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尾声)(1 / 1)

沈贵妃 悠悠点点 2502 字 7天前

第164章强取豪夺(尾声)

沈容仪听完,倒不是很意外。

她和裴翊曾为夫妻,那段过往,她、裴珩、裴翊三人心知肚明。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视而不见、凡事避嫌,才是最好的选择。兴许,明日的生辰宴,他也不会来。

沈容仪这样想着。

翌日,醉月楼。

十一月的上京已经入了冬,天色暗得早,醉月楼里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宗室们来得齐整,按着爵位高低而坐,衣冠济济,笑语喧阗。殿中央的舞姬正在跳舞,水袖翻飞,裙裾旋转。沈容仪坐在裴珩身侧,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宫装,头戴凤钗,整个明艳端庄。她如今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小腹还看不出什么,但眉目间却有了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泽。

裴翊坐在下首。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蟒袍,面容比去年清瘦了许多,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眼窝也深了些,少了些鲜活气,多了几分沉郁的冷意。自从开宴,他面前的酒盏已经空了三回。

他从前酒量一般,但在几个月中,他的酒量,好了许多。上首,裴珩忽然站了起来。

殿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收住舞步,鱼贯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裴珩身上。

“众卿,朕要宣布一件事。”

沈容仪微微侧头看向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裴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容仪的手,将她从座位上带了起来,与她并肩而立。

“贵妃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殿中一静,随即,贺喜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此起彼伏。宗室们纷纷站起身来,拱手作揖,口中说着“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之类的吉祥话,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沈容仪眉心紧皱,看向裴珩。

她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裴珩为何在此刻说出来。沈容仪无语极了。

下首,早在听见裴珩的话时,裴翊拿起酒盏的手顿住了。她有了身孕?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想要看向上首。

可他抬起头的那一瞬,看见的却是沈容仪望着裴珩。她望着裴珩,眉心微蹙,像是在嗔怪,但眉宇间的亲昵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裴翊顿时青筋暴起,酒盏在他掌心里几乎要被捏碎。她失了他们的孩子,却怀上了裴珩的孩子。裴翊猛地将酒盏放到桌上,酒液溅出来,洒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殿内的贺喜之声还在继续,裴翊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刺耳至极。

“瑞王。"上首传来裴珩的声音。

裴翊缓缓抬起头,看向裴珩。

裴珩正含笑看着他:“皇弟怎么不说话?贵妃有孕,皇弟不恭喜朕吗?'殿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裴翊身上。

裴翊闭了闭眼,缓缓起身,咬牙切齿:“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瑞王坐罢。”

裴珩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举起酒盏与宗室们共饮,殿中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被欢声笑语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沈容仪坐回座位上,借着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伸手在裴珩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在上一世,生下曦儿后,当裴珩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她便这样拧他一下。裴珩被她拧得微微一僵,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拧他,他倒是有些意外。

阿容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从不会做这种逾矩的动作,今日怎么忽然?裴珩没有深想,只当是她恼了自己在生辰宴上擅自宣布她有孕的事。沈容仪低垂着眼,借着举盏饮酒的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有两世记忆的陛下,气人好玩吗?”

裴珩的手一顿。

他偏头看向沈容仪,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裴珩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容仪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这酒盏里是温热的羊奶,喝下后,她感觉身子又暖了些。

下首,裴翊望着上方那刺眼的场景,又灌下了一杯酒。承平四年五月,沈容仪从半夜开始阵痛,好在上天眷顾,她生得格外顺利,不过一个多时辰,便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接生的嬷嬷将孩子用襁褓裹好,抱到裴珩面前,满脸喜色地跪下:“恭喜陛下,是一位小皇子!”

裴珩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抱着孩子走到沈容仪身边。

沈容仪累得只想阖上限,可她还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哭声震天的婴儿。那张脸,那哭声,那皱巴巴的小模样,和她记忆中的璟儿一模一样,她悬了一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贵妃产子,陛下大悦,晋贵妃姜氏为皇贵妃,大皇子裴文璟封太子。同年秋,皇后归。

皇后在行宫养了大半年,身子比离宫时好了许多,面色红润了,精神也好了。

此次回宫,刘太医诊脉,若皇后能一直保持如此,这寿命定是不止十年的。皇后很是高兴,能多陪女儿几年,便是几年。皇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先去了景阳宫。

沈容仪将皇后请进正殿,奉了茶,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片刻。是皇后先开的口。

“本宫在行宫想了很多,从前的事,是本宫狭隘了,皇贵妃,本宫欠你一句对不住。”

皇后说这话,为的只有裴毓。

皇贵妃有子有宠,大皇子一出生就封太子,天下谁人不知皇贵妃深得陛下宠爱,若不是她占着皇后的位置,陛下怕是早就封后了。她的身子虽好了许多,但到底是毓儿的母亲,是要走在她前面的。等她走了,毓儿就没了倚仗。

而毓儿的母亲还曾和太子或是天子的母亲交恶,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她今日来,不求为毓儿求一个倚仗,只求将从前的恩怨能消个干净。沈容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上一世的皇后,若是有今日的气量,也不至于忧思成疾,病重身亡,享年仅二十多岁。沈容仪应了,其余的没多说。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本宫这次回来,是想求陛下成全一件事。”

沈容仪没有问是什么事,但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果然,三日后,皇后向裴珩递了折子,自请出家。消息传出,阖宫哗然。

还从未有过皇后自请出家的先例。

裴珩准了。

帝赐法号"静安”,取宁静安和之意。

静安师太前往行宫,在行宫旁的寺中为国祈福。大公主也跟着走了。

承平五年春,帝册皇贵妃姜氏为后。

封后大典定在了三月初三,春暖花开的日子。那日,沈容仪穿着皇后的朝服,头戴凤冠,从景阳宫出发,到太庙,紧接着接册宝,最后入太极殿。

裴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御座前。沈容仪一步一步的走来,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皇后。"裴珩伸出手。

“陛下。"沈容仪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皇后姜氏入住坤仪宫,母仪天下。

三年春秋,转瞬即逝。

最令沈容仪意外的是,裴珩迟迟没有动裴翊,自璟儿出生,还时不时将裴翊召进宫来,在紫宸宫叙话。

沈容仪对他们的话在紫宸宫说了什么话实在好奇得紧,她问了旁敲侧击问了裴珩许多次,奈何裴珩口风很紧,她什么都打探不到。沈容仪好奇了整整三年,终于找了个法子。璟儿今年三岁半了,正是对一切东西都新鲜的时候,坤仪宫已经拘不住他了,他日日都想着出去玩,精神旺盛得让沈容仪招架不住。是而,璟儿常常被裴珩带着去紫宸宫,一待就是半日,回到坤仪宫时,已过了晌午。

午后,他要歇响,等他睡醒之时,沈容仪只需陪他半日即可。沈容仪对此深感满意。

这日,裴珩又召裴翊进宫。

日头过了中天,坤仪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母后!母后!"璟儿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雀跃劲儿。

沈容仪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从殿门口跑了进来。若说这一世的璟儿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圆润了许多。璟儿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跑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跑慢些,当心摔着。“沈容仪伸手将他捞进怀里,拿帕子给他擦汗。璟儿乖乖地站着让她擦,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沈容仪给他擦察完了汗,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今日在紫宸宫,都做了什么呀?”

璟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瓮声瓮气:“父皇批折子,璟儿画画。”“画了什么?”

“画了一只大老虎!”

璟儿比划着,“这么大!”

沈容仪笑了笑,又问:“还有呢?”

璟儿又想了想:“见到了皇叔。”

沈容仪语气更温柔了:“皇叔进宫的时候,璟儿在父皇身边吗?”璟儿点点头:“父皇和皇叔说完话,皇叔带我玩了。”“那璟儿可还记得父皇和皇叔说了什么吗?”从前璟儿年岁太小,上一刻发生的事情,下一刻就能忘。可如今的璟儿,已经初初展露出记忆超群的天赋了。他三岁就能背出整首千字文,能记住见过一次的人的长相,能复述出听过一遍的故事。

于是就见璟儿再次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记得!”沈容仪:“那你讲给母后听,好不好?”

璟儿犹豫了。

他小嘴抿了抿,眉头微微皱起,一张俊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父皇和他说了,不要告诉母后。

父皇说,只要璟儿不把紫宸宫的事情告诉母后,父皇就让母后多陪他睡三次觉。

璟儿喜欢和母后一起睡觉。母后暖暖的,香香的,会轻声细语地哄他,会给他讲故事,会拍着他的背哼小曲儿。

可母后现在问他了,他想告诉母后。

可父皇那边怎么办?

璟儿纠结得小脸都皱起来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又动了动,又抿上了。

沈容仪看着儿子这副纠结的小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她试探着问:“是不是你父皇说,不要告诉母后?”璟儿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愣了一瞬之后,下意识地抬起两只略有些胖的小手,捂住了嘴。

“璟儿没说!"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慌张。沈容仪被这可爱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她笑着将璟儿的小手从嘴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温声哄道:“璟儿当然没说,是母后猜到的,说罢,你父皇许了你什么好处?母后也可以给你。”

璟儿眼中一亮,他俊俏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红晕,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将他父皇卖了:“父皇说,可以让母后多陪我睡三次。”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委屈:“母后已经好久没陪璟儿睡觉了。”

沈容仪嘴角一抽。

上一世,璟儿和曦儿差了一岁,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地长大,可这一世,曦儿迟迟不来,裴珩心里着急,床事就勤勉些,连带着忽略了儿子。沈容仪慈母心发作,将璟儿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后面的半个月,母后都陪你睡。”

璟儿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可随即又露出了一丝担忧:“父皇会同意吗?”

沈容仪面不改色,语气笃定:“不管他。”璟儿嘿嘿地笑了两声。

沈容仪搂着他,半哄着人:“那璟儿可以告诉母后,你父皇和皇叔都说了什么了吧?”

璟儿点点头,从她怀里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开始复述。

“父皇问皇叔,近来如何?”

“皇叔说,托父皇的福,一切都好。”

沈容仪听着,没有插话。

“父皇和皇叔说起一个差事,说要皇叔去办。”“皇叔拒绝了。”

沈容仪眉头微微一动,裴珩给裴翊差事?什么差事?“父皇问皇叔,有没有再想娶妻。”

璟儿继续说,小大人的模样惟妙惟肖,“父皇说,上京有许多适龄的贵女,可让母后帮他选皇婶。”

沈容仪的眼皮跳了一下。

“皇叔拒绝了。”

璟儿学着裴翊的语气,硬邦邦的,“说自己不想娶妻。”沈容仪沉默了片刻。

“后面呢?”

“后面皇叔就抱着我,和我说话了。”

璟儿语气有些幽怨的说,“皇叔说我又重了。”沈容仪”

她听完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裴珩!

今晚的裴珩,喜提闭门羹一碗。

黄昏,裴珩和往日一样来到坤仪宫。

正殿内没有点灯,所有宫人都在殿外。

临月站在外殿,朝他行了个礼,低声道:“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裴珩的脚步顿了一下,天还半亮着,歇了?看出陛下的疑惑,临月答:“小皇子和娘娘玩了一下午,累极了,回来洗漱用膳后就歇下了。”

裴珩走进内殿,瞧了瞧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唇角带着笑意离开。翌日,裴珩又来了坤仪宫。

这次他来得更早,可沈容仪和璟儿已用过膳了。见到裴珩来,沈容仪带着璟儿走了,把裴珩一个人晾在了外殿。裴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跟上去,开门见山地问:“阿容,朕做错了什么?”

沈容仪偏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听说陛下想让臣妾帮瑞王选王妃?”

裴珩…”

殿内安静了一瞬。

璟儿瞪大了眼,他气的跺了一下脚,小脸涨得通红:“母后,你怎么能和父皇说?!”

沈容仪”

失策,嘴快了,忘记璟儿还在这。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控诉的小脸,一时语塞。方才只顾着调侃裴珩了,完全忘了璟儿还在旁边站着,也忘了自己答应过儿子不会出卖他的。

璟儿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眼眶都红了。沈容仪连忙蹲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是母后不好,母后不该说的,璟儿别生气,母后跟你赔不是。”璟儿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理她。

沈容仪又转到另一边,继续哄:“璟儿最乖了,母后最喜欢璟儿了,璟儿原谅母后好不好?”

璟儿又把脸扭到另一边,心虚的望着裴珩,裴珩心虚的看着沈容仪。沈容仪”

要不,她们互相抵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