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1)

谢群等人拦在出口处,神色冷肃,气势迫人,堵得顾章肃进退不得。

顾章肃与他僵持,胸口无端生出一股火。想他堂堂侯爷,今夜一而再再而三被谢家护卫步步紧逼,就连自家丑事都被拿捏。当着众多人,分明是把他脸面踩在脚下。

畏惧陡然变成火气,顾章肃厉声喝道,“谢护卫你未免太放肆了!本侯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姓护卫置喙?至于交代,本侯也是给国公爷、给世子交代,何须你一个护卫出头?”

谢群直视而来,语气平静无波:“国公爷远在边疆,世子尚未醒来,侯爷准备何时给交代?”

顾章肃面皮涨红:“你——”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高嬷嬷突然一阵急呼。

顾青霁回头,却见高夫人昏了过去,高嬷嬷和身边的丫鬟手忙脚乱,顾章肃连声惊呼,奔过去抱着高夫人大叫:“大夫呢?快去把大夫找来!”

这一夜在兵荒马乱中度过。高夫人一直昏迷不醒,顾章肃大清早就急着回府,如此,谢群也不好真的拦着人不让走。

临走前,谢珩让顾青霁写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奇奇怪怪,她没看懂,系统嘴巴严实,丝毫不肯透露丁点消息给她。

她无奈作罢,暗中递给了谢群。

谢群看完,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信任与恭敬。

“系统,你真的不能透露一点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吗?”顾青霁好奇又纳闷,“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可以趁机撬谢世子墙角,把谢群挖过来?”

谢珩不客气道:“少做梦。”

顾青霁撇撇嘴,系统某些时候脾气真的很古怪,忽冷忽热的。难不成因为强行帮她开后门,所以导致程序紊乱,情绪才那么多变?

与此同时,她又有些疑惑,抓凶手的任务已然完成,为何系统迟迟没有提示,也没有任何奖励发放,难不成要等成亲?

她试图再与系统说两句,系统却没怎么回应她。

谢珩同样满心烦恼,他被困在顾青霁的意识中,迟迟找不到契机回到自己的身体,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与昏迷的自己拜堂成亲?

……

一场清明祭祖,回程的氛围与来时截然不同。顾青霁头晕脑胀地坐在马车里,忍着不适一路回到了侯府。

一到云溪阁,她直接躺下了,没有了晕眩的感觉,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她惬意地叹了口气:“终于回到家了,坐马车可真受罪。我要是能像高夫人一样昏迷就好了,啥也感受不到。”

“高洮没有真晕。”谢珩看得分明,“她装的。”

顾青霁啊了声,不由得感慨,论演技还得是高夫人啊,她都没看出来高夫人是装晕,还以为是受太大的刺激扛不住晕了。

“也不知便宜爹妈什么时候能给我正名。”顾青霁舒服地窝在被窝里,和系统聊天,叹道,“可惜真正的顾青霁已经死了。”

“放心,快了。”谢珩出声道。

“是吗?”顾青霁随口说。

她本来就是穿越来的看客,内心依然存着回家的心思,成阳侯父母于她而言不过是过客,在苍丘,与她关系最深的反而是身边的系统。

“对了系统,张陆能被抓到多谢你的帮助了!”顾青霁想到任务完成,一副淘宝客服的热情,“亲亲,回头我一定给你五星好评,让你评上优秀员工!”

“……”谢珩听着一团雾水,但“亲亲”两字实属把他惊到了。异世界灵魂是不是过分亲昵了,怎能如此轻浮,不害臊的喊出这种称呼。

他觉得有必要让她引起重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顾青霁,为人应当言行有度,不该过分轻浮,口无遮拦。”

他点到即止,顾青霁却听得一愣一愣的:“系统,你中病毒了?”

不然怎么说话狗屁不通的,难道系统其实是在暗示她,优秀员工不允许明面上拉票吗?也是,以系统刚正不阿的性格,肯定不齿这种行为,懂了,她以后一定匿名投票!

……

顾青霁以为系统“很快”只是随口说说,然而她躺下没多久,就听宫里来人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宫里怎么这么快就来人了?难不成是递给谢群那封信的缘故?

来不及深想,顾青霁匆匆前往前厅,与顾家人一起,熟练地跪下听旨。

这回来的不是李公公,而是另一名黄姓公公。

“圣上口谕,命顾家务必拨乱反正,严守嫡庶名分,顾二姑娘顾青霁应以嫡女身份嫁入国公府,不得有错——”

结尾是一贯的拖着长调结束。

顾青霁叩首领旨,起来瞬间,瞄到前面顾章肃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子试图塞进黄公公手里,却被拦住了。

“侯爷,圣上口谕已下,奴才得回去复命。侯爷您也赶紧的吧,恢复二姑娘嫡女的名声,莫叫圣上再恼怒了。”

顾章肃陪着笑脸应是。

顾家真假千金抱错之事原先只在府中盛传,然而皇帝口谕一下,朝堂内外皆知,暗道成阳侯老糊涂了,混淆血脉不说,还把真女儿嫁给了镇国公府的活死人,宠着假千金拿鱼目当珍珠,家风堪忧,愚蠢至极。

顾章肃自然听到了暗嘲的风声,他有心想去运作一番,试图挽回些脸面,然而却是自顾不暇,高夫人回家后日日与他争吵,和平了十来年的夫妻关系一夜破裂。

两人为了柴舒蔓夜夜吵架。

顾青霁在云溪阁中,听到路过的丫鬟们私下八卦,高夫人因为柴舒蔓似乎迁怒到了大小姐,自打回府以来,连着好些日子闭门不见顾青霏。

“系统,你说这个柴舒蔓到底是谁,高夫人居然这么忌惮?”顾青霁躺在檐廊下晒太阳,自打有了皇帝口谕,她在府中的日子可谓是更加如鱼得水,受人尊敬,就连沉月待她都用心了许多,她彻底享受了一把古代名门千金的待遇。

“听起来不像是顾轻舟的母亲。”顾青霁磕着瓜子分析,“顾轻舟的母亲也是外室,不过听说被高夫人送到乡下宅子,不许她来侯府,也不许见儿子。显然不是这个柴舒蔓……唉就是张陆死了,十几年前的往事府里似乎也没人知情……”

“收起这份闲心,你不如自求多福。”谢珩忽地说。

顾青霁不明所以:“嗯?为什么?”

“顾青霏来了。”

“!!!”

顾青霁一下从躺起上跳起来,迅速朝院门一探,瞧见了大小姐怒不可遏的脸。

救命!

她为什么今天没有警报?!一定是古代千金生活腐朽了她的警戒,居然没及时察觉到大小姐!

顾青霁飞速窜入正屋,关起大门躲人。

谢珩:“……”

明明已经恢复了嫡女身份,为什么还要狼狈逃窜?

“咦?”顾青霁喘着气,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躲?我现在才是大小姐!”

谢珩冷哼:“你才知道么?”

她透过窗户,看到大小姐被护卫拦在门口,不远处高嬷嬷急急奔过来,劝说大小姐不要生气,夫人不是因为二姑娘才不肯见你。

“不是这个小贱人还能是谁!”顾青霏疯狂挣扎,鬓发散乱,眼中充满了红血丝,神情愈发可怖,“她为什么要回来?她就应该死在乡下,她抢走了我的东西,我的父亲母亲,我的位置。高嬷嬷,我才是侯府的大小姐,不是他们嘴里捡来的野种!顾青霁才是那个野种,我要掐死她!”

“大姑娘……”

顾青霏从小受尽宠爱,一夜间从云间跌入泥潭,身份上的落差犹如云泥之别,她完全接受不了。

顾青霁看着大小姐犹如陷入癫狂之中,轻轻吁了声:“我逃开是对的,野生大小姐的发疯状态又升级了,我要是出现在她视线里,铁定会被她手撕!”

稀奇古怪的词汇太多,谢珩选择沉默。

顾青霁不想招惹大小姐,虽然大小姐已经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但她还是能避则避,唯有一个场景,她发现自己避开不了。

那就是和顾章肃和高夫人同桌吃饭。

身世尚未明了时,她从未与两人一起吃过饭,但现在便宜爹妈有心补偿,加深亲子关系,她不得不与他们一起表演父母慈女儿孝。

就是气氛特别尴尬。

“青霁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油焖笋。”

“青霁,这些时日睡得可好,母亲再拨几个丫鬟照顾你?”

“青霁你可喜欢读书,父亲请几个先生教你学字女红?”

顾青霁一面微笑,一面委婉的拒绝。

开玩笑,一个移动监视器沉月就够了,再来几个她干脆别出门了。至于学字女红,她硕士毕业工作大厂策划,不需要谢谢。

成阳侯夫妇绞尽脑汁与她聊些干巴巴的话题,顾青霁嘴上乖巧应承,内心一句句反驳,谢珩旁观她表里不一的表现,看得饶有兴致,这些天以来积压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大姑娘您别进去,夫人和老爷正在忙!”门外传来巧莺的阻拦。

“在忙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见,让我进去!”

门口嚷嚷不停,顾青霁放下筷子,看到大小姐冲了进来,没了护卫阻拦,巧莺和高嬷嬷拉不住抓狂状态的大小姐。

顾青霏这些日子备受煎熬,整个人憔悴不少。

母亲避而不见,父亲也只敢私下偷偷见她,她在府里的待遇一坠千丈,虽然她仍是大姑娘,府中下人并没有苛待她,可她总觉得他们在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甚至可能还会在背后笑话她。

一想到那些场景她就受不了。

顾青霁做好了大小姐要撒泼的准备,然而大小姐直奔高夫人,扑通一下跪在她膝盖前,哄着眼眶哽咽:“母亲,您为什么这些日子不肯见我?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孩子,如宝如珠捧在手心长大,投入了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收就能收的,只是一面对她,高夫人就想到柴舒蔓,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受的苦,她心里的坎就过不去。

“母亲没有不要你。”高夫人这些日子犹如沸油煎心,夹在两个女儿中间格外为难,找了个借口安抚,“我只是祭祖回来后染了风寒,怕过给你们,所以才闭门不出,安心养病。”

“既然如此,为何今日这顿饭您和父亲只叫了顾青霁,没有喊我?”顾青霏执拗地认定,“您就是不想要我了。”

顾章肃打着圆场:“霏霏你还是我们的女儿,青霁是你妹妹,姐们生分的话不要说了。”

这话一出,顾青霏忽地站了起来,心里话终于爆发出来:“顾青霁才是你们的女儿,我不是。父亲,您和母亲总是为了一个女人吵架,看我也是偷偷摸摸的来,而母亲却连看都不想看见我,我是不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女儿?”

顾章肃浑身一僵,感受到边上高夫人一寸寸移过来的犀利目光,头大地否认:“胡说,你不是我和舒蔓的孩子……”

“那我是谁的女儿?!”顾青霏崩溃质问,“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顾章肃左右为难,重重唉了声坦白:“我也不知!”

亲耳听到的话仿佛一记重拳,顾青霏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软倒在地,抽泣不断。高夫人死死攥着筷子,面上呈现不自然地僵硬,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怀疑,神经质地问:“青霏是柴舒蔓的孩子?”

顾章肃陡然一激灵,生怕高洮又要挑事吵架,忙道:“青霏乱说的,她怎么可能是舒蔓的孩子,你动的手都忘记了么!那孩子早没了!”

高夫人盯着他,喃喃道:“那时其实是你娘动的手……”

顾章肃唉声叹气,高夫人陷入了沉思,顾青霏犹在哭泣。

顾青霁夹在中间,默默夹了一筷子吃饭,虽然很不地道,但围观半天,她是真饿了。

“侯爷夫人!”顾海急急忙忙进入饭厅,没想到会看到屋内的情景,顿时止住了声,踌躇不前。

顾章肃看见他,烦躁地问:“怎么了?”

顾海看了眼顾青霏,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夏、夏家来人了,是来、来退亲。”

话音一落,顾青霏不可置信抬头,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