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羞愤欲绝
曲凌沧见沈玉清气力恢复了不少,挥动左臂,更加用力地踩水,向水面上浮去。
不一会,曲凌沧就带着沈玉清破开水面,浮到湖面上。沈玉清仍然像个妖精一般紧紧缠着她不放,孜孜不倦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似要把她抽干一般。若是平常她定然要与他多纠缠一会,但此刻无暇消受美人恩,她只得捏住他的后颈,用力分开紧贴着的唇舌,扭头大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看向身旁之人。沈玉清灵台渐渐清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闭上眼睛虚弱地靠向她的肩头,,挂着水珠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曲凌沧心中一紧,连忙望向四周。她们被湖底的暗流推得极远,离画舫有些距离,已经看不清画舫上的人了。
侍卫们如同饺子一般在画舫附近的水中漂着,几名侍卫看到曲凌沧出现在湖面上,喜出望外,立刻往曲凌沧这里游来。一名秃头侍卫离曲凌沧最近,游得极快,不一会就到了曲凌沧近前。“皇上,接着。"秃头侍卫取出一段绳子,向曲凌沧抛来。曲凌沧接过绳子,拴在沈玉清身上。
她正要示意侍卫拉人,沈玉清忽然低声叫道:“小心。”他一只手推在曲凌沧肩上,一只手抓着绳子借力向前,挡在了曲凌沧与侍卫之间。
秃头侍卫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向沈玉清心口。曲凌沧扯下腰间的玉佩,闪电般砸向侍卫的眼睛。侍卫惨叫一声,鲜血顿时从眼眶中迸出,她抽回匕首,胡乱地挥舞在身前,刀尖上挑着淡红的水珠。
曲凌沧双眼血红,手臂穿过沈玉清肩头,精准地捏住侍卫挥刀的手腕。咔咔的骨碎声传来,曲凌沧反手扭断侍卫的胳膊,夺过匕首,刀锋在侍卫的喉咙间猛然划过。
侍卫瞪大了独眼,表情定格在这一刻。血柱从她的喉咙中喷出,染红了湖面。她如同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向湖底沉去。曲凌沧抱住沈玉清,手往他的胸口探去。
“皇上,我没事。“沈玉清摇了摇头,在水中握住她的手。“我刚刚明明看到匕首上有血。"曲凌沧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害怕。
沈玉清从胸口拿出一物,举到水面上,“她刺在了这香包上,又被水卸了力,并没有伤到我。”
曲凌沧看那厚重的香包上的确有一道刀口,心落回了肚子里。她看着还在往这边游的几名侍卫,当机立断,“侍卫里混了刺客,不能再回画舫上了,我们游回岸上。”
曲凌沧将拴着沈玉清的绳子缠在腕上,命令道:“屏住呼吸,别让她们看到我们在哪。”
沈玉清点点头,曲凌沧带着他潜入水中,借着湖底的暗流迅速往岸边游去。曲凌沧游了一会,忽然发觉腿上传来一阵刺痛,她翻转身体,手中的匕首顺势向痛处刺去。
匕首没有任何阻隔,轻易地刺入目标中。曲凌沧定睛一看,一条鱼被她削成了两半,鱼头还死死地咬在她的小腿上,正是她们在画舫上时见过的怪鱼。沈玉清身边也围着几条怪鱼,蓄势待发,曲凌沧揽紧沈玉清,手起刀落,几条怪鱼立时变成鱼片。
曲凌沧抬起头,骇然发现上百条怪鱼结成一面遮天蔽日的黑墙,吞噬着微弱的湖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铜铃大的鱼眼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闪烁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她疯狂地蹬水,带着沈玉清飞速向前游去。怪鱼并不难杀,但被如此多的数量缠上,纵然她能自保,沈玉清也难免受伤。
万一刺客再趁机浑水摸鱼,曲凌沧放在沈玉清腰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不多时,曲凌沧带着沈玉清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别管我了。“沈玉清艰难地说道,在水中几番浮沉,他不知呛了多少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足百丈远的岸边在他眼中遥不可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拖累她。
“闭嘴。"曲凌沧用绳子打了个死结,一刀斩落几条追上来的怪鱼,继续往前游去。
哪怕没有沈玉清,人又怎能游得过鱼?
怪鱼紧追着不放,不一会便将二人团团围住,张开大口,凶狠地咬来。匕首太短,杀鱼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鱼扑上来的速度。曲凌沧只能护住两人要害,不一会,背上和腿上就被咬了好几口。鲜血从衣物中渗出,随着水波荡漾开,怪鱼更加兴奋,攻击得愈加猛烈。曲凌沧横刀刺向脖子周围怪鱼,双腿踢动水流,将下盘护得密不透风。然而几只怪鱼趁机朝她胸口咬下,她另一只手抱着沈玉清,无法躲避,只能咬牙碳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沈玉清伸出胳膊,挡在她的胸前,送到了那几条怪鱼的口中。
曲凌沧瞳孔紧缩,杀戮的速度达到极致,怪鱼的残尸如同飞灰般往湖底落去。
让曲凌沧惊讶的是,几条冲向沈玉清胳膊的怪鱼并没有咬下去,反而转身游开了。
曲凌沧的目光落在沈玉清一直握在手中的香包上。在水中潜行对于一个不会凫水的人来说如同无根浮萍一般无助,沈玉清又怕妨碍曲凌沧,只得死死抓着这香包。
曲凌沧将香包的破口扩大了些,捏出其中的香料朝鱼群撒去。离得近的怪鱼果然如同先前那几条一般,像是遇着天敌一样头也不回地游开了。
曲凌沧喜上眉梢,将香料一把抓出,边游边往身后抛洒。那些怪鱼果然十分畏惧地跟她们保持着距离,不敢贴上来。越往湖底,通向岸边的暗流越急,曲凌沧怕再生变故,向下沉去,不远处出现一个狭窄的石洞,仅容一人通过,曲凌沧不知距离岸边还有多远,眼看着乘余的香料支持不了多久,心一横,带着沈玉清从石洞中钻了过去,这样鱼群就没法大规模地跟上来了。
钻过石洞后,水越来越浅,不一会,曲凌沧钻出水面,重新踏回了岸上。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有中间是一片水洼,看来是与潜龙湖相连的一口山泉。
她心下稍安,将沈玉清拖出水面,试着扶起他,却发现他双眸紧闭,面色发青,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曲凌沧连忙从水中抱起沈玉清,把他放到岸边的平地上。沈玉清的小腹微微隆起,隐隐能听到叮咚的水声。曲凌沧心急如焚,连忙往他的脉搏上探去。
沈玉清的手腕冰凉,脉搏及其微弱,难以探查。曲凌沧急中生智,想起黎昭华教过的救治溺水之人的法子。
她解开沈玉清的上衣,他的右胸上出现一道寸深的刀口,显然是刚才那名秃头侍卫留下的。
伤口被水泡的溃烂,仍在向外渗着血,难以想象他刚刚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跟她游回岸边的。
曲凌沧无暇多想,她颤抖着托起他的后颈,拨开他苍白的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气,低头含住沈玉清的嘴,注入口中的空气。沈玉清的胸口微微鼓起。曲凌沧连忙抬起头,又一次吸气往他嘴中吐去。曲凌沧跪在沈玉清身侧,双手交叉放在他的胸口,用力摁压起来。“沈玉清,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沈家全家给你陪葬。"曲凌沧的内心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只有怒吼威胁,才能将恐惧勉强压下。她反复压了数十下,沈玉清仍然没有反应,如同一尊玉像一般唯美冰凉,没有生机。
曲凌沧反复做着这两样动作,仿佛只要沈玉清没反应,她就会一直做下去。“沈玉清,你欠我的债还没还,你不能死,你给我活过来,活过来。你听到没?这是朕的命令!”
即便被梁国军队围困在山谷中,弹尽粮绝的时候,曲凌沧也不曾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她机械地摁着沈玉清的胸口,眼睛木然地盯着沈玉清紧闭的眼睛,眼眶又干又涩却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线生机。哇一一
沈玉清胸口突然耸动了一下,一道水流从他的嘴角流出。曲凌沧眼前一亮,瞳仁中重新汇聚出神采。她不敢停止动作,继续摁压着沈玉清的胸口。又是几口水接连吐出,沈玉清终于动了动眼皮,悠悠醒转。“你怎么样?"曲凌沧舒了口气,捧起他冰凉的双手,放在心口暖着。“好疼。"沈玉清张了张发紫的嘴唇,无力地说道。曲凌沧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还好没有进水,她拧开盖子,往沈玉清渗血的刀口上撒去。自从上过战场,曲凌沧便习惯随身携带伤药,以备不时之需她抱起沈玉清,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温暖他冰凉的身体。时值夏日,衣服干得不算慢,可沈玉清的身体却怎么也暖不起来。“别担心,我不会死的。"沈玉清突然说道。曲凌沧愣了一下,拧眉说道:“这事又不是你说了算。”沈玉清努力提高声音,虚弱地说道:“刚才我到了阎王殿前,听到皇上下圣旨不许我死,我只好抗了阎王的旨,回来阳间接旨。”曲凌沧被他逗笑,扑哧笑出声。
沈玉清望着她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水不慎呛进嗓子里,他不禁捂着腹部咳嗽起来。
曲凌沧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忽然想起沈玉清在画舫上作呕的样子,笑容顿时消失,长指飞快地挑开他腰间的绑带,将湿透的锦袴褪至膝下。沈玉清身体一紧,腿间凉风呼啸,脸上顿时没了先前开玩笑时的从容,羞愤问道:“皇上要做什么?”
曲凌沧动作不停,毫无顾忌地说道:“脱你衣服。”沈玉清的脸变得比刚刚溺水时还要白,“这是野林!”曲凌沧的动作愈加放肆,“正好没人看得到。”沈玉清的衣物很快就尽数落在曲凌沧手中。她定定注视着沈玉清的小腹,仿佛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玉器,目光一寸寸掠过,绝不放过哪怕一丁点潜在的裂痕。她的视线似有千斤之重,压得沈玉清喘不过气来,腰腹线条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明晰,凸起的薄肌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颤栗着。她就这样心无旁骛地欣赏着他的身体,沈玉清呼吸急促,羞耻到了极致,“别看,求你别看了。”
沈玉清没有衣物可挡,只得拼命夹紧修长的大腿,试图抵御帝王目光的侵蚀。
水珠一颗颗从他的发间垂落,淌向胸腹,一抹淡粉色随之从脖颈一路蔓延下去,顺着紧致的腹沟滑落,溅落在草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嗒一一
在静谧的野林里,这声音大得像是处刑台上的鼓声,锤打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尊。
曲凌沧的视线顺着水滴的轨迹流淌着,汇入水流淤积之处。在冷白肤色映衬下,怀中之人像是一朵在水里浸开的杜鹃花,透着任人蹂躏的靡丽。
他才刚刚死里逃生,她就这般欺辱他,从前好歹还会带他到寝宫中,留有一分体面,现在竞是连场合都不顾了。
痛意从刀口扩散向心口,压抑多时的委屈刹那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沈玉清强忍着眼泪,带着哭腔嘶吼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救了。”曲凌沧目光闪烁,松开捏在手中的两条细腕,起身往林间走去。沈玉清抱住身体,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放过了自己。他迟疑地看着她走远,忽然意识到她手中还抓着他的湿衣,顿时比先前被剥衣裳时还要害怕,想要起身追赶可浑身光溜溜的,他又羞又怕,只得低声喊道:"“别…别扔下我。”
曲凌沧并未停下脚步,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高大的林木之间。沈玉清惊恐至极,他这副样子,要是让前来搜寻的官兵看见,还不如投湖死了来得干净。
他看向水面,可就算投湖死了,尸体早晚也会漂上来,到时不仅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还会连累沈家的清名和脸面。他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眼泪不禁从眼眶中滑落。曲凌沧不管他就算了,既然救了他为何还要这般羞辱他?她就这样恨他,连清白赴死的机会都不给他,非要让他身败名裂,死也不得安宁才肯罢休?
连月来的不甘涌上心头,她偏宠偏信黎昭华,明明动动手指头就能查明白的事情,却不肯去查,只会一味地欺负他,作践他,将女人之间的姐晤全都算在他的头上。
他就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她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将他呼来唤去,为所欲为,一点反驳的权力都不给他。偏偏她只要稍稍给他点好颜色,就会把他迷得晕头转向,三纲五常男德男训通通忘到脑后。他怎么就这么愚笨,这么放浪,这么守不住本心?沈玉清抹着脸上的眼泪,觉得自己窝囊极了,她这样待他,他竞然也无法真正恨上她,只会怪自己无用。
他忍不住打了自己两巴掌,耳光清脆,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生生破开一个洞,整个人早已被蛀空了。
在湖中时到底为什么要救他啊?为什么会那样真切地怕他死?他无法不去幻想她心中还有他,只是一时被黎昭华迷了眼没有发现,在生死关头才会爆发出来。而现在,他生命无虞,她就不在乎了。她真想折磨他,为什么不把他掳进宫去欺辱?只要是她的人,无论怎么对他,他都认了。她许他嫁给宁王,又不肯彻底放手,她怎么可以这么践踏他,自年少起数年的情份她都彻底忘记了吗?
更让他痛苦的是,哪怕她这么坏,此时此刻,他依然期盼着她可以回头,回来救救他,别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沈玉清跪缩在地上,眼泪汨汨地流着,他的哭声不大,却哀伤到了极点,连飞鸟也不禁停在枝头,投来同情的目光。“哭什么?”
曲凌沧的声音骤然传来。
沈玉清猛然抬起头,眼前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他揉揉眼睛,只见曲凌沧放下一捆树枝,正用匕首擦着石头点火。橘色的火光渐渐燃起,驱散了周遭的湿气,她展开一件湿衣,铺在火边烘烤。
曲凌沧见他不说话,放下剩下的衣物,走了过来。“可是伤口疼?"曲凌沧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抱在怀中,仔细查看着刀口。她的指尖温热,擦过他微微泛凉的皮肤,沈玉清窝在她怀中,前一刻还隐隐作痛的刀口顿时难以察觉到了。
“不疼。"沈玉清咬了咬唇,先前的绝望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泪像是干涸了一般,再难挤出一滴。原来她只是去捡柴火,不是不管他了。
沈玉清顿时有些赧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白难受了一场。他的脸顿时跟那堆树枝一同燃了起来。
他怕曲凌沧察觉自己阴暗的心思,头也不敢抬,慌忙挣脱开她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到火堆边上,抓过剩下的湿衣,毫无章法地铺开,掩住眼中的慌乱。曲凌沧半跪在原地,看着男人翘着白皙的屁股往前爬,目光停留在腿间摇摆的阴影上,眸色顿时深了深。
沈玉清感受到背后炙热的视线,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是何等不雅,一时大窘,急忙跪坐下来,手指在湿衣上反复拉扯,似乎要把每一道褶皱都拉平才肯罢休。
他的腰挺得笔直,圆润饱满的臀线被足跟半掩着,紧窄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却愈发明晰,曲凌沧盯着火光映照下如白瓷般细腻的背脊,顿时觉得喉咙发干。身上的衣服明明还带着湖水的冰凉,可体内的燥热却烧得她心烦。她走到沈玉清背后蹲下,挨着他极近,大手在深凹的腰窝上轻抚,问道:“既然不疼,那你刚才在哭什么?”
沈玉清脸颊一片麻意,知道自己不答她是不会罢休的,定会有千万种法子磨得他开口,嗫嚅道:“我以为皇上不管我了。”曲凌沧失笑,“朕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可不舍得你香消玉殒。”沈玉清正要将亵衣架起,手指顿时有些不听使唤。燃烧的树枝噼啪一声巨响,窜起一道火光,火舌突然朝他指尖燎来。他还未来得及缩手,曲凌沧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攥入掌中,带他避了过去。
沈玉清试着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了。
曲凌沧嗤笑道:“这儿风大,朕给你挡着。别多想,朕暂时还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玉清望向曲凌沧,她身上的玄色衣袍仍然穿得齐整,而他身上却什么都没有,仅仅被她的目光包裹着,十分怪异。见她袖口仍滴着水,他刚想问她要不要把衣服脱下来烤干,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不妥,连忙闭紧了嘴。
曲凌沧见他欲言又止,挑眉道:“朕说不碰你,你好像很失望?”沈玉清急忙摇头否认。
曲凌沧目光下移,盯着突兀之处看了一会,轻笑了一声,“看来是很失望。”
沈玉清闭着眼睛不敢说话。只是被曲凌沧看着,他这可耻的身子竟然就有了反应。明明早上还特意吃了寒玉散,难道买到了假药不成?沈玉清忽然想起画舫上小侍男递给他的香包。是了,伎子们的香包怎会不装催情之物,他当时看对方年纪小没有设防,当真以为那是防晕船的物件,还狠吸过几次。
可那香包终究在湖底救过他一命,沈玉清也无法去责怪那个孩子,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才会在曲凌沧面前出丑。
沈玉清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还不待他静下心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粗糙的茧子磨着娇嫩的肌理,一阵麻意在脚底盘旋,直往骨头里钻去。他身体一酥,顿时软到在曲凌沧怀中。
沈玉清声音碎得不成样,“皇上,你刚刚说过不会碰我。”曲凌沧轻吻着他的耳廓,湖水的清甜伴着草木香气,很好闻,她声音压得很低,“宁王都打算连你也一块除了。你又何必替她守身?”细碎的电流从耳后流向脊骨,由上而下直至尾椎,然而又有另一股电流自下而上,相互冲击,冲得四肢百骸又舒服又酥麻,比火光还要温暖。沈玉清欲要拒绝,可是出口的尽是喘息,舌根发软,不自觉地伸了出来,抵着唇轻轻晃着。
曲凌沧笃定地说道:“看来宁王确实满足不了王夫呢。”拒绝她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尽管她说着让他满心羞耻的话,可他竟然生不出反驳的力气,她就像掌舵之人,让他这条船向东,他就绝对无法向西。“舒服吗?"曲凌沧笑着问道。
沈玉清双眼迷蒙,鬼使神差地答道:“舒服。”听到自己的话,他忽然恢复一丝理智,险些咬掉舌头。只是他来不及后悔,便发现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鼻尖传来石楠花味,连呛人的烟火也难以掩盖。沈玉清眼睛闭得更紧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她手中此刻大概满是污秽之物,他竞然在野林中,在不是妻主的女人手中,轻易地丢盔弃甲。“睁开眼睛。"曲凌沧命令道。
“不……”
下一瞬,身体忽然凌空而起。沈玉清惊恐地睁开眼睛,手臂本能地环上她的脖颈。
她单手便将他拦腰抱起,步履沉稳地往湖边走去。“皇上做什么?"沈玉清慌忙问道。
曲凌沧淡淡道:“把你洗干净。”
湖面上倒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曲凌沧蹲下身,把手伸进湖水中,五指分开,如鹅掌般轻轻拨着水。
水面一瞬间浑浊又渐渐变得清澈。
沈玉清看着她拨弄水的动作,才发生不久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身体不禁又燥热起来,来势甚至比刚才还要凶猛。完了,沈家男儿们的清名终究被他毁了。
大
“主子,皇上和王夫掉进潜龙湖中已有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有上来。中间有几名侍卫曾经看到她们一次,疾霆将军调来了禁军和船只在附近打捞,只捞到了一枚御佩,此外什么都没有发现。皇上应当已经葬身鱼腹了。“孙霁向宁王禀告着,语气中含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哈哈,曲凌沧死了,她终于死了。“宁王仰天长笑,脸上是孙霁从没见过的疯狂之色。
宁王双手隔着玻璃贴上潜龙湖,如同在触摸曲凌沧死去的灵魂一般,大笑着说道:“皇姐,你可真难杀啊。在皇觉寺的时候你就该死了,让你苟延残喘到现在,还有心上人陪葬,妹妹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你两世为帝,该轮到我了。”
“两世为帝?"孙霁听到宁王的话,不解地问道。“不错。“宁王转过身,“孙霁,你自小跟着本王,可还记得本王十年前那次昏迷?″
孙霁心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当然记得,宫里走水,主子被困在里头半个多时辰才被救出来,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当时,大家都以为……”“都以为本王要死了吧。"宁王嘿嘿一笑,“本王的确去鬼门关绕了一圈,可是也因祸得福,在阎王殿里看到了未来。”“未来?”
宁王说道:“母皇一开始就属意曲凌沧为太子,曲凌沧本会在她死后顺利接旨登基,迎立沈玉清为后。之后铲除四大世家,吞并梁国,一统四海。”“可我呢?我一心辅佐曲凌沧,却被太后诬陷谋反,被曲凌沧不分青红皂白地下令诛杀,死的时候还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宁王咬牙切齿,将手中的两个核桃狠狠地砸向地面,摔得粉碎。
“皇上竞然如此?"孙霁满目震惊,在她的印象里,虽然太后一直不喜宁王,但在宁王没有造反前,皇上怜惜宁王父卿早逝,对她很是照顾。“你也很奇怪,对吧?“宁王似乎看穿了孙霁的疑问,“曲凌沧是装的!她早就知道我父卿死于太后毒手,却假模假样地装出一副关爱我的样子,完全是为了欺骗母皇。你看看,不仅母皇被她骗了,你也被她骗了,还有太傅、四大世家。曲凌沧和太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骗得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自掘坟墓。”
“我起初也不相信,以为这是这一场梦。可是醒来之后却发现梦里的事情一件件成了真。我不甘心,都是一母所生,凭什么她做皇帝我却要做臣子?我要逆天改命,夺下帝位,让所有人看看,这帝位我会坐得比她更好。”孙霁道:“难怪主子笃定皇上今日会来游湖。”宁王点点头,“如果不是我出手,曲凌沧和沈玉清本该是以太子妻夫的身份带梁国五皇男来游湖的。上一世曲凌沧是被李家联合梁国人设计弄下去的,虽然不久就被救了上来,但还是因为不会水落下病根。这一次这么久没上来,定象十死无生。”
孙霁皱了皱眉,担心地问道:“皇上不会水吗?来报的探子说皇上曾经浮上来过一次,许多侍卫都看到了。”
宁王心头一紧,很快又放下心来,幽幽说道:“上一次在皇觉寺,是顾泓那个不要命的疯子以命换命,才帮她挡了一劫。她定然是不会水的,否则怎会因落水留下病根。湖中还有我们从三年前就开始养的食人鱼,这鱼只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活人吃干净,湖中食人鱼数以千记,她就是有十条命也活不下来。”孙霁深深一拜,“主子深谋远虑,小的佩服!不知主子接下来有何打算?”“梁国四皇女也是个狠心的,竟然拿弟弟做诱饵引曲凌沧入局。先派人围住驿站,别让她惹出乱子。"宁王接着又笑着说道,“至于本王,当然是去湖边为我那死去的皇姐好好地哭上一场,再接替她的皇位。”“是。"孙霁走到宁王背后,推着轮椅向门外走去。宁王长呼了一口气。她没有告诉孙霁,她说的不是未来,而是亲身体验过的一世。她死后,在阎王殿中定下契约,以放弃轮回为代价,换重生一世。现在,曲凌沧终于死了,她的付出得到了补偿。宁王刚离开房间,就看到小二慌慌张张地朝自己跑来。“发生何事了?这么毛手毛脚地成何体统?"宁王不悦地呵斥道。“殿下,李大人派人请殿下过去,似是发现了皇上的下落。”“捞到尸体了?“宁王邪笑着命令道,“快带本王过去,送皇姐最后一程。”夜幕渐渐降临,树林里,火堆烧得旺盛,曲凌沧抱着沈玉清坐在一旁烤火。“别乱动。“曲凌沧感受到怀中之人并不安分,低声呵斥道。沈玉清推了推她的胳膊,“我喘不上气了。”他面颊通红,不知道是热的、闷的还是羞的。先前他误以为曲凌沧兽性大发,不顾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要夺他清白。结果曲凌沧并没有对他行那想象中的禽兽之事,但他的清白似乎也不存在了。
事后,她亲手替他清理干净,又将衣裳仔细烤干,帮他重新穿了回去。他恍惚间觉得她们像一对新婚燕尔,而他是被妻主娇宠着的小娇夫。曲凌沧闻言松开胳膊,幸好沈玉清的小腹上没有育袋的痕迹,仍如处子一般平滑,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狂。两人的衣服早已干透了,她也不知道为何仍会紧紧抱着沈玉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变成在湖中那般没有生机的样子。“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曲凌沧从火上拿下一只烤山鸡,是她刚刚随手打的。鸡皮被火烤得焦脆,滋滋冒着油光。曲凌沧撕下一条鸡腿,捡起一片树叶包住鸡腿骨,递给沈玉清。沈玉清接了过来,鸡腿散发的热气氤氲在他的唇边,香气扑鼻,他却迟迟没张口去咬。
“皇上,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曲凌沧撕下另一条鸡腿,放进嘴中大啃了一口,“有问题出去再说,你现在只需要吃东西。”
沈玉清撕下一片鸡肉,放进嘴中细细嚼着,虽然丁点调料都没有,却有百般滋味在口中溢出。
“我怕出去后就没机会问了。”
曲凌沧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知道沈玉清想问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怕他死了?可她不是早就在心里判了他死刑吗?
怕他死得太容易了?可是在湖底的经历发生后,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骗不了了。
沈玉清在醒来的那一刻,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溢出她的心田。她不想他死。
曲凌沧手上忽然一重,她低下头,只见沈玉清一口咬在她啃过的鸡腿上,撕下一大块肉去,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如同一只偷吃的小仓鼠。曲凌沧恍然想起离开京城前的那一次春猎里,他也是这样不顾大家公子的风范,从她手中抢食的。
“慢点吃,还多的是呢。也不怕烫着嘴。”“凌沧,诗歌里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将士们是不是就是这样吃饭的?”
“大概是吧。”
“北境不比宫中,去了后要记得好好吃饭,吃饭的时候也可以想想我。”“你这是……“曲凌沧对上沈玉清的目光,沈玉清眼神一如四年前清澈,轻易地引来玷污之心。
她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后颈,缓缓地向那两片诱人的红贴去。她心乱如麻,眼前的男人如此弱小,任自己予取予求,女人们的斗争又怎能全部怪在他头上?他的背叛应是受了母亲或是妹妹的挟制,并不是出自本心,否则他为何要替她挡刺客那一刀?
或许可以原谅他一次?
沈玉清的喉结颤了颤,呼吸急促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可拒绝的话卡在喉中,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理智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在苟延残喘中暗淡。曲凌沧吻住他的嘴唇,吸吮着唇齿间山鸡留下的脂香。沈玉清抵着她的胸口,没有推,只是把手放在那。是皇上要亲他的,并非他红杏出墙,他只是迫不得已,小小的臣夫怎么能够拒绝皇上呢?接吻而已,也不算失身。何况更不堪的事情也都做过了,做一次和做两次也没有什么分别。曲凌沧的舌头越缠越深,沈玉清的舌尖轻轻推了一下。曲凌沧顿时将他的后颈摁得更深了些,双臂紧紧箍着,令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就在两人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一声喊叫从林间传来。“前面有人!”
曲凌沧立刻收起旖旎之心,抬起袖子擦去嘴边的水渍,站了起来,将沈玉清挡在身后。
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涌了出来,分成两半,空出一条道来,在曲凌沧不远处站定。
曲凌沧握住还沾着鸡血的匕首,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李蓉从人群中走出,看到曲凌沧二人后,顿时一惊,“皇上还活着。”曲凌沧目光一沉,“怎么,朕还活着很让你意外吗?”“皇上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一个旱鸭子带着个累赘掉进潜龙湖都没死。"李蓉目中露出狰狞之色,“不过,既然臣有幸在这里碰到皇上,只好亲自请皇上赴死了。”
沈玉清在曲凌沧耳边小声说道:“你快走,她们不会拿我怎么样。”曲凌沧没理沈玉清的话,笑了一声说道:“李蓉,你这般为宁王卖命,就不怕落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曲凌沧说完,明显感觉到沈玉清身体一震。李蓉说道:“皇上将我母亲下狱,却放了大姐,是纳了大姐的投名状吧?良臣择主而事,李蓉走投无路,只好另投明主。”曲凌沧目光一转,不慌不忙地问道:“禁军就在附近,你就不怕谋逆之事败露?″
“我过来时,可没有看到禁军的影子,皇上要是等着她们来救,可是想错了。只要杀了你,我就是从龙之功。"李蓉不再给曲凌沧拖延的机会,迫不及待地说道,“上,给我杀了她!”
“谁敢?"曲凌沧大吼一声,战场洗礼出的杀伐之气尽皆显露。家丁们上前的脚步缓了缓,他们虽然是李家的私兵,可李蓉并没有告诉她们此行是来做杀皇上这等掉脑袋的大事。
李蓉见状急道:“皇上只要活着离开,你们以为自己还能保住脑袋吗?”家丁们如梦初醒,提着刀再次冲了上来。
曲凌沧手中匕首掷出,冲在最前头的家丁躲闪不及,喉咙洞穿,登时长刀脱手,倒在地上,不知人事。
曲凌沧脚尖一踢,掉在地上的长刀便到了她的手中。曲凌沧长刀挥出,荡起后面两人手中的刀,两人虎口一震,刀脱手向后飞去,曲凌沧手起刀落,在两人心口各插了一刀。三人转眼间毙命于眼前,家丁们摸了摸溅在脸上的热血,不禁胆寒,不约而同地想起皇上素有杀神之名,于是围在曲凌沧面前却步不前,谁也不愿意抢先送死。
“谁不想活了,尽管上来。"曲凌沧眼中的寒意比刀锋更盛,“朕知道你们受了李家的蒙骗,只要现在弃刀改过,朕可以不予计较。还可以让你们脱离李家的控制,编入禁军。”
家丁们互相看着,眼神中隐隐有了退缩之意。李蓉焦急地嚷道:“她只有一个人,你们有几十人,怕她作甚?你们都是我的私兵,只要杀了她,助宁王夺位,还怕没有封官进爵之日吗?”曲凌沧道:“宁王夺了位,她李蓉也不过是个臣子罢了,还能替你们许诺官职不成?朕金口玉言,一向善待有恩之人。安北侯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安北侯只是在战场上救过皇上一命,就从平民提拔成了二品大员,习武之人谁能不羡慕。
冲在最前头的几人当即把火热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李蓉。李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皇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诸位可不要忘了,你们可没有黎昭华那样一位深得圣眷的弟弟。”
宁王的声音伴随着兵甲的碰撞声遥遥传来。孙霁推着宁王从树影中出现。
轮椅压过树叶,朝李蓉行来。李蓉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急忙上前相迎。
“你的妻主,朕的妹妹终于现身了呢。"曲凌沧瞥了眼沈玉清,从容地说道,“咱们有救了。”
沈玉清喉咙上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刚刚让她跑她托大不跑,现在宁王不知又带了多少人来,想跑都难了。曲凌沧抱着刀靠在树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玉清,似是对眼前的处境毫无察觉,“现在我和曲凌云都在你面前,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选择她吗?沈玉清睫毛轻扇,如同雪花飘落,掩不住的黯然,“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曲凌沧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不厌其烦地追问,“我问的是现在。是选我,还是她?”
“皇姐何必为难拙夫一个弱男子?"宁王停在距离两人数丈远的地方,温柔地对沈玉清说道,“王夫,过来本王的身边。”曲凌沧没有看宁王,目光牢牢地锁在沈玉清身上,仿佛眼中只容得下他一人,没有任何事情比他的回答更重要。
沈玉清身体微倾,犹如冻僵之人扑向温暖的火焰一般,不由自主地往曲凌沧的怀中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