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凌提前和家里的司机打了招呼来接他们,等祝听晚磨磨唧唧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车上两人都坐在后排,祝听晚因为刚睡醒,虽然稀里糊涂的出门了,但脑子其实还没有清醒,从上车就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放空自己,祝凌假模假样的玩了会手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手指戳了戳祝听晚的胳膊,问道:“你和裴聿则和好了?”
祝凌其实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如果八卦的对象是祝听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两人从还没出生就呆在一起,祝凌早已习惯对妹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们俩理所应当是彼此之间最熟悉的人。
一直放空的祝听晚这才终于动了动,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眼神渐渐聚焦,一巴掌拍在了祝凌戳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不耐烦道:“啧,别动我,烦得慌。”
没能睡到自然醒,今天的起床气格外大。
祝凌缩回被打的那只手,一边揉着手背,一边势必要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祝听晚,做人不能这么背信弃义好不好,你忘了昨天晚上是谁任劳任怨陪你玩游戏的吗?现在就这个态度对我!”
本想打感情牌,谁知道祝听晚完全不吃他道德绑架这一招,蹭的一下就坐直了,毫不犹豫的呛回去,“好你个祝凌,现在还给我算这些了是吧,身为一个哥哥,你陪我打几把游戏怎么了?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也行,以后你喊我姐,我保证比你大度。”
别说,和祝凌呛两句,祝听晚脑子没刚才那么沉了。
听祝听晚这么一说,祝凌差点气得七窍冒烟,“你这是什么理解能力,我是要和你计较的意思吗?明明是在关心你好不好。”气得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一副懒得再说的模样,往自己车门这边挪了挪,不再看她,“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以后再也不主动问你的事了。”
两人各靠一窗,中间俨然一条楚河汉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原本吵闹的车内,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司机悄悄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见兄妹两人谁也不搭理谁的模样,不作声的收回视线目视着前方,这俩真是天生的冤家,从小闹到大。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最后祝听晚用余光往祝凌那边看了一眼,看他还一副没消气的样子,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能生气。
但想想刚刚自己的脾气好像是有点大,于是主动往祝凌那边靠了靠,哄她这高需求的哥哥,“好了好了,别气了。”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臂处挤进去,挽着他,“气坏身体妹妹会心疼的。”
祝听晚哄人自有一套,知道对症下药。
祝凌哼一声,像是不接受道歉一样,为了表达自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要把自己被祝听晚挽着的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但奈何祝听晚不让,他越是不让她挽,她就越挽的紧。
虽然祝凌肢体上表示抗拒,但其实他最吃这一套了。
“你太让我伤心了,亏我惦记着你交代给我的任务,起来之后马不停蹄的过来接你。”妹妹难得跟自己说两句好听的话,祝凌其实已经被她刚刚那两句话哄好了,但因为还想再多听两句好话,于是假装还在生气。
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祝听晚当然知道他还气不气了,秉着哄人哄到底的心态给他面子没戳穿他,顺着他的意再说两句好听的给他听。
“哥,你最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消消气吧。”边说还便伸手拍着他的胸脯帮他顺气。
祝凌被哄得实在是绷不住了,唇角不受控制的高高上扬,但依旧冠冕堂皇的说:“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妹呢,我还能真生你的气吗?”
祝听晚赶紧满脸笑容的拾阶而上,“我就知道哥最好了。”
“那你到底和他和好没有?”好听话归好听话,但祝凌可没忘记正事。
祝听晚刚刚脾气不好确实是因为起床气导致的,这会起床气下去了,和没和好这事又没什么不能说的,“算是和好了吧,主要他道歉态度太好了。”
祝凌眉头一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祝听晚说:“你自己脸疼不疼,前脚说再也不原谅他了,转眼还没两天的功夫就原谅了,真是看不起你。”
祝凌对他这个便宜妹夫实在无感,但和妹妹说这些话倒也不是故意从中作梗,只是觉得他既然把妹妹惹生气了,过后妹妹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实在是让人不爽。
祝听晚把自己的手从祝凌的臂弯里收了回来,她知道祝凌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了保证自己的光辉形象不在哥哥脑子里瓦解,祝听晚赶紧解释,“你别瞎想了,真不是我没骨气,是裴聿则对自己太狠了,一般人道歉真做不到他这种地步。”
祝凌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妹妹解释,最后来一句,“有多狠?难不成能大半夜跑去给您下跪磕头求原谅啊。”
反正他是不信。
但哪知刚说完就看见妹妹微低着头,眼神向上看着他,抿着嘴巴不说话的样子,祝凌脑子里瞬间电光火石,“不会真给你下跪磕头了吧!”
祝凌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声量骤然拔高,祝听晚赶紧一巴掌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前面还有司机在。
即便是跟了家里十几年的司机,再熟悉不过了,但祝听晚依旧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丢了裴聿则的面子,“没有,你别乱说。”
这话只是说给前面司机听的,真相到底如何,祝凌心里都明白了。
妹妹说的没错,裴聿则对自己真狠。
脑补裴聿则跪在地上的画面,祝凌忍不住激灵了一下,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结合平常裴聿则那冷淡的性子,他实在想不到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太诡异了。
祝凌都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多嘴接着往下问了。
*
进了小区,司机一路把车开进院子。
后排兄妹俩这会正把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具体在看什么不太清楚,听声音应该是在刷视频。
司机刚把车停稳,正准备开口提醒后排的兄妹俩到家了,祝凌就因为停车时微微带来的惯性而抬起了头,看见到地方了,喊了声还在看手机的祝听晚,“下车了。”
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祝听晚慢悠悠地从另一边下车,刚把车门拍上就看见了旁边并排停着的车,是大哥最常开的那台卡宴。
赶紧喊了声还在伸懒腰的祝凌,指着旁边的卡宴说:“这不是大哥的车吗?他回来了?”
祝凌听见妹妹喊她,懒洋洋的往那边看了眼,还没等祝听晚把话说完,他就看清另一边停着的车了,吓得伸懒腰的动作都僵住了,只留下一句求死不能的:“完蛋了。”
做贼似地从车屁股后面偷偷溜到祝听晚身边,像是怕被屋里人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说话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近乎是气声:“怎么办怎么办,车还没送回来,本来约好今天下午维护完送回来的,大哥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祝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大哥一个星期前去外地出差了,明明说差不多得十天之后才能回来,这怎么提前三天就回来了。
要是让大哥知道自己把他新车开出去浪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比起爸妈,祝凌更怕大哥。
祝听晚心里也有点忐忑,明明都这么大了,甚至都已经结婚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对大哥的威严无比敬畏。
大难临头各自飞,祝听晚决定自保为主,赶紧把自己和这件事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当时还劝你了是你自己非要装逼不听,你自己找大哥解释去吧。”
说完赶紧丢下祝凌往屋里跑,像是生怕和他一起进门让大哥误会自己和他是同伙一样。
祝凌看着事到临头祝听晚决绝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喊:“祝听晚!”
喊也不敢大声喊,只能窝囊的低喊,刚好司机从车上下来,谁都不敢得罪的祝凌只好去“为难”司机,“李叔,大哥回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要是知道大哥回来了,打死他都得先在外面躲着暂避锋芒。
李叔本名叫李东,这么多年明明也没有风吹日晒,但皮肤却依旧黝黑,胖胖的缘故,给人看上去的第一印象就是憨厚老实,面对二少爷的问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大少爷回来了,我出门接您的时候大少爷还没回来。”
祝凌哭丧着脸,长叹一声:“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前一件事未了,这下一件事就又找上门来了,把车开出去的时候有多潇洒,这会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屋就有多狼狈。
站在原地不知怎么是好,低头扶额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找个好借口的时候,突然看见李叔手里拿着的车钥匙,眼神一下就亮了,感觉头顶的阳光顺着眼睛照进了心里,赶紧把钥匙从李叔手里要过来。
“李叔,快把钥匙给我。”
李东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知道二少爷要车钥匙干什么,但也下意识的把钥匙给了他。
祝凌接过钥匙就要拉驾驶位的车门,只可惜还没坐进去就听见有人喊他,循着声音抬头,祝听晚正趴在门口,笑容满面地喊:“二哥,大哥让你进来。”
已经确认被无罪释放的祝听晚还大发善心地指了指左边,无声的嘴型提醒他:“大哥都看见了。”
离得有点远,祝凌当然看不清她的嘴型,但随着她的动作看向了她指的地方——客厅的落地窗边,大哥穿着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正双手插兜地看着他。
眉宇间仿佛在说:“赶紧滚进来。”
祝凌甚至没胆子多看大哥一秒就赶紧错开了视线,心如死灰,泄力地把刚打开的车门关上,钥匙重新塞回李东的手里,老老实实的进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