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的雨刚歇,青石板缝里还沁着湿意,鹿筱正蹲在药铺后院碾药,铜臼里的当归、黄芪被碾得细碎,混着雨后草木气,飘出淡淡药香。她指尖沾了药粉,腕间木槿灵玉微微发烫,那点温热刚触到皮肤,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得散了。
“鹿大夫!鹿大夫快开门!”
门外喊得慌,是隔壁弄堂卖早点的阿福,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鹿筱掸了掸手上的药渣,起身开门,就见阿福脸上沾着泥,裤脚还滴着水,身后跟着几个穿短打、面色慌张的汉子,一看就是刚从战场边逃回来的。
“齐卢军又在闸北外围交火了!流弹乱飞,好几个人被炸伤,还有个军官……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个铁盒子,说一定要找您!”阿福喘着气,手指都在颤,“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鹿筱心头一紧。1924年的闸北,本就被齐卢战争搅得鸡犬不宁,前几日刚消停,没想到战火又烧了回来。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抓过药箱,里面装着银针、急救药膏,还有几包她秘制的槿花续命散——这药是她结合民国西药与上古药膳方熬的,寻常外伤、内出血,都能吊住一口气。
“带路。”她声音稳,眼底却藏着忧色。刚走两步,隔壁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敖翊辰白发垂肩,站在门后望着她,龙眸里是化不开的担忧,指尖攥着那半枚木槿灵玉,指节泛白。
鹿筱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敖翊辰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衣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关上门,屋内又陷入死寂,只剩满院木槿花,在风里落了一地。
战火边缘的临时棚子简陋得很,几块破布搭着,地上躺着七八个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最里面躺着个穿军装的青年,胸口一片血红,气息微弱,怀里死死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手指扣得死紧,仿佛那是性命一般。
鹿筱蹲下身,指尖搭在他腕上,脉搏细若游丝,显然是内腑受了重创。她迅速剪开他的军装,伤口深可见骨,弹片还嵌在肉里,旁边的兵怯怯道:“是孙长官的部下,刚从黄渡前线退下来,说这铁盒里是……是军饷秘册,丢不得。”
鹿筱没多问,取出银针,精准扎在他心口、肩颈几处大穴,先稳住心脉,再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弹片。鲜血涌出来,她立刻敷上槿花续命散,药粉一触血,竟泛起淡淡的金光,伤口瞬间止了血。
周围的伤兵都看呆了,窃窃私语:“鹿大夫这药神了!比租界里洋人医院的药还管用!”
“可不是嘛,上次张阿婆咳得快断气,喝了鹿大夫一碗药膳汤,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鹿筱没空理会这些赞叹,正准备给下一个伤兵处理伤口,那昏迷的青年忽然猛地睁眼,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气息微弱却坚定:“铁盒……龙骨……不能落……军阀手里……”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手却还松不开铁盒。
鹿筱心头一震。龙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尘封的记忆里。上古玄幻时,东海龙宫的镇宫之宝,就是一块万年龙骨,藏着时空之力,也是她与敖翊辰宿命的牵绊。怎么会在民国,在一个军阀的铁盒里?
她轻轻掰开青年的手,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军饷,没有秘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骨头,纹路蜿蜒,像龙的鳞片,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磅礴的灵气,与腕间木槿灵玉遥遥呼应,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是什么?”旁边的兵好奇探头。
鹿筱迅速合上铁盒,神色凝重:“不是你们该看的。先把人安置好,我回药铺熬药,一会儿送过来。”
她抱着铁盒,快步往回走,心跳得飞快。龙骨现世,意味着时空裂痕又在扩大,第三卷玄幻里的神魔纠葛,竟顺着轮回,缠到了民国的烟火里。
刚走到药铺门口,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面容儒雅,正是如今沪上有名的名士——夏凌寒。
他看到鹿筱怀里的铁盒,眼神微变,推开车门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意:“筱筱,你怀里的东西,很危险。”
鹿筱脚步一顿:“夏先生怎么来了?”
“今日闸北局势乱,我怕你出事。”夏凌寒目光落在铁盒上,“齐卢两军、租界洋人、甚至隐藏在沪上的神秘势力,都在找一样东西——据说能改朝换代、掌控时空的龙骨。你刚从战场回来,又抱着这样的铁盒,会引火烧身。”
鹿筱心头一沉。连夏凌寒都知道龙骨,看来这东西,早已搅动了民国的暗流。她正想开口,药铺隔壁的药膳堂里,洛绮烟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苏婉儿,两人脸色都不好。
“筱筱,不好了!”洛绮烟声音急促,“刚才有几个穿黑褂的人,在药铺门口转悠,眼神鬼祟,还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像是要抢东西!”
苏婉儿也点头:“我和绮烟姐躲在门后看,他们袖口藏着枪,一看就不是好人!”
鹿筱抱紧铁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本想守着药铺,安稳度日,用药膳医术守护百姓,可宿命从不让她清闲。上古的龙骨、民国的战火、各方势力的觊觎,全都缠到了她身上。
“先进屋。”她推开门,三人一起进了药铺,鹿筱立刻闩上门,将铁盒放在柜台上。
龙骨隔着盒子,依旧散发着寒气,与木槿灵玉的温热相互缠绕,柜上的药草都微微晃动,像是被灵气催动。
夏凌寒看着那铁盒,缓缓道:“我查过一些古籍,龙骨并非凡物,与上古神魔有关,还藏着前文明的秘密。传说三星堆出土的古物里,就有类似龙骨的残片,能引动时空之力。如今军阀混战,谁得到龙骨,谁就可能掌控上海,甚至改写天下格局。”
鹿筱心头一震。前文明、三星堆、时空之力……这些她在玄幻时空里接触过的东西,竟在民国真实存在,还成了各方争夺的宝贝。
洛绮烟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这东西太烫手了,要不扔了?”
“扔不得。”鹿筱摇头,“龙骨一旦落入恶人手里,时空大乱,不仅民国百姓遭殃,连上古时空都会受牵连。我是创世槿灵,守护时空,本就是我的使命。”
她话音刚落,药铺的窗户突然“砰”一声被击碎,一块石子飞进来,砸在柜台上,裹着一张纸条。
苏婉儿吓得尖叫一声,洛绮烟立刻护在她身前。鹿筱捡起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今夜子时,闸北废仓库,用龙骨换敖翊辰性命。
鹿筱的手猛地攥紧,纸条被捏得皱成一团,眼底瞬间覆上寒霜。
他们抓了敖翊辰?
那个为了等她,白发覆肩、守着小院一生的龙族少年;那个爱她入骨髓,却只能隔着一堵墙,默默守护的人;那个在玄幻时空里,为她逆天改命,差点魂飞魄散的敖翊辰……竟被人抓了,用来要挟她交龙骨。
夏凌寒脸色一变:“筱筱,别去!这是陷阱!对方既然知道龙骨,也知道敖先生的身份,摆明了是要一网打尽!”
洛绮烟也急了:“是啊筱筱,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枪,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报警,找租界巡捕帮忙!”
“来不及了。”鹿筱深吸一口气,眼底是决绝,“子时只剩两个时辰,他们既然敢留纸条,就肯定有备而来。巡捕、洋人,都靠不住。敖翊辰我必须救,龙骨也不能丢。”
她转身走进内室,将铁盒藏在药柜最底层,又取出一套深色布衣换上,方便行动。腕间木槿灵玉发烫,仿佛在给她力量,她摸了摸灵玉,轻声道:“翊辰,等我。”
夏凌寒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他这一生,肩负家国大义,想护她周全,却总是晚一步。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我陪你去。我在沪上还有些人脉,能帮上忙。”
鹿筱回头,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摇了摇头:“夏先生,你有你的使命,兴办学校、救助百姓,不能因我涉险。这是我的宿命,我自己扛。”
她拿起药箱,里面除了药,还藏着几根淬了药膳麻药的银针,转身拉开门。
暮色渐浓,闸北的街巷亮起灯火,却藏不住暗流汹涌。鹿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没人知道,这一夜,她将面对怎样的凶险;没人知道,龙骨现世,会揭开怎样的前文明秘密;更没人知道,这场民国与上古交织的宿命,正朝着更虐心、更狗血的方向狂奔。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药铺隔壁的小院里,根本没有打斗痕迹。敖翊辰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龙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腕间半枚灵玉,与她的灵玉隔空相呼应,轻声低语:“筱筱,别来……这是我为你铺的路,也是我最后的守护……”
暗处,一道黑影闪过,恭敬地跪在地上:“主上,一切按计划进行,鹿姑娘已前往废仓库。只是……您真要牺牲自己,护她周全?”
敖翊辰白发随风飘动,声音轻得像叹息:“龙族深情,一生一次,万劫不复。只要她能平安,我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夜风卷起木槿花瓣,飘向远方,带着无尽的深情与遗憾,也带着下一场惊天变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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