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龙玉裂魂飞散 槿心牵两地愁(1 / 1)

槿上霜 夏小小Doris 2313 字 4天前

阳城的残血还凝在青砖缝里,风一吹,便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甜,卷过断壁残垣,卷过满地狼藉。

避邪剑斜插在城头,金光早已淡得近乎透明,剑身上沾着的黑血干涸成斑驳痕迹,像一道再也抹不去的伤疤。夏凌寒立在剑旁,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道破空而来的黑色闪电,依旧在他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那气息……绝非林茹筠这般半吊子蛊术能比,阴寒、诡谲、带着能碾碎神魂的戾气,与当初缠上敖翊辰的黑袍人同出一源,却又强横数倍。

“太子,墨谷主的马车已经出城半个时辰,按脚程,日落前便能抵达药仙谷。”亲兵低声回禀,胳膊上的伤口虽被金光暂时压制,依旧泛着淡淡的青黑,“只是城中伤兵……大多中了蛊母余毒,鹿姑娘留下的药膳方只能吊命,解不了根。”

夏凌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冷。鹿筱远在民国乱世,炮火连天,音信隔绝,他连一丝跨越时空的助力都寻不到。阳城虽守住,可伤兵满营、人心惶惶,墨尘子命悬一线,敖翊辰神魂被困,如今又冒出比黑袍人更可怖的存在,这盘棋,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步步逼向死局。

“洛女侠和柳姑娘那边如何?”他声音微哑,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

“洛女侠守着东门伤兵,后背蛊毒反复,几次疼得晕厥,醒了依旧强撑着给弟兄们包扎;柳姑娘点清蒙古铁骑伤亡,折损三成,她把自己的疗伤药全部分了下去,此刻正陪着夏越王子安抚军心。”

夏凌寒迈步走下城头,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蛊虫残骸,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上,幸存的百姓缩在残破的屋舍里,眼神惶恐,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被大人慌忙捂住嘴——谁也不知道,那蛊族会不会去而复返,那遮天蔽日的蛊潮,会不会再次吞噬这座城。

洛绮烟靠在一截断墙下,红衣早已被血与汗浸得发硬,后背的伤口每动一下便疼得钻心,蛊毒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乱蹿。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药膏敷在一个小徒弟的胳膊上,强扯出一抹笑:“别怕,养几天就好了,等鹿筱回来,一碗药膳,保管你活蹦乱跳。”

提到鹿筱,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那个总带着一身药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熬得一手能救命的药膳,能解天下奇毒,能化万般凶险。若她在,何至于此?何至于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蛊毒之下,何至于连敖翊辰都成了活死人,何至于阳城落得这般模样?

“洛女侠,你也敷点药吧。”小徒弟眼眶通红,看着她后背渗出血迹的衣料,声音哽咽,“你要是也倒了,我们怎么办……”

“我倒不了。”洛绮烟拍了拍他的头,硬气地撑着剑起身,“鹿筱不在,我就得替她守着阳城,守着你们,守着这摊子烂事。她能从民国杀回来,我们就能在夏朝撑到她回来。”

话音刚落,胸口佩戴的木槿花玉佩突然微微发烫,那是鹿筱临走前赠予她的,说能挡一次邪祟。此刻玉佩温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惶急,像是远方的人,正隔着无尽时空,传递着不安。

洛绮烟心头一紧,指尖抚上玉佩:“鹿筱……你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南门处,柳梦琪正弯着腰,给一名腿被蛊虫咬断的铁骑裹伤。蒙古弯刀搁在一旁,刀身缺口累累,像她此刻的心情。草原儿女,向来快意恩仇,她曾嫉妒鹿筱,恨她夺走了身边所有人的目光,恨夏凌寒对她另眼相看,恨夏越心心念念都是她。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才明白,那些小儿女的嫉妒,在满城生灵、在生死离别面前,轻得像尘埃。

鹿筱用药膳救过她的命,救过蒙古铁骑的命,用一身医术,把陌路之人聚成生死弟兄。如今她远在天边,自己能做的,便是替她守好这里,等她归来。

“公主,您的手腕……”亲兵看着她颤抖不止的右手,那是旧伤,方才拉弓过度,早已肿起老高。

“不碍事。”柳梦琪把绷带系紧,抬眼看向夏越,少年王子浑身是伤,却依旧笨拙地给百姓递水,眼底的单纯,在这场血战里添了几分坚毅。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撑下去,等鹿筱回来。

夏越捧着水囊,手指被勒得发白,脑海里全是鹿筱笑着递给他药膳汤的模样。他不懂什么权谋争斗,不懂什么蛊术神魂,他只知道,鹿筱姑娘能救所有人,能让阳城恢复往日繁华,能让敖翊辰醒过来。

“鹿筱姑娘……你快回来吧……”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大家都好想你……”

与此同时,官道上的马车疾驰不止,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

墨尘子躺在车中,面色青紫,胸口的黑气如同活物,不断往四肢百骸蔓延,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时而昏迷,时而呓语,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清魂草、除魂丹、敖翊辰、药仙谷……

云澈澜紧握着他的手,桃木朱砂手枪握在另一只手中,指尖泛白。他是阳城督察长,见过无数生死,可看着昔日谈笑风生的墨谷主这般模样,心头依旧揪紧。

“墨谷主,撑住,马上就到药仙谷了。”他低声安慰,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夏凌寒坐在对面,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风若琳的蛇蜕还在他怀中,青光黯淡,几乎要失去光泽,那蛇妖为护鹿筱,为守阳城,只剩一道残蜕,依旧拼尽全力挡下剧毒。

他突然想起鹿筱说过的话——草木有灵,妖亦有情,世间万物,从非非黑即白。

林茹筠因爱生恨,堕入蛊道;黑袍人阴邪诡谲,祸乱苍生;可风若琳善良重情,墨尘子舍身救人,洛绮烟、柳梦琪、夏越,乃至满城将士百姓,都在以血肉之躯,守着心中的道义。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非妖非魔,而是被贪嗔痴恨扭曲的人心。

“太子,你说……除魂丹真的能救敖翊辰吗?”云澈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夏凌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墨尘子耗尽心血,敖博以龙力炼丹,鹿筱以药膳牵魂,天下人都在等他醒。他若不醒,对不起的,是所有人的付出。”

只是他没说,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色闪电,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而此刻的药仙谷,云雾缭绕间,多了几分肃杀。

炼丹房内,敖博躺在石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龙力耗尽的虚弱,让这位威震四海的东海龙王,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唇角残留的血迹,衬得他轮廓愈发清绝,昔日翻江倒海的强横气息,如今只剩淡淡的龙气,若有似无。

药仙谷长老们守在一旁,轮番输入灵力,聚魂草的药效缓缓渗入体内,却依旧难以快速补回他耗损的毕生龙力。

“龙王陛下这是……以命炼丹啊。”年长的长老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敬佩,“为了二殿下,竟不惜自损根基,这份父爱,天地可鉴。”

“若非我们及时出手,陛下此刻怕是已经……”另一长老摇头,不敢再想,“好在除魂丹已成,弟子早已送往东海,只盼能及时救下二殿下。”

玉瓶中的除魂丹,莹白温润,青光与金光交织,药香清冽,蕴含着清魂草的灵气、敖博的龙血、凝魂露的神效,本是能驱散一切邪祟、修复残魂的绝世丹药。

谁也没注意,丹炉角落,一滴敖博喷出的龙血,悄然渗入地面,与地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蓝光相融,那蓝光古老而神秘,带着远超上古的气息,像是沉睡了万古的遗迹,在龙血的滋养下,微微颤动了一瞬。

那是连药仙谷长老都不知晓的秘密——此地,竟是远古史前文明遗留的一隅,藏着人类出现之前,那个辉煌又神秘的高科技时代的碎片。

而东海龙宫,水晶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敖烈摔在殿中,口吐鲜血,定海珠滚落在一旁,蓝光微弱,再也护不住殿中央的龙玉。

那枚封存敖翊辰神魂的龙玉,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莹白的光芒被滔天黑气彻底吞噬,黑气中,黑袍残魂疯狂嘶吼,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那道凭空出现的黑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缠在龙玉之上,气息比黑袍人强横百倍,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水晶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敖翊辰,你的神魂,本君收下了!”

“东海龙王又如何?除魂丹又如何?在本君面前,皆是蝼蚁!”

“等吞噬了你的龙魂,本君便能破开封印,重临世间,到那时,天地三界,都将是本君的囊中之物!”

敖烈挣扎着起身,目眦欲裂:“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残害我家二殿下!”

黑色光芒中,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透着无尽戾气:“吾乃万古魔尊,被困时空裂缝亿万年,如今,终于要重获自由了……”

时空裂缝!

敖烈心头巨震。

传说中,远古史前文明覆灭,便是因为时空撕裂,神魔降临,那场浩劫,毁去了一个辉煌的时代,只留下三星堆等零星遗迹,供后人猜测。

没想到,竟真有魔尊,被困在裂缝之中,而敖翊辰,竟成了他破封的棋子!

龙玉的裂纹越来越多,咔嚓声响不断,里面敖翊辰的神魂发出痛苦的龙吟,声声悲怆,听得人心碎。那道与鹿筱牵绊了生生世世的龙魂,在黑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微弱,一点点濒临溃散。

玉瓶中的除魂丹,虽已赶到,散出青光金光,可在魔尊黑气面前,如同萤火之光,根本无法靠近龙玉。

“不——!”敖烈嘶吼着,再次扑上去,却被黑气一掌震飞,重重撞在水晶柱上,水晶柱应声碎裂,他口吐鲜血,再也无力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枚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龙玉,一点点走向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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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将散,魂飞魄散。

敖翊辰,这位东海龙王之子,与鹿筱许下生生世世约定的人,终究,躲不过这宿命一劫吗?

而远在1924年上海闸北的鹿筱,对此一无所知。

炮火声在窗外轰鸣,流弹划过天际,留下刺眼的红光,弄堂里一片混乱,百姓的哭喊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成一曲乱世悲歌。

她的药膳铺,在齐卢战争的炮火里,勉强幸存,药香弥漫,压过了空气中的硝烟味。鹿筱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腿被流弹擦伤的小姑娘包扎伤口,指尖温柔,动作轻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坚韧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惶惑与疼痛,越来越浓。

小臂上的青蛇符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胸口的位置,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离她而去。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那枚敖翊辰赠予她的龙鳞。

昔日莹白温润的龙鳞,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黑光,与青蛇符纹的青光交织,忽明忽暗,像是在绝望地求救,像是在跨越时空,传递着最后的讯息。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龙鳞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夏朝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承诺等她归来的人,正在东海龙宫,承受着神魂俱灭的痛苦。

她只知道,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敖翊辰,出事了。

她穿越而来,带着民国的记忆,带着一身药膳医术,在夏朝颠沛,与他相遇、相知、相爱,许下生生世世,跨越时空的爱恋,刻入骨髓的牵绊,岂是说断就能断?

哪怕记忆被尘封,哪怕时空相隔,哪怕命运阻隔,那份深入灵魂的牵挂,依旧能穿透岁月,穿透壁垒,让她在千里之外,痛彻心扉。

“到底……怎么了……”鹿筱抱紧龙鳞,泪水模糊了视线,喃喃自语,“敖翊辰……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她抬手抚上小臂的青蛇符纹,指尖发烫,脑海中突然闪过碎片般的画面——

东海碧波,龙宫璀璨,白衣少年对她温柔浅笑;

寒潭深处,龙影盘旋,他为护她,不惜以身挡劫;

阳城城头,战火纷飞,他说,等我,生生世世。

画面破碎,转瞬即逝,却让她心头的不安,涨到了极致。

炮火还在继续,民国的乱世,容不下片刻安宁。而夏朝的风云,早已翻涌成灭顶之灾。

时空的两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和他。

线的这头,她泪流满面,心神俱裂。

线的那头,龙玉彻底崩裂,龙魂飞散,黑气滔天,魔尊的狂笑,震彻东海。

鹿筱突然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疼得浑身颤抖。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失去他了。

永远地失去了。

而那道跨越万古的时空裂痕,在龙玉崩裂的瞬间,悄然扩大,远古史前文明的神秘气息,顺着裂痕,缓缓溢出,笼罩了夏朝,笼罩了民国,笼罩了两个相隔千年的乱世。

一场更大的浩劫,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她与他的宿命,终究,还是走向了最残忍的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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