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上空的黑雾被金龙啸声撕开一道裂口,又在魔尊震怒之下迅速合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将整片天际压得极低,连1924年本该湿冷的风,都裹着蚀骨的魔息,刮在人脸上如同细针穿刺。
九转槿龙阵的金光在半空颤了颤,方才与魔尊魔焰相撞的余波还在街巷间回荡,被炸碎的瓦砾簌簌落下,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细碎却惊心的声响。鹿筱腕间时空之露凝成的光纹微微发烫,与掌心金绿的槿花印记遥遥呼应,可眉心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却像一根淬了魔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神魂最深处,让她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敖翊辰还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金色龙气温柔却执拗地裹着她周身,将所有扑面而来的戾气都隔绝在外。他身上龙纹长袍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沉的黑褐色,东海一路拼杀而来的伤痕纵横交错,连平日里光洁如玉的脸颊,都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可那双盛满温柔的龙目,此刻只死死盯着她透明渐淡的指尖,喉间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筱筱,别乱来,你神魂刚稳,经不起半点耗损。”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心,龙息与槿花灵韵在两人之间缠绕交织,“阵法有我,有洛绮烟他们,你只需好好待着,我绝不会让那只魔爪碰你分毫。”
鹿筱抬眼,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恐惧与心疼,心头一软,可目光扫过阵法缝隙里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所有温柔都瞬间被寒意取代。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残魂身上的气息,与三星堆地底的青铜古器同源,与夏朝旧址里吞噬生灵的魔气相连,更与她轮回几世都甩不开的宿命,死死绑在一起。
是玄渊。
这个名字如同扎根在她神魂里的毒刺,从远古混沌时期,到夏朝宫闱,再到民国硝烟,从未真正消失过。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敖翊辰,想告诉众人阵法早已被暗中渗透,可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魔烟,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玄渊残魂嘴角那抹阴鸷的笑,在黑雾中愈发清晰,他手中那块巴掌大的青铜片,纹路与九转槿龙阵分毫不差,此刻正泛着幽幽黑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抠挖着阵法的根基。
洛绮烟水绿的身影踉跄半步,昆仑灵韵在体内翻涌逆行,镇国玉玺在腰间锦袋里剧烈跳动,几乎要破袋而出。她捂着闷痛的胸口,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鹿筱,见她眼神急切却无法言语,心头瞬间一沉,暗叫不好。
“不对劲!”她低喝一声,指尖银针瞬间出鞘,碧色灵韵顺着银针游走,“阵法的灵力在流失,不是魔尊攻击的缘故,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云澈澜刚被槿花灵韵稳住伤势,勉强撑着墙壁站起身,破旧的中山装还沾着泥土与血污,手中老式手枪的枪管还带着余温。他闻言立刻抬眼扫视阵法四周,闸北的街巷错综复杂,炮火炸出的弹坑密密麻麻,任何一道阴影都可能藏着杀机。
他是阳城督察长,最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揪出藏在暗处的人,可此刻目光扫过,却只看见漫天黑雾与慌乱的百姓,连半分异常都察觉不到。
“哪里?”他沉声问道,枪口下意识对准阴影最浓的巷口,“这九转槿龙阵是上古阵法,与三星堆古文明同源,能悄无声息渗透的,必定是熟悉阵法根基的人。”
这话一出,洛绮烟脸色骤变。
三星堆、上古阵法、能操控魔息又熟悉槿花本源……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一个早已被他们当作消散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是玄渊?”她失声开口,指尖银针险些落地,“他不是在夏朝旧址就被夏越王子的神魂重创,魂飞魄散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提及夏越,鹿筱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那位单纯赤诚的夏朝王子,为了破阵护三界,甘愿献祭自己的神魂,连一丝转世之机都没留下,只余下一缕残念,还在守护着这方天地。可他拼死重创的敌人,却依旧苟延残喘,躲在暗处,成为最致命的刀。
藏在阵法缝隙中的玄渊残魂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刺耳,如同破锣在摩擦,透过阵法的裂纹,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魂飞魄散?”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戏谑与阴毒,“夏越那点微末神魂,也想伤我?我从远古混沌活到现在,看过史前文明覆灭,见过三星堆古城沉入地底,看过夏朝建立又崩塌,你们这些小辈,也配定我的生死?”
百姓们本就被半空的神魔异象吓得心惊胆战,此刻听见这诡异的声音,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老人们将孩子护在怀中,青壮年们攥紧手中的锄头、菜刀,哪怕浑身发抖,也依旧站在原地。
他们不懂什么九转槿龙阵,不懂什么远古神魔,更不懂什么史前文明,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在替他们挡着灭顶之灾。炮火毁了他们的家,魔兵杀了他们的亲人,若是连这最后一道屏障都垮了,整个闸北,整个上海,都将变成人间炼狱。
“我们帮你们!”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汉子突然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扁担,“不就是打妖怪吗?咱们闸北人,没一个怂的!”
“对!一起上!”
“保护姑娘们!”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硝烟中响起,微弱却坚定的执念顺着地脉源源不断汇入阵法之中,原本黯淡的金光竟又亮了几分,将玄渊渗透的黑光暂时逼退。
鹿筱看着下方这群平凡却勇敢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生钻研药膳,以草木灵韵滋养人间,从民国的药膳铺,到夏朝的宫闱,再到混沌之门后,所求的不过是这世间安稳,百姓安康。可魔尊野心勃勃,玄渊阴魂不散,连轮回几世,都逃不开这一场浩劫。
她低头,看向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金绿的槿花灵韵正一点点从指尖流逝,融入阵法之中。她很清楚,以她如今尚未稳固的神魂,若是再继续透支本源,等待她的,只会是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再无可能。
可她不能退。
身后是敖翊辰,是挚友洛绮烟,是并肩作战的云澈澜,是脚下无数无辜的百姓,是三界众生的安危。她是槿花之主,是承载着混沌本源的人,这担子,她不扛,便无人能扛。
敖翊辰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轻,龙目瞬间赤红,周身龙气狂暴地翻涌起来,金色龙形虚影在身后几乎要化作实体。他死死抱着鹿筱,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鹿筱,不准再耗损本源!”他低吼,龙血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我是东海龙王之子,我镇守东海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魔尊我来挡,玄渊我来杀,你只需活着,好好活着!”
他抬手,再次割破指尖,金色的龙血一滴滴落在阵法之上,每一滴落下,都炸开一圈金色涟漪。龙骨、龙鳞、龙珠的力量尽数爆发,他本就从东海拼杀而来灵力耗损殆尽,此刻强行透支本源,嘴角立刻溢出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鹿筱的发顶,烫得她心口剧痛。
“翊辰……”鹿筱终于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指尖抚上他染血的嘴角,心疼得浑身颤抖。
她与他,从混沌初识,到东海相伴,再到轮回错过,兜兜转转,历经几世悲欢,明明深爱入骨,却总是被命运推着背道而驰。她曾以为,融合记忆,走出混沌之门,便能与他并肩,可如今看来,命运的枷锁,从未真正松开。
洛绮烟见状,立刻将艾草之心从怀中取出,碧绿的玉佩悬在半空,净化之力疯狂扩散,将周遭的魔息一一净化,同时将自身昆仑灵韵毫无保留地渡入阵法之中。水绿的灵韵、金色的龙气、碧绿的净化之光、时空之露的银光、镇国玉玺的金光,五种力量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坚固的五色光盾,死死抵住魔尊越来越强的威压。
“鹿筱,稳住神魂!”洛绮烟大喊,银针翻飞,逼退扑来的魔息,“我们四人联手,定能稳住阵法,你千万不能有事!”
云澈澜也握紧手中手枪,子弹尽数上膛,对着半空的魔影连连射击。普通子弹对魔尊本无用处,可他将自身灵力渡入子弹之中,每一颗子弹都泛着淡淡白光,虽无法伤其根本,却能稍稍干扰魔尊的动作,为众人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他看着半空纠缠的光与影,看着鹿筱渐渐透明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从最初在阳城与她相识,她是药膳铺里温柔聪慧的女子,一手药膳救人无数;到后来得知她的身份,知晓她背负的宿命,他便知,自己这辈子,都只能站在她身侧,做一个守护者。
他不求相守,不求回报,只求她平安。
可此刻,连这最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魔尊遮天蔽日的魔影在黑雾中怒吼,巨大的魔焰一次次砸向五色光盾与九转槿龙阵,天地间震动不止,闸北的房屋成片倒塌,齐卢两军的炮火早已停止,双方士兵都僵在原地,望着半空的异象,满脸恐惧,忘了争斗,忘了厮杀。
在绝对的神魔力量面前,人间的战火,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玄渊残魂见阵法迟迟不破,眼中戾气暴涨,手中青铜片突然爆发出刺目黑光,竟直接刺入阵法最薄弱的缝隙之中。三星堆古文明的力量与阵法本源相冲,本就脆弱的阵法瞬间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黑光顺着裂缝疯狂涌入,阵法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洛绮烟脸色大变,“阵法要撑不住了!”
鹿筱心头一紧,猛地挣脱敖翊辰的怀抱,身形飘然而起,金绿槿花本源之力在她身后化作一朵巨大的木槿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承载着三界众生的执念与希望。她悬在阵法中央,衣袂翻飞,粉色槿花雨再次从天际落下,落在百姓肩头,落在士兵枪尖,落在五色光盾之上,带来淡淡的生机。
“魔尊,玄渊,你们休想破阵!”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槿花之主独有的威压,响彻整个闸北。
可就在这时,她眉心的刺痛骤然加剧,一股远比魔尊更阴冷、更恐怖的力量,从混沌之门的夹缝中喷涌而出。玄渊残魂仰头大笑,手中青铜片狠狠一拧,混沌之门的裂口被强行撕开,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布满尖锐利爪的巨大手臂,从夹缝中缓缓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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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魔尊的虚影,是魔尊真正的本体!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狂暴的敖翊辰都停下了动作,龙目之中满是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魔尊被封印在混沌之门后,本体无法出世,只能以虚影作战,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玄渊早已布下大局,借着三星堆青铜古器的力量,悄悄将魔尊本体引到了门前。
“哈哈哈——”玄渊的笑声疯狂至极,“鹿筱,你以为集齐上古灵物,布下九转槿龙阵,就能赢吗?你太天真了!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从你踏入药膳铺的那一刻起,从你轮回转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棋盘上的棋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
魔尊本体的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鹿筱狠狠抓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破碎,连时光都仿佛被定格。五色光盾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出现无数裂纹,洛绮烟、敖翊辰、云澈澜三人被阵法反噬之力狠狠缠住,浑身灵力逆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爪越来越近。
鹿筱望着越来越近的巨爪,望着敖翊辰赤红绝望的龙目,望着洛绮烟焦急落泪的脸庞,望着下方百姓坚定的眼神,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昔,如同民国药膳铺里,她熬着药膳时,抬头看见木槿花开的模样。
她缓缓抬手,将最后一缕槿花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阵法之中。
金绿光芒瞬间暴涨,九转槿龙阵的裂痕暂时愈合,可她的身形,却以更快的速度变得透明,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臂到肩头,一点点消散在槿花雨与硝烟之中。
“筱筱——!”
敖翊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龙血狂喷,金色龙气疯狂冲撞着反噬之力,却只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了几世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散,连最后触碰的机会,都没有。
鹿筱的目光,最后落在敖翊辰的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可那口型,他却看懂了。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魔尊的巨爪,终于触碰到了鹿筱的眉心。
玄渊残魂站在阵法缝隙中,冷冷看着这一切,手中青铜片黑光更盛,嘴角的笑意,残忍而得意。
粉色槿花雨骤然停了。
九转槿龙阵的金光彻底熄灭。
闸北的硝烟,依旧弥漫。
而鹿筱的身影,在巨爪之下,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时空之露,从半空缓缓落下,滴落在敖翊辰摊开的掌心。
下一秒,混沌之门的夹缝中,传来魔尊震彻三界的狂笑。
敖翊辰握着掌心那滴微凉的露珠,跪在半空,金色龙泪砸落在阵法之上,炸开一圈圈破碎的金光。
他寻了几世,爱了几世,护了几世的姑娘。
终究,还是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敖翊辰掌心的时空之露,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槿花灵韵,从时空裂隙的最深处,悄悄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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