

下一秒,一股力猛地冲来,重重一推他,他没防备,趔趄两步,一跤仰摔到杂草丛里。

再看许见晴,哪有半点委屈难过的样子,正笑得直不起腰,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