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弄堂的硝烟渐渐散了些,远处的炮声依旧隔三差五炸响,却衬得这片刚经历过神魔缠斗的方寸地,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静。鹿筱靠在敖翊辰怀里,指尖还沾着草药的清香和淡淡的血渍,三枚玉佩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三色微光缠缠绕绕,像揉碎的星子,一点点滋养着敖翊辰耗损殆尽的龙元,也抚平了鹿筱经脉里的刺痛。
敖翊辰的下巴抵着鹿筱的发顶,青布旗袍的布料磨着他的脸颊,带着民国烟火独有的温软,他喉间的龙息轻轻拂在她发间,声音低哑却温柔:“筱筱,方才吓死我了。”他活了千年,见惯了三界厮杀,却唯有此刻,体会到什么是心慌到极致,什么是失而复得的庆幸,那股后怕像潮水般,一遍遍拍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鹿筱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染了尘的青衣,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药香,心里安稳得不像话。她抬手揉了揉他胸口,笑着打趣:“东海龙子,还会怕?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嘴上说着,指尖却轻轻拂过他胸口那片隐在衣料下的龙鳞,那里少了一块,是为了替她挡魔尊一击,生生碎掉的,淡金色的血痂还凝在上面,触目惊心。
敖翊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碰,怕疼着她,也怕自己那点脆弱被她看尽:“怕,怕失去你。”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颗糖,化在鹿筱的心底,甜得她眼眶发酸,却又不敢哭,怕眼泪落下来,惹得他更心疼。
一旁的萧景轩看着这腻歪的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靠在断墙上,用软剑挑了挑地上的碎石,嘴里嘟囔:“秀,接着秀,反正这民国的炮火又炸不到你们,腻歪死得了。”嘴上嫌弃,却悄悄将自己的水囊扔了过去,那里面是洛绮烟泡的凝神茶,最是补灵力的。
鹿筱接住水囊,回头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萧景轩别过脸,嘴硬道:“别谢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影响爷的心情。”可耳尖却悄悄泛红,被洛绮烟看了个正着,她捂着嘴偷笑,凑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萧少爷,口是心非可不好哦。”
萧景轩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抬手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洛绮烟见状,也不打趣他了,从药囊里掏出药膏,拉过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替他涂抹,指尖轻轻的,带着草药的清凉。萧景轩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底的纨绔褪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凌寒蹲在弄堂口,看着几名警员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离开,背影在硝烟里拉得长长的。云澈澜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是民国上海最时兴的哈德门,夏凌寒接过,却没点,只是捏在指尖,看着烟纸在风里微微晃动。
“没想到,竟会在民国,再与魔尊交手。”夏凌寒的声音淡淡的,却藏着一丝凝重,“那缕逃掉的魔气,怕是会成为大患。”
云澈澜点了烟,烟雾缭绕在他眉眼间,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魔都鱼龙混杂,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搅在一起,齐卢两军又打得不可开交,魔尊藏在里面,想找他,难如登天。”他在阳城做督察长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可这民国的魔都,比阳城更复杂,更藏污纳垢,魔尊若是借着这乱世藏起来,再想除他,怕是要费大功夫。
夏凌寒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弄堂里的鹿筱和敖翊辰,眼底带着欣慰,又带着担忧:“鹿筱的药膳灵韵虽强,可终究耗损太多,敖翊辰的龙元也没恢复,他们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出事的。”云澈澜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在上海还有些人脉,法租界的巡捕房里,有我认识的人,先找个地方,让他们养伤,再从长计议。”
夏凌寒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坚定。他们是鹿筱的挚友,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不管是在夏朝,还是在民国,护着她,都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另一边,夏越扶着柳梦琪,坐在鹿氏药膳的台阶上,少年笨拙地替她擦着脸上的尘灰,指尖碰到她脸颊的伤口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柳梦琪的脸颊泛红,却没躲开,任由他摆弄,只是垂着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蒙古弯刀,刀身上还沾着魔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以前,总觉得你烦,总觉得你笨,什么都做不好。”柳梦琪的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哼,“今日才发现,你也不是那么没用。”
夏越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烧了起来,挠了挠头,傻傻地笑:“我本来就不笨,只是在你面前,总怕做不好,惹你生气。”他喜欢柳梦琪,从见她第一眼就喜欢,可她眼里只有太子哥哥,对他只有嫌弃和不耐烦,今日能得到她一句认可,比让他做什么都开心。
柳梦琪抬眼,撞进他亮晶晶的眸子里,那里面满是欢喜和真诚,像天上的星星,晃得她心头一颤。她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炮火,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连自己都没察觉。
敖博站在鹿氏药膳的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带着释然,也带着愧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龙元耗损严重,龙鳞碎了大半,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候。千年的龙王之位,千年的权力算计,让他迷失了心智,差点酿成大错,如今能守着儿子和鹿筱,能和众人并肩作战,哪怕散尽龙元,也值得。
他走到鹿筱和敖翊辰身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淡金色鳞片,递到鹿筱面前,那鳞片泛着淡淡的微光,是敖翊辰碎掉的龙鳞,他拼尽全力,才从时空乱流里捡回来的。“这是翊辰的龙鳞,藏着他的本命龙气,你收着。”敖博的声音温和,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一个父亲的温柔,“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害,也能帮他凝聚龙元。”
鹿筱接过龙鳞,鳞片温温的,贴在掌心,能感受到里面淡淡的龙气,和敖翊辰的气息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敖博,眼眶发酸,说了声:“谢谢王叔。”她一直喊他龙王殿下,今日却喊了王叔,像一家人一样。
敖博笑了笑,摆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救了翊辰,也救了我,救了整个龙族。”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守在这弄堂附近,替你们盯着那缕魔气,你们安心养伤,有任何动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鹿筱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她从民国穿越到上古,一路颠沛流离,一路险象环生,可她从未孤单过,有爱人相伴,有挚友同行,还有这样一位长辈护着,何其有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民国的魔都,华灯初上,哪怕炮火连天,法租界的霓虹灯依旧亮着,纸醉金迷,与华界的断壁残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云澈澜找来了一辆黄包车,是他相熟的车夫,可靠得很。
“先去法租界,那里相对安全,齐卢两军的炮火,打不到那里。”云澈澜扶着鹿筱上了黄包车,又将敖翊辰扶上去,让两人并肩坐着,“洛绮烟,你也上去,照顾他们。”
洛绮烟点了点头,上了黄包车,坐在鹿筱身边,将药囊抱在怀里,随时准备着。萧景轩、夏凌寒、夏越、柳梦琪跟在黄包车后面,步行前往法租界,敖博则化作一道金光,隐在暗处,悄悄跟着,护着众人的安全。
黄包车在弄堂里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路边的房屋大多被炮火炸得破烂,偶尔能看到几个流离失所的百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鹿筱看着这一切,心里酸酸的,这是她的故乡,是她穿越前生活的地方,如今却被战火蹂躏得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三枚玉佩,又摸了摸掌心的龙鳞,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是药膳厨神,她有草木之灵,有药膳之韵,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哪怕身处乱世,哪怕面对神魔,她也要用自己的力量,护着这一方水土,护着这些无辜的百姓。
“绮烟,把药囊里的补气草药拿出来一些。”鹿筱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熬些药膳汤,分给路边的百姓,补补身子,也能防些瘟疫。”
洛绮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从药囊里掏出草药,笑着说:“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你这丫头,走到哪,都忘不了你的药膳,忘不了护着别人。”
鹿筱笑了笑,指尖拂过草药,药膳灵韵丝丝缕缕渗进去,让那些普通的草药,瞬间变得灵气十足。敖翊辰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我陪你。”
黄包车夫听着两人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鹿筱,眼里满是敬佩:“姑娘心善,这年头,像姑娘这样的人,不多了。”
鹿筱冲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草药,心里想着,该熬些什么药膳汤,既适合补身子,又能防瘟疫,还能让百姓们容易入口。
黄包车一路行至法租界,刚过界碑,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没有炮火,没有硝烟,路上的行人穿着光鲜,洋楼林立,霓虹灯闪烁,爵士乐从路边的舞厅里飘出来,纸醉金迷,仿佛外面的战火,都与这里无关。
云澈澜带着众人,来到一栋僻静的洋楼前,这是他在上海的一处住处,平时很少来,很是隐蔽,适合养伤,也适合藏人。洋楼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佣人装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恭敬地喊了声:“先生。”
“张妈,麻烦你了,准备些热水和吃食,再收拾几间房间。”云澈澜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显然和这张妈很熟。
张妈点了点头,忙不迭地去准备了。众人进了洋楼,一股淡淡的洋槐花香扑面而来,楼里的布置简约却精致,中西合璧,既有民国的雅致,又有西洋的洋气。
鹿筱和敖翊辰被安排在二楼的主卧,房间很大,有一张柔软的大床,还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法租界的夜景。洛绮烟帮着鹿筱,给敖翊辰处理伤口,鹿筱则坐在一旁,熬着药膳汤,小小的铜锅架在煤油炉上,草药的清香混着鸡汤的鲜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敖翊辰靠在床头,看着鹿筱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眉眼温柔,像极了在夏朝的宫廷里,她为他熬药膳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龙鳞处,那里因为鹿筱的药膳灵韵,竟隐隐有了一丝暖意,龙元也开始慢慢凝聚。
鹿筱将熬好的药膳汤,盛在白瓷碗里,端到敖翊辰面前,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我特意加了凝神草和龙涎草,对你凝聚龙元有好处。”
敖翊辰张口喝了一口,汤鲜而不腻,草药的清香恰到好处,暖暖的汤流进喉咙,顺着经脉往下走,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舒服得他喟叹一声。“好喝,还是你熬的汤,最好喝。”
鹿筱笑了,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眼里满是温柔。就在这时,敖翊辰放在床头的那枚碎龙鳞,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淡金色的光芒暴涨,竟与鹿筱掌心的三枚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鹿筱和敖翊辰都愣住了,看着那枚碎龙鳞,眼底满是疑惑。碎龙鳞的光芒里,隐隐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藏在一片黑暗里,手里拿着一枚玉片,玉片上的纹路,竟与鹿筱三枚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碎龙鳞的光芒里,还传来了一道阴冷的笑声,那笑声,不是魔尊的,而是一道全新的,从未听过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贪婪:“龙骨,蛇蜕,龙鳞,寒潭,槿花……五样信物,终于聚齐了,时空枢纽,很快就是本座的了!”
话音落下,碎龙鳞的光芒骤然熄灭,恢复了原样,只是上面的微光,却淡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鹿筱和敖翊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惊恐和疑惑。
这道黑影是谁?他怎么知道五样信物的秘密?他手里的玉片,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萧景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惕:“谁?!”
鹿筱和敖翊辰瞬间站起身,鹿筱握紧掌心的三枚玉佩,敖翊辰也撑着身子,凝聚起仅存的龙气,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他们知道,新的危险,已经悄然降临,而这道神秘的黑影,比魔尊,更可怕,更神秘。
洋楼的客厅里,萧景轩握着软剑,警惕地盯着门口,夏凌寒、夏越、柳梦琪、云澈澜也都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打开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正是那名黄包车夫拍的,鹿筱和敖翊辰在弄堂里,魔尊袭来的那一幕,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阴冷,入木三分:“三日之后,法租界外滩,用五样信物,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而木盒的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小的鳞片,不是龙鳞,而是一枚黑色的,带着诡异纹路的鳞片,散发着淡淡的魔气,却又与魔尊的魔气,截然不同。
鹿筱看着那枚黑色鳞片,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早已被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一张由时空、神魔、阴谋编织的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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