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1 / 1)

赤恨 肥雍 3003 字 14天前

第17章二合一

中指按住琴弦,一声重音似珠子落地。

琴音停了。

谢忌怜缓缓抬眸,素白床帐里那女郎安静躺着,被子里微鼓的身体正挨着痛苦,比往常活蹦乱跳的时候更瑟缩。

隔着距离和重重帘帐,他看不见徐巧犀的崩溃,但他可以想象。弦音即心音,他此夜相当快乐。

徐巧犀病着,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床榻便是她所有的天地。在逼仄的境况,人就会发疯,痛哭,慌乱,,在无影无形的恐惧中彻底萎缩。他抱琴而来,为的就是欣赏她最不堪一击的时刻。多美啊,像白玉崩断时那一声短脆的清音,也像笼中金雀仰脖啼叫至鲜血溢喙的那抹红。

徐巧犀和谢忌怜见过的任何女郎都不同。她无拘无束,鲜活稚勇,所以挣扎的时候较其他人更多几分…生气。

单是这样就够谢忌怜把玩了,可她居然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忽然间,他从赏痛的痴迷中抽离出来,感受到一种被信赖,被依靠的炙热,心脏扑腾出热气。

他从她身上汲取的,是徐巧犀不能想象的。他靠她的天真,懵懂,脆弱和病态获得生命的兴奋。

月色下,他甚至在冒汗。

徐巧犀不知道,她这么一问,简直是在纵容谢忌怜沿着她的脆弱侵占她的精神。

无法言说的狂喜让谢忌怜有些眩晕,心脏疯了似的乱跳。他凝视着床榻上那具身体,连眼球都在微微跳动,似脉搏。“需要理由?或许旁人需要,但对于怜,有些事随心便做了。”他嗓音蓦的干涩,右手从琴弦上移到领口,扯了扯,让夜风钻进去,暂缓一下身体的澎湃。

“巧犀喜欢听琴吗?如果喜欢,怜可以继续。”许久,他听到榻上瓮声瓮气:“令嘉,谢谢你。”谢忌怜弯唇,勾指挑琴,柔和唱出《月出》最后那一节。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他听见她仍然在低低啜泣,和琴弦的颤动时离时合。像他在演奏她。

谢忌怜在某一瞬间顿悟。

他喜欢徐巧犀,他要留下她,再不让她走了。连续躺了二十多天,日子入秋了。

头些时候很难熬,徐巧犀几乎夜夜不能入睡,但还好有谢忌怜陪着,她至少不再害怕。

加上绿云和蓝烟认认真真为她熬药送来,徐巧犀除了时而困倦乏力以外,其他病症全都消退了。

“御医说幸好你年轻,身子骨扛得住,又有医药供养着,不然………绿云在廊外花圃中修剪菊花,一边挑选饱满鲜艳的,一边朝徐巧犀描绘:“像外头那种情况,洛阳好几处市坊已经十室九空了。”徐巧犀抱着双耳青瓷花瓶,蹲在花圃外接过绿云递来的菊花。听到这话一时忘记把花插入瓶中,握着花茎愣住了。

“这么严重……”

“可不是?你想想,有我们伺候你,你前些日子还难受得天天哭,外面那些庶民,有的连药都吃不上,除了熬着等死还能干什么?”绿云不是谢家的家生婢子,还有爹娘在外头。城里起了瘟疫,她出去探望过他们两次,一路上看到那些惊心之事,久久不能忘怀,话一提起就收不了口,说了好多才注意到徐巧犀脸色不好。

“哎呀…“她无措地眨眨眼,“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好好修养,别一下地就又觉得自己生龙活虎了。”

徐巧犀知道绿云并非恐吓她,脸上挤出淡淡的微笑,低头把菊花一一插在瓷瓶当中。

清浅秋阳洒落朱红廊下,蓝烟抱着一个不大的坛子风风火火跑来。“你们看!有好东西!”

青瓷花瓶摆在食案上头,菊花的浅金花丝向内蜷曲着,清香缕缕。花下,小坛被打开,蓝烟用长竹筷箸深入黑幽幽的坛中,夹出来一只只手掌大的肥蟹。

“这是糖腌蟹,只有太尉和郎君能够享用。今年咱们这里有你,厨房那边才分了一小坛过来。”

蓝烟喜笑颜开,点了点螃蟹的数量。

“足足六只呢!”

徐巧犀趴在食案上,闻到腌蟹甜咸的香味,口水不自觉分泌。哪怕在现代,若不是沿海地区,螃蟹也不便宜,像大闸蟹更是论个头按只卖的东西。

“这个很贵吗?”

徐巧犀在浅川春汀有个“爱好",就是猜这里的一具一物都价值多少,往往得到答案的同时也能得到暴击。

“贵?"蓝烟嗓子差点变调,“有钱也不一定吃成!”“南方还好,咱们北方本来就不怎么产蟹,好蟹都得长途跋涉运来,为了防止不新鲜,还得用薄饴、盐蓼汤、姜和茱萸一起腌制,都得自家做,有价无市。”

徐巧犀恍然大悟般"哦"着。

果然又是他们高门贵族的专享。

她乐呵呵扫一眼螃蟹:“正好我们仨一人两只。”然而绿云和蓝烟的喜色一下子暗淡,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不能吃。”

绿云点点头,“会坏了规矩。”

士庶不同席,餐食也是一样。徐巧犀能分到糖腌蟹是因为她是红玉台的小夫人,但绿云蓝烟没有资格。

徐巧犀道:"可咱们这儿又没有别人知道。”“果真?”

阿……郎君。”

谢忌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绿云蓝烟瞄到他走过来,吓得一抖,心下暗道幸好没有听小夫人的,不然被抓个正着。徐巧犀回头,见谢忌怜笑睨着她,一副“看她要做什么坏事"的样子。“六只蟹,还那么大,我根本吃不完,分给她们不行吗?”谢忌怜在她对面落座,唇边笑意愈来愈深。“腌蟹本来就不是让巧犀一顿吃光的呀。”他的语气像逗小孩儿,说完笑得双肩微抖。的确,腌制品哪里有一下子吃完的?都是存起来,一点一点消耗的。可徐巧犀从小到大在友情方面很幸运,就连上大学后,室友们即使来自天南海北,互相的关系都相当深厚。

如果一个人有什么好吃的,大家总会围成一圈分着吃,夏天的西瓜,冬天的鸡公煲,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没有什么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女孩子吃不完的。她不习惯把周围的人分成士庶看待,这一点徐巧犀一辈子也不会去“习惯”。偏头盯着灿烂金菊,徐巧犀没理谢忌怜。

“平日的点心、菜蔬、牛羊鸡鸭,你愿意分给她们都可以。但有些东西,烙上了士族印记,便不能随便分人。”

谢忌怜挥手让蓝烟和绿云下去,自己夹起筷子把糖腌蟹放回小坛中,留了一只在盘里。

他起身在一旁的鱼纹铜盆中净手,用丝棉手帕轻轻擦拭干净,回到食案前,左手捏住腌蟹腹与盖,右手轻快地掰下蟹腿。谢忌怜处理螃蟹很熟练,比他弹琴还文雅,眨眼间那蟹便被拆解剔肉,黄膏与白肉都被赶去蟹盖之中。

他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徐巧犀,但伸过去的手忽然一顿。“螃蟹寒凉,可和你喝的药性质相冲?”

“阿?没关系吧……我的病都好了。”

满满一壳的膏肉在徐巧犀眼皮底下无情地撤回去。“身体之事,怎么能大意糊弄?”

谢忌怜双瞳之中满是恳切,又颇为遗憾地摇头。“等身子再稳一些吧。这蟹怜先替你用了。”他握起银制筷子,慢条斯理夹起蟹肉放进口中,眉目晕开享受的适愉。徐巧犀牙齿抖得厉害,满怀愤懑与馋虫。

都怪蓝烟刚才给她说这蟹是怎么做的!她心心里全是对它滋味的好奇,猫抓一样折磨她,结果现在好了…

对于徐巧犀这种课余兴趣是打卡学校门口新开餐馆以及小摊的人来说,看到吃不到火气更大,她甚至怀疑谢忌怜是故意的。生气地咽着口水,她一根一根揪着菊花花瓣。忽然,亮银筷子伸到她嘴边。徐巧犀发着愣,闻到一点甜香,想也没想就张了嘴。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是谢忌怜的筷子。她又惊又懵,又怪自己怎么这么冒犯,脑子里一团浆糊,但舌尖上的美好滋味排山倒海地压过一切。

所有的愤懑与惊懵全都抛之脑后,徐巧犀眼睛亮亮的,“好吃!!”谢忌怜笑看着她,既纵容又无可奈何,“只能吃这一点点。”再美味,凉凉的蟹肉抿一下就没了,唯有一点鲜甜咸辛的回味惆怅地留在嘴里。

徐巧犀被点亮的眉眼耷拉下来,像关了灯,整个人暗暗的。谢忌怜继续一口一口吃着蟹肉,垂眸的样子很是认真,但听见徐巧犀一会儿小声叹气,一会儿问他再吃指甲盖一点点蟹肉都不行吗,唇边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士族享有的乐趣就在于此。

用一点诱饵,或洒向口腹,或洒向人心,时不时牵弄一下,鱼儿便会追逐着跃出水面。

这是很好玩的游戏,只是诱饵不能给的太多,不然会失效。把控给予与克扣是士族的艺术。

徐巧犀身体又养了两个月,御医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可谢忌怜总不放心。

虽然洛阳城内的瘟疫在朝廷的管控下渐渐平息,但他担心徐巧犀跑到外边乱玩,不小心还是会染病,所以整个秋天徐巧犀都没有离开红玉台半步。等她数着吃完最后一只糖腌蟹时,时节已然接近年下,整个洛阳冰雪纷飞。蓝烟在雪光窗下剪红纸,贴在水仙花上。绿云拿小炭夹拨弄着碳灰,让新添进去的银丝炭烧得更旺一些。

哔哔啵啵的声音在掐丝火炉中响起。绿云蹲下去,小心翼翼把丢进去不久的花生夹出来,用手帕垫着吹凉它们,再擦干净。烤过的花生壳很脆,一捏就开,连带着红红的花生衣也碎掉。绿云放了一小把花生仁在蓝烟的水仙旁,又捏着剩下的放在徐巧犀手里。“别愁眉苦脸了,吃花生。”

徐巧犀整个人歪倒在小榻上,灰心丧气。

谢忌怜派去寻仙问道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徐巧犀拉着每一个人问来问去,可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没听过穿越这回事,也无人知道如果时间混乱了要如何才能拨乱反正。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回去无望的准备,但得到他们的答案,心里还是跟浸了凉水一样。

“不想吃花生?可糖腌蟹都吃完……

绿云回想起糖腌蟹,心头仍在回味。

徐巧犀没有管那些士庶规矩,吃蟹时依然会执着地分给绿云和蓝烟,她俩推都推不掉,最后心照不宣地默默吃下去。“我不是馋螃蟹。”

徐巧犀坐起来,兔绒领子扫在脸颊上,显得她圆圆脸蛋上的愁情都有几分可爱。

花生仁一粒粒塞进嘴里,她嚼着,嘴里什么滋味也没有,一心茫然。绿云和蓝烟不知道她和谢忌怜的约定,自然也不知道再过几个月她就会离开这里。

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她还得在这个世界找到活路。在红玉台这些日子舒适又安逸,她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洛阳是很危险的地方,只要一出去就会有坏事发生。

这种莫名的恐惧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事实上,她几乎没有靠自己真正认识过洛阳。

这座都城是好是坏,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徐巧犀郁闷地发现,这小一年来,自己活得像温室里的花朵,被玻璃罩子保护着,什么都不知道。“绿云,郎君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绿云想了想,“现下年关近了,宫里边忙着呢,一般这种时候都不知道郎君回不回得来。”

宫庙大祭,百官朝会,节礼应酬……徐巧犀略一思忖,谢忌怜这段日子确实分身乏术。

也不知道是因为雏鸟情节还是夏末病中他耐心陪伴,徐巧犀迷茫的时候总觉得看到谢忌怜就好了。

只要他在,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偷会儿懒。

花生吃完了,徐巧犀拍拍手心里的碎屑,跳下小榻小跑到蓝烟那里去。“我帮你裹红纸。”

蓝烟视线从剪刀上移开,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呵笑:“就你跟猴一样闲不住,哪里有小夫人一天天跟我们这些人抢活干?”徐巧犀拿起红纸和浆糊,学着蓝烟的手法把水仙花的花球和花茎都裹上。“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小夫人了,你们还会记得我吗?”蓝烟和绿云对视一眼,以为徐巧犀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两人都笑了下。“郎君对你还不好啊?你怎么会担心失宠?”“不是这个意思!哎呀……

徐巧犀想要解释,可却像桌上的浆糊都倒嘴里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傍晚,大雪纷飞,天光阴下来,无数的雪花似飞虫,乱糟糟地往人脸上扑。红玉台有个小仆僮说自己会做冰灯,冻了一小桶水在檐下,此刻差不多可以取出来放蜡烛了。徐巧犀她们三个围着小仆僮看他做灯。忽然,不远处隐约响起贺语声。

“郎君安康长寿,百福来臻。”

徐巧犀在檐下抬起头,往声音那处看去。

影影绰绰间,谢忌怜披着狐绒貂裘一步步走来,身后玉蒲为他撑伞挡雪。“天寒地冻的,怎么都在外头?”

有碎雪落在徐巧犀眉尾和睫毛上,凉凉的。“阿福在给我们做冰灯。”

谢忌怜来到檐下,指尖轻轻抹去徐巧犀脸庞上碎雪,指背蹭过她脸颊。“那也不能在这里吹雪。看,脸都冰了。”徐巧犀闻言双手搓脸,刚贴上去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确实冰。

“这时节病了,怜还怎么为你对夜弹琴?"谢忌怜指头敲敲徐巧犀眉心,嗔怪她没良心:“真不怕怜冻晕过去?”

徐巧犀捂住额头,也许是刚才搓狠了,她脸颊有点烫。“没有……

阿福双手托着冰灯,诚惶诚恐:“是小人的错,不该让小夫人在这里受凉,应该做好了直接送去的。”

谢忌怜淡淡笑道:“小夫人喜欢看你做灯,算你一份功。今年的压胜钱赏你两份。”

他回眸,玉蒲得到眼神示意,立刻领走阿福。谢忌怜托着徐巧犀小手臂带她进了屋。

“今夜守岁,往常都是怜与阿父一起。但今年有你,怜便赶回来了,也试试在自己这里守岁。”

“可今天不是除夕。”

徐巧犀坚信自己虽然活得很真空,但日子总不会数错。谢忌怜笑了,“的确不是除夕。只是除夕之夜,京官都得进宫为天子守岁,不得在自家过。所以各家守岁的日子都是自己定,有的先于除夕,有的在元日之后。”

他解下狐裘,踏步坐在徐巧犀白日歪倒的小榻上。徐巧犀想问他吃没吃东西,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上药的日子。她动身找来小瓷罐。药粉已经可以见底,取药的时候徐巧犀愣了一下。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啊一一"她站在榻前让谢忌怜张嘴。

他从善如流张开嘴巴。

小竹勺伸到牙齿处,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谢忌怜依然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认真。

把坏牙暴露在她面前,谢忌怜其实一直不太愿意,但……从上往下垂眼凝着她,这个视角看徐巧犀真的恰到好处。她轻皱的眉头,微抖的睫毛,亮润的眸光,再往下,挺翘的鼻尖,花瓣似的起伏的唇缘。

一切都有种蒙蒙的天真与执着。

他平时与她走得再近也没有机会这样看她。竹勺碰到他舌侧,谢忌怜微哼一声。

徐巧犀立刻停下手,紧张看着他:“疼吗?”就是这种神情。

他愿意为这种关心而暴露自己的隐疾。

谢忌怜摇摇头,抬手拉起徐巧犀衣袖让她走近一点,方便继续上药。也方便他更细致地看她。

看她眉尾方才被碎雪冻得微红的皮肤,看她脸颊在烛光下毛茸茸。更漏嘀嗒,上完药后,谢忌怜和她讲着朝中繁琐的年节礼仪,徐巧犀托腮听着,简直大开眼界。

原来京官自除夕起就得守在宫中,直到初二才能轮番回家过年。“那你们今年排好轮休了吗?”

谢忌怜摇摇头,“约莫后天才知道。”

徐巧犀放下双手,指头顺着案几上的刻痕画着,支支吾吾:“令嘉,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年之约吗?”“怜正想同你说这件事。”

徐巧犀呼吸停滞,没想到他也在思量。

“如今世道艰险,你一个年轻女郎,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朋友宗亲,怜很不放心你离开。”

“如果巧犀愿意,红玉台你可以长久住下去。”琉璃灯台,烛火耀耀。案上水仙裹着红妆,白瓣黄蕊在朦胧灯线下素雅温润。

谢忌怜隔花望着她,温情眉目被曲折花影隔开。她看见他纤长羽睫在眼下映出阴影,双眸似一对待飞的水鸟。

恬静中蛰伏。

徐巧犀好半天才重新听见自己慈案窣窣的呼吸声。紧接着,那一刻最重要的更漏响了。

谢忌怜望过去确认时刻,又转过来温柔笑道:“巧犀,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徐巧犀眨眼,脸上的喜悦淡而平缓。

“新年快乐。”

她说了个谢忌怜很陌生的祝词,但他能懂。“我能向你求一件新年礼物吗?”

“是什么?能取来,怜一定答应。”

徐巧犀道:“是一个愿望,不过我还没想好。等你轮值休息的时候再说好吗?”

谢忌怜知道她一向主意大,弯唇笑了笑便应下来。他笑得极为好看。徐巧犀扪心自问,谢忌怜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漂亮的人。那次她说王仪之和他不相上下,但其实她心心里还是有点偏心谢忌怜的。可若留在红玉台住一辈子,那就等于她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人头拴在谢忌怜的腰上。

万一哪天她惹他生气了,也拜托他去乱葬岗帮她拼一个全尸?一想到这里,那点偏心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