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上,金光与黑雾绞杀成一团混沌,方才冲天而起的封印之光被骤然打断,悬在半空摇摇欲坠,青铜鼎发出沉闷的嗡鸣,鼎身三星堆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着黑雾深处那道突如其来的玄色身影。潭水早已被龙血与魔气染成半金半黑的色泽,翻涌的浪涛拍打着石壁,将那些刚显形的上古盟约纹路震得簌簌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隐入黑暗。
鹿筱所在的光茧微微震颤,金绿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间,她虚弱的神魂还在靠着龙骨的力量缓慢凝聚,眉心那朵槿花印记被玄色身影散出的邪气逼得不断收缩,连带着光茧表面的金光都淡了几分。敖翊辰庞大的金龙躯横亘在光茧之前,龙鳞上的裂痕还在渗着金色血珠,可他连擦都不擦一下,龙目死死锁定着黑雾中缓步走出的人,周身龙气紧绷到极致,每一片鳞甲都竖成了迎敌的姿态。
“槿花族的叛徒……我找了你数千年。”敖翊辰的声音低沉如雷,混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蚀骨的恨意,震得潭边碎石纷纷滚落,“当年三族盟誓,你私盗封印密钥,引混沌之力祸乱三界,害得槿花族绝脉,龙族自封深海,先民血脉散落凡尘,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玄色身影轻笑一声,那笑声阴柔又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青铜古器,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抬手拂了拂衣袖,周身黑雾自动退散三尺,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眉眼轮廓与萧景轩七分相似,可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却是萧景轩这辈子都不曾有的。更诡异的是,他额间也生着一朵淡黑色的槿花印记,与鹿筱眉心的金绿槿花遥遥相对,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像是天生的宿敌。
“算帐?敖翊辰,你还是这么天真。”男子负手而立,脚尖轻点虚空,竟稳稳站在了寒潭水面之上,脚下魔气凝结成莲,步步生邪,“当年若不是你们龙族迂腐,死守着那可笑的盟约,槿花族早已一统三界,何至于落得个灭族的下场?我不是叛徒,我是槿花族唯一的清醒者!”
他话音落下,抬手对着光茧轻轻一抓,一道漆黑的槿花形邪气骤然射出,直扑鹿筱的神魂。敖翊辰眼疾手快,龙尾横扫而出,金色龙气与邪气撞在一起,轰然一声炸响,气浪将潭边的百姓掀得连连后退,几个年纪小的少年直接摔在碎石上,嘴角溢出血丝,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菜刀与扁担,不肯退后半步。
“鹿姑娘还在里面,咱们不能怂!”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闸北的百姓们瞬间重新聚拢,手中简陋的器物再次泛起淡淡的白光,那些白光虽弱,却密密麻麻聚成一片,像是漫天星辰,死死护在光茧下方。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凡人,没有灵根,没有法力,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可此刻眼中的坚定,却让活了数千年的敖翊辰都心头一震。
云澈澜握紧手中朱红钢管,枪身灵光因之前的激战黯淡了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还有才十几岁的学堂学子,这些人昨日还在闸北街巷里讨生活,今日却为了一个曾救过他们的姑娘,甘愿以凡人之躯对抗神魔。他喉间一哽,将所有情绪压下,振臂高呼:“草木有灵,人心不死!今日就算是神魔挡路,咱们也得护着鹿姑娘,护着闸北,护着这三界安宁!”
“护着鹿姑娘!护着三界!”
呼声震天,凡人的执念聚成一股滚烫的力量,涌入云澈澜体内,钢管上的朱红灵光瞬间暴涨,竟隐隐压过了周遭的魔气。洛绮烟靠在石壁上,体内灵韵早已枯竭,艾草之心碎了之后,她连凝聚银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眼前的厮杀,指尖死死抠进石壁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看着玄色身影的脸,又想起民国闸北街巷里那个纨绔跋扈、处处与鹿筱作对的萧景轩,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你和萧景轩到底是什么关系?”洛绮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萧景轩是阳城萧家少爷,一生困于凡尘俗世,可你是上古叛徒,你们的脸为何一模一样?!”
玄色身影转头看向洛绮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阴谋与算计:“萧景轩?不过是我轮回百世的一缕残魂罢了。我当年被盟约之力重创,神魂碎裂,不得不坠入轮回,借凡人之躯休养千年,萧景轩,就是我在这一世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敖翊辰,又落回光茧上鹿筱微弱的神魂,语气愈发阴狠:“我借萧景轩的躯壳,故意接近鹿筱,惹她厌弃,伤她心神,就是为了磨碎她的槿花本源,让她无法凝聚封印之力。你们以为她穿越时空是偶然?以为她从民国到夏朝,再到这三界神魔战场,是命运使然?错了,全是我安排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寒潭上空轰然炸响。
敖翊辰浑身一震,龙目之中血泪再次滑落,他终于明白,为何几世轮回,他与鹿筱总是擦肩而过,总是被各种变故拆散——不是天命不公,不是盟约束缚,而是眼前这个叛徒,从一开始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他们的宿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夏朝宫闱里,萧景轩的冷漠与休妻,是他的手笔;昆仑山下,鹿筱的神魂受损,是他的算计;民国闸北,齐卢战争的流弹击穿药铺,让鹿筱再次穿越,也是他的阴谋!他一步步将鹿筱逼到绝境,就是要等她神魂濒临消散时,夺取她的槿花本源,解开混沌深渊的封印,完成他千年未竟的野心!
“你这个畜生!”敖翊辰怒极攻心,龙丹疯狂燃烧,金色龙气如同火山喷发,朝着玄色身影席卷而去,“我今日便将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机!”
“就凭你?”玄色身影冷笑一声,抬手祭出一朵漆黑的槿花,那花一出现,周遭的温度骤降,寒潭水面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布满黑色的邪气纹路,“你当年自断本命龙骨,修为大损,如今不过是个强弩之末的龙族太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黑槿花在空中旋转,散出无数黑色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灭世的邪气,撞向敖翊辰的龙气。金光与黑花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敖翊辰被邪气震得连连后退,龙鳞大片大片脱落,金色血液洒落在寒潭冰面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坑,却又瞬间被邪气冻结。
光茧中的鹿筱似有感应,金绿灵光猛地一颤,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缕微弱的灵韵送出光茧,缠上敖翊辰的龙角。那缕灵韵带着她独有的药膳清香,带着夏朝宫闱里的温柔,带着闸北巷弄里的烟火气,轻轻蹭着敖翊辰的龙鳞,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诉他,她还在,她还撑得住。
“筱筱……”敖翊辰声音哽咽,燃烧龙丹的速度更快了,他不能输,也输不起,他输了,鹿筱就会死,三界就会覆灭,那些信任他们的凡人,都会成为混沌之力的祭品。
洛绮烟看着敖翊辰节节败退,看着百姓们一个个倒下,心中急如焚。她摸出怀中最后一枚残缺的昆仑清心丹,那是她之前捏碎后剩下的残渣,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与最后一丝灵韵尽数逼出,双手结印,对着空中散落的银针碎片一指:“昆仑清气,以血为引,以心为契,聚!”
断裂的银针被灵韵包裹,在空中重新凝聚,虽然依旧残缺,却泛着比之前更盛的碧绿灵光。洛绮烟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咬牙将银针射向玄色身影的后背:“卑鄙小人,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
玄色身影察觉到身后的灵气波动,反手一挥,邪气便将银针震碎,洛绮烟被气浪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她望着光茧中鹿筱微弱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嘴里反复呢喃着:“鹿筱……撑住……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
云澈澜见状,带着百姓们疯了一般冲上去,凡人之躯撞在邪气屏障上,如同飞蛾扑火,不断有人倒下,却又不断有人补上。他们的伤口渗着血,衣服被魔气撕得破烂,可眼中的火光却从未熄灭——那是对善良的坚守,对守护的执着,是最平凡的人,最伟大的勇气。
“蝼蚁之辈,也敢扰我大事!”玄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便要挥出灭世邪气,将这些凡人尽数抹杀。
就在这时,寒潭底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比之前石壁震动还要猛烈十倍!潭底的龙骨再次爆发出耀眼金光,这一次的金光比之前更盛,竟直接冲破潭水,直冲云霄,将整个三界的天空都照得通亮。
紧接着,三星堆青铜鼎突然腾空而起,鼎身纹路与龙骨金光、鹿筱光茧的金绿灵韵形成一道完美的三角结界,将玄色身影死死困在中央。结界之上,上古三族盟约的文字不断浮现,发出阵阵梵音,净化着周遭的魔气。
“不可能!这封印之力早已残缺,怎么可能重新觉醒!”玄色身影被困在结界中,疯狂攻击着结界壁,可每一次攻击,都被盟约之力弹回,邪气反噬自身,让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敖翊辰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冲到光茧前,将所有龙气注入其中,龙骨的力量、盟约的力量、凡人执念的力量,尽数涌入光茧,鹿筱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金绿灵光越来越盛,眉心的槿花印记缓缓舒展,散出治愈万物的清香。
“翊辰……”鹿筱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光茧裂开一道缝隙,少女身着浅粉衣裙,缓缓从光茧中走出,她的神魂已经凝聚成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可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木槿花般的坚韧,是历经生死后的通透。
她抬手抚上敖翊辰的龙鳞,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寒潭初遇,你打翻我的药罐;夏朝宫闱,你默默护我周全;轮回百世,你从未放弃过我……”
敖翊辰化作人形,一身金色龙纹长袍,伸手将鹿筱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筱筱,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晚。”鹿筱摇头,靠在他的怀里,目光转向被困在结界中的玄色身影,眼神骤然变得坚定,“现在,该清算千年的旧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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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身影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逐渐稳固的结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突然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眉心,那朵黑色槿花印记瞬间爆裂,一股比之前强盛十倍的邪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结界壁瞬间出现裂纹!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嘶吼着,面目狰狞,“我早已与混沌深渊融为一体,今日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们三界陪葬!更何况,我还留了最后一张底牌……”
他话音未落,寒潭上空的时空裂痕突然再次扩大,这一次,裂痕中不仅涌出魔兵,还传出了阵阵熟悉的民国枪炮声——那是1924年上海闸北的齐卢战争,流弹的呼啸声、百姓的哭喊声、枪炮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鹿筱脸色骤变,她猛地转头看向时空裂痕,那里竟隐隐出现了闸北药铺的轮廓,她穿越前的场景,正在裂痕中重演!
“时空裂痕在扩大!他要把民国的战火引入三界!”敖翊辰沉声喝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玄色身影狂笑起来,笑声响彻寒潭:“鹿筱,你不是来自民国吗?你不是珍视那片烟火气吗?今日我便让民国的战火,与三界的混沌之力交融,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尽数毁灭!而我,会在混沌之中,重生为三界之主!”
裂痕之中,一颗流弹缓缓飘出,朝着潭边的百姓射去,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流弹击中!
鹿筱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纵身挡在少女身前,金绿槿花灵韵瞬间爆发,可她刚凝聚的神魂还很虚弱,这一击,足以让她再次魂飞魄散!
敖翊辰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突然从石壁后冲出,挡在了鹿筱身前,流弹穿透他的胸膛,青色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鹿筱定睛一看,浑身僵住,眼泪瞬间决堤:“风若琳姐姐!”
来人竟是本该被萧景轩所杀的蛇妖风若琳,她嘴角挂着笑,青色蛇尾微微摆动,虚弱地看着鹿筱:“筱筱……姐姐说过……会护你一辈子……”
风若琳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而时空裂痕中,又有无数流弹与魔兵涌出,玄色身影的邪气还在不断暴涨,结界壁的裂纹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更可怕的是,裂痕深处,竟缓缓走出一道身着民国军装的身影,那人手持长枪,眉眼间的戾气,比魔尊更甚!
鹿筱看着那道身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道身影,她至死都不会忘记——那是她穿越前,在闸北药铺外,朝她开枪的军人!
而玄色身影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疯狂:“时空交融,三界大乱,鹿筱,敖翊辰,你们的死期,到了!”
寒潭之上,神魔混战,时空错乱,旧敌未除,新敌又至,风若琳魂飞魄散在即,民国战火即将吞噬三界,鹿筱与敖翊辰的宿命之战,才真正迎来最绝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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