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渎神(1 / 1)

第16章16.渎神

廖清焰当然不敢马上起身,否则跟薄司年前后脚离开,不免有些惹眼,虽然依照常识,大家很难认为他们两个人会有什么交集一一生在地上的花,和浮在高空的云,不分贵贱各有自由,只是五千米的距离是一种客观事实。

心不在焉地又坐了一刻钟,廖清焰才打声招呼说有个电话要打,拿上手机和提包,不急不缓的离开了草坪,朝着一号楼走去。从外廊绕行至一号楼的后方,拦住一个服务员问了问,找到了三号楼的位置。

其实很好找,华垦宾馆有一棵百年树龄的悬铃木,三号楼恰对着这棵树,凭窗即能领略壮观的树景。

步入楼内,乘电梯上五楼,深墨蓝色地毯向走廊深处延伸,高跟鞋踩上去没有一点声息。

廖清焰又有初次跟在薄司年身后的那种虚浮感,定在507门口好一会儿,才深呼吸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房卡。

“嘀”声与心跳共振,她抓住把手,将厚重门扇往里一推,里面的人于此刻掀眼,平静地望了过来。

廖清焰立即闪身进门,反手关上门了才去细看。通往阳台的木框玻璃门半开,外头绿意森然,旁边就是华垦标志性的红色古董沙发。

薄司年外套脱掉了,白衣黑裤地斜坐在那上面,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正在翻看放在那上面的一本书。

廖清焰知道薄司年真有固定阅读的习惯,每次周五去他那里,都会留意到他床头柜上阖着书,钢笔夹在里面,充当了书签的作用。有一次趁薄司年洗澡,她把书拿起来翻了翻,书页散见钢笔做的记号,和简单的几句批注。去了三次,三次书都不一样,大约他的阅读速度恰好就是一周一本。他看的都是一些关于资本、工业革命、技术垄断方面的书,上一周是卡尔·波兰尼的著作。

她想,薄司年的睡眠质量一定不怎么好,因为换做是她,拿这种书当睡前读物,看不上三行就会呼呼大睡。

在她进门这瞬,薄司年就将书阖了起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边几上,抬眼注视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有几分闷滞。

廖清焰很不自在地朝他走过去,“什么事?"自觉声音听来也有几分别扭,好像找不到平常发声的位置。

“打招呼。“薄司年淡淡地说。

廖清焰呆了一下。

薄司年有个显著的缺点是缺乏幽默感,所以这句话多半不是在开玩笑。廖清焰莫名地脸开始发热,替自己辩解:“我是有准备打招呼的,但是……”薄司年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倒要听听她有什么充足的理由。“但是我看到你的表情,感觉好像并不高兴有人跟你打招呼……“是吗。我是什么表情。”

“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她感觉薄司年的神情更冷了两分,但也无所谓了,经过这几次相处,她也渐渐摸清楚,他没那么吓人,也不能真正拿她怎么样,最严重的无非边缘控制。她脸皮厚,已经可以做到悉听尊便。反正他这个人,太有教养了,来来去去的也只是问她舒不舒服",“还要不要”…人的羞耻度是可以不断突破的,这两句话对她已经不具备杀伤力。

“而且,你可以跟我打招呼啊,你不是也没有。“廖清焰说得理直气壮。薄司年看着她,一时没有作声,隔了片刻才说:“站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你给我塞房卡…”

薄司年顿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啊…"廖清焰脑袋与声音一同低下去,目光躲闪,不再看他。她这个人,总是前一刻语出惊人,后一刻遍找地缝。薄司年倏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拽往自己跟前,手掌上移,按腰紧搂,使她膝盖抵住沙发边缘。

抬眼打量。

说不上化妆与不化妆,哪一种状态更漂亮,一朵花晴日与雨天各有各的意趣,非要说的话,更喜欢这张脸不沾一点粉黛,因为在那些时刻可以把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与眼尾看得清清楚楚。

廖清焰睫毛微颤,稍稍抬起眼皮去看薄司年。他的冷漠不针对任何人,众生平等,只有在纵情的时候,这双眼睛才会多出几分热度。而此刻,他就用不见波澜的目光凝视着她,一点一点描摹她的五官,好似那个高不可攀的薄司年,和独属于她的薄司年,界限被打破。“喝的什么?“薄司年低声问。

“白桃贝利尼。”廖清焰几分屏息。

“难怪有桃子味。”

“………你呢?37号是什么?”

“你自己尝。”

薄司年仰面吻住她。

她滞着一口气,从草坪走到这里,等到此刻,好像就是为了这一瞬。她承认她的喜欢里,也是有一点阴暗面的一-对几乎所有人拉了“生人勿近"名单的薄司年,可望不可即的薄司年,却只为她一个人开放了禁制,他们在大庭广众下偷偷合谋,藏匿至无人处做最亲密的事。这本身就足够叫人头皮发麻。

唇舌纠缠,互相掠夺呼吸,口腔里酒精的气息,起到了某种催化作用。经过薄司年无数次的“特训",她也终于勉强可以跟得上他的进步,与他吻得有来有回。

廖清焰"唔"一声,晕晕乎乎间却突然回神,捉住了薄司年准备去脱她西装外套的手。

“不热吗?”

……“僵持一瞬,廖清焰松了手,赧然地提前将额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薄司年抬起她的手臂,脱了外套,动作顷刻一停。此前因有外套遮挡,所以不知道,这条裙子是这样的版型。廖清焰肩头一缩,因为感觉薄司年的手掌挨上了后背的脊柱,正一节一节地往下轻抚。

好像想要看一看,这个开叉究竞延伸到了什么地方。在尾椎上方几寸的位置,手掌停了下来。

贴在她耳畔的声音低不可闻:“内衣呢?”廖清焰小声解释:………有啊。”

手掌缓慢移至前方,廖清焰赶紧攥住他的手腕,“不要撕……这个不是很好穿。”

“这么麻烦的衣服,为什么要穿出来。“薄司年的语气,听来隐约有几分冷忌。

“………因为漂亮。”

这个回答不知怎么好像惹到他了,他不再说话,倏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脸,咬住她的唇。

和方才不同,多了明显的破坏欲,好像要吻花她的口红,或者真的将她一囗吞下。

“……衣服要皱了。“廖清焰小声提醒。

“那就换。”

“我没有带别的……”

薄司年将她的话语堵回去,她急急地伸掌抵他胸膛轻推,“真的会…”薄司年攥在她腰后的手到底卸了两分力道,“那你配合一点。”说着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牵引至他的长裤口袋。手指碰到锯齿状的边缘,廖清焰一惊,她以为,两个人至多接接吻,不会动真格的。

薄司年看她,“不是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晚宴要开始了。”

“还有半小时。”

“……天都没黑。”廖清焰磕磕巴巴地说道,“门……窗户也没关。”“所以?”

“裙子会弄脏胜……”

“你坐上来。”

廖清焰找不出理由了,“…一定要吗?”

薄司年不作声地看着她。

她头低下去,把脸埋向他的颈窝,小声地说:“那好吧……不要弄脏我的裙子,不然我会生气的……”

话音落下,只过了须臾,薄司年就将她的脑袋抬起来,鼻尖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偏头亲了亲她的唇。

他自知本性恶劣,但似乎从始至终,只要是他提的要求,不管多过分,她一应包容接受。

权限极高的机会,她宁愿用来兑换一瓶水,也不打算利用,可知她对他别无所图一-无所求却能任他予取予求,真是费解。薄司年亲了一会儿,脑袋退开,指节轻碰她的脸颊,“结束了坐我的车走。”

廖清焰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他又打消主意了,不过也好,她对安全和隐秘的需求高于刺激,现在这个环境,她做不到全心投入,一定会吃苦头。“若微说要送我回去……

“你想办法。”

“……那好吧,到时候我可以提前一点走,你能去前面霍肯公园那个路口等我吗?″

薄司年看着她,没说话。

“可以吗?"廖清焰捉着他的手摇了一下。“……嗯。"薄司年闷声应道。

廖清焰此刻才将脑袋抬起,却看见薄司年的嘴唇上,也染上了她口红的颜色。

阴郁苍白的脸上,唯独一抹残红。

她看得有点失神,生出一种渎神的隐秘快乐。片刻她主动凑到薄司年的唇边,小声说:“…再亲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